21

杭一葦往前走了兩步就看到被圍在墻角的徐大閣。

他們頭上剛好是一盞奢侈的路燈，不過因為路燈年久失修，所以光線尤其黯淡，杭一葦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來了？”曹耀站在最外面手裏夾著一根煙，側目朝蕭胤看了過去。

蕭胤點了點頭，“把煙掐了。”語氣冷的有些駭人。

曹耀挑挑眉頭，然後叼著煙深吸了一口，將煙給摁在墻上，滅了。

蕭胤轉身看向落在後面的杭一葦，“過來。”

杭一葦眉心跳了跳，“你想幹什麽？”

叫一群人把徐大閣給堵在這打就算了，叫他來幹什麽？

蕭胤伸手抓住他的校服袖口，用了點力氣把他帶到自己身邊，淡漠的視線落到蹲在墻角抱著頭的人，“還回去。”

只是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徐大閣立刻打了一個寒顫，驚恐的瞪大眼睛望向杭一葦。

“杭一葦……不是，杭哥……”徐大閣嘴巴上還流著血，叫出來的一瞬間眼淚都下來了。

杭一葦都感覺到他強烈的求生欲了。

“蕭胤……”杭一葦側目看向蕭胤，眉間緊皺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是怎麽打的你，你現在就怎麽打回去。”蕭胤往他身邊走了一步，眉眼之間一片淡漠。

在蕭胤眼裏，這件事是再理所應當，平淡無奇的事情。

杭一葦皺著眉頭往後退了一步，“你自己打吧，我不打。我還有事。”他說完轉身就要走。他不認為徐大閣打他的事有什麽所謂，反正醫藥費徐大閣給了，之後徐大閣也沒再來找他的事，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再打回去算什麽。

曹耀站在最後面，聽到杭一葦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緩了一秒曹耀才嘲諷的笑了一聲，“人都給你帶來了，你不打。是不是要我們打你啊？”

曹耀從小無法無天慣了，耐心在他這裏幾乎可以歸於零。他跟蕭胤一起費了這麽多時間把人給堵在這，為的不就是讓杭一葦出口氣嗎，現在杭一葦轉個身就說不打了，這算什麽意思？他鹹吃蘿蔔淡操心是吧？

杭一葦提了一下書包，直截了當的朝曹耀看去，“我沒讓你們帶。”

“你他媽……”

“曹耀。”

曹耀擼起袖子就握緊拳頭要往杭一葦臉上去了，蕭胤在後面擡高了音量叫了他一聲。曹耀那一拳沒打下去。

頭頂昏黃的燈光將這一方狹窄天地照的像是直上雲霄的升仙臺似的，蕭胤朝杭一葦看過去，就看到他頭頂上被光束一打，幾個飛蛾在上空撲騰著往光線最炙熱的方向沖去。

蕭胤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就註意到這麽小的細節了，反正那一眼望過去的時候，他看到杭一葦，看到飛蛾，然後就想到‘飛蛾撲火’了。

“蕭胤！”

曹耀看他半天沒動靜，特別不樂意的叫了他一聲。

蕭胤微怔一瞬，隨即漫不經心的走到杭一葦身邊，“算了，回家吧。”

“你說什麽？”曹耀氣的額頭上的青筋都蹦出了兩根。

蕭胤伸手摟住杭一葦的脖子，也不管杭一葦下意識的抗拒，自個兒將頭湊到杭一葦腦袋邊，笑著看向曹耀，“行了，回家吧，多大人了還打架。”

他說完直接忽略曹耀風雲莫變的臉色，勾著杭一葦就往前走，“我送你回去，沒耽誤你時間吧。”

杭一葦心裏跳了跳，他別扭的將蕭胤的手給拽下去，“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可不能跟蕭胤走近了。大喬跟他說蕭胤是gay，他可還記得呢。

“我順路。”蕭胤繼續把手搭上去，修長的手指捏著杭一葦的胳膊，捏的杭一葦想去把那只手掰開，結果蕭胤力氣太大，他鬧了半天蕭胤把他捏的更近了，他頭頂都快撞到蕭胤臉上去了。

最後杭一葦不得不跟他‘順路’回家，走到距離他家最近一個路口的時候，蕭胤把他給扔下來，自個兒拐到另一邊了。

還真是順路。

杭一葦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哦。

他背著書包一路小跑著回家，剛剛在自行車上被冷風吹得臉都快凍僵了，現在他感覺到天上在飄小雨了，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下雪。

