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院中對

關燈
張神仙沒有直接回答,一點都不出乎馬大舌的意外。

世外高人嘛,都是這副德性。

馬大舌想了一路,回來殺雞的時候也一直在思考,思路也大致捋了個差不多,當下張口便問道:

“我是誰?

宇宙從何而來?

向何而去?”

馬大舌穿越之前,正好在讀《蘇菲的世界》,這三個問題也是書裏所呈現出來最基本的哲學問題。怎奈這本書也只是看了個開頭,還沒來得及看完就穿越了,也不知道答案。

馬大舌思來想去,自己所有的疑惑都可以歸結為這三個問題的範疇之內,便張口問了出來。

張神仙微微頷首,撚著胡須,笑瞇瞇地道:

“女媧造人,再代代繁衍生出我們;

盤古開天辟地,創出宇宙;

至於未來,不是把握在我們手中嗎?”

馬大舌聽罷不禁有些失望,這些都是從小到大耳熟能詳的神話故事,被張天師拿來糊弄人。

心中所想,臉上也是一臉失望的表情,嘴上說道:“這種騙人的故事怎麽能信!”

張神仙臉上露出些許讚賞的神色,道:“哦?雖然是後人編的故事,你可知其中深意?”

馬大舌沈思了片刻,不得要領,幹脆不再思考,聽張神仙講解,便猶如下棋時棄子投降一般,說道:“不知。”

馬大舌雖然是來找張神仙答疑解惑,未嘗不是還抱著一種拿現代思想去對抗古代思想的心思,哪成想三言兩語地被古人給問住了,這才有了垂頭喪氣的感覺。

只見張神仙依然是微笑著撚著胡須,道:“女媧造人的故事,用意在於指出人是集合天地之精華而生,人便是宇宙的主宰,宇宙便是人的宇宙。”

“那女媧又從何而來?”馬大舌依然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

張神仙不以為忤,道:“女媧便是道,道便是宇宙的法則。我們因道而生,道便是我們的宇宙。”

馬大舌一臉懵圈,雖然知道張神仙說得有缺點,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總不至於把馬克思他老人家給搬出來吧。

就算搬出來,就自己那半吊子哲學能力,對馬克思主義一知半解的知識水平,怕是仍然說不過張神仙,畢竟詭辯也是一門學問。

張神仙見馬大舌不說話,繼續道:“盤古開天辟地,寓意為我們要有開拓精神,要敢於和一切力量作鬥爭,鬥爭的對象也包括‘道’!須知盤古開天辟地還在女媧造人之前,女媧的道便是盤古開出的道。”

張神仙說完,停頓了一會,見馬大舌仍然不說話,便繼續回答第三個問題:“人乃天地之靈,為道而生。宇宙未來如何,道已經定好了,而人卻沒有定數。如果道束縛了人,那麽人便會再學那盤古,再開出一片天地來,再創一個道,再創一個宇宙。”

“什麽是道?”已經是懵上加懵的馬大舌,又弱弱地問了一句。

已經被張神仙說得大腦死機的馬大舌,連提問都不知道該怎麽問了,打算再問一句,記住張神仙的話,等閑暇時再慢慢咀嚼思考。

“女媧都搞不懂,如何去搞得懂道呢?道無處不在,又不可名狀,你心中的便是道。”張神仙的話,馬大舌已經是徹底聽不懂了。

馬大舌已經記不起後面的事情了,只記得懵懵懂懂地聞到了一陣肉香,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走到了院子裏,班娘他們已經殺好了兔子燉在火