冬天，真是讓人難過的季節。

杭一葦剛剛走到樓下，正準備上樓去，突然看到趙思涵從對面樓上跑了下來，杭一葦下意識的叫了一聲趙哥。

可趙思涵連頭都沒回，急急忙忙的往前跑了。

怎麽了？

杭一葦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趙思涵的性格很沈穩，平時很少會為什麽事著急，今天晚上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臺球場？

杭一葦趕緊跟著跑了出去，但是剛剛走出街道，趙思涵就沒影了。

杭一葦皺緊眉頭，他將衛衣帽子戴起來，一路往臺球場跑。

天上的雨珠飄的越來越大顆，他跑的氣喘籲籲，也沒覺得冷，反倒後背還出了汗。但是他跑到臺球場就發現臺球場今天沒開。只有外面的雨棚上吊著兩顆燈泡，孤獨寂寥的亮著。

那就不是臺球場出事？

杭一葦將手抵在腰上，喘了好幾口粗氣。等等給晨哥打個電話問一問，趙思涵的事情宋晨絕對會知道的。杭一葦邁著大步又往回走，他家樓下有家小賣部可以打電話。

剛剛走進街道，路過第二個巷口的時候，杭一葦都快走過去了，卻在一瞬間看到宋晨的身影了，杭一葦猛然側身看去。

那是一條狹窄的小路，小路盡頭已經不是街道，而是一條渾濁的小河溝，除了白天會有小孩子去小河溝邊玩之外，晚上基本沒人去了，所以這邊連一顆路燈都沒有。

杭一葦一眼望去就看到宋晨的一個背影，宋晨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被外面微弱的燈光映出一道身影，杭一葦剛想叫他，他就看到宋晨對面還有一個人，那個人一只手捧著宋晨的臉，另一只手按著宋晨的後腦勺，那樣真摯誠懇，又那樣小心翼翼，方寸大失的。

那是在接吻？

杭一葦腦子裏面剛剛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就看到宋晨側過臉，趙思涵模糊的臉顯露出來。

一瞬間，像是一道驚雷從天而降，準確無誤的從杭一葦腦門往下劈去。

劈的他全身發麻。

杭一葦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他不排斥同性戀，但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所謂的同性戀。唯一一個可以算得上是同性戀的，只有蕭胤吧。

可那也是聽說，他從來沒親眼目睹。

男人跟男人親吻。

那天晚上，被刷新了人生觀的杭一葦失眠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他又在路口看到gay本人了。

“兒子，沒車還起這麽晚？”蕭胤搖搖晃晃的踩著單車在路口溜達著，看向他的時候眼睛都笑成一條縫了。

杭一葦看著蕭胤的臉，然後又想到他跟另一個男人親在一起。

哎喲，簡直了！

杭一葦本來走左邊這條道的，側了個身就往右邊跑了。

蕭胤眼睛微瞇，腳下一踩輪子就把車大大咧咧的踩到了杭一葦前面，“上車。”

言簡意賅，不容反駁。

杭一葦皺緊眉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別他媽煩我。”

他現在正在三觀重建呢。杭一葦看都沒看他，就從他旁邊繞過去想往前走。

蕭胤捏了捏車把，扭了一下脖子，長臂一伸就勒住杭一葦的脖子，將他用力給撈了過來。

杭一葦被這突然的襲擊給勒的猝不及防，嗓子眼一下就被勒到了，頓時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咳……你他媽，咳咳……”杭一葦伸手就去抓蕭胤的手。

冰涼的手一下摸到蕭胤的手背，蕭胤幾乎是在一瞬間變了臉色，他猛然把手給縮了回去。

杭一葦捂著自己的脖子，彎著腰在那咳了好半天。

蕭胤瞇著眼睛看了他半晌，之後才慢悠悠的笑起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再說臟話，我讓你說不出話來。”

他就是不喜歡杭一葦張嘴閉嘴就是他媽的，杭一葦的長相就不適合說這種話。

幹什麽不好，非得崩人設。

杭一葦咳的眼淚都出來了，他不耐煩的看向蕭胤，“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他真的鬧不懂蕭胤作為一個學霸，他為什麽要管那麽多閑事。

杭一葦那雙眼睛，淚眼朦朧的，眼睛亮閃閃的特別好看。

蕭胤看著他，對上他視線的時候，先是楞了一下，隨後輕描淡寫的將視線移開，“說臟話多不好啊，爸爸這是在教你。”蕭胤踩了一腳輪子，“上車，要遲到了。”

杭一葦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你走你自己的。”

“杭一葦。”

杭一葦壓根就不理他，捂著脖子就氣勢洶洶的往前沖。

“杭一葦。”蕭胤踩著單車跟上去。

杭一葦往旁邊走。蕭胤扭著車龍頭就跟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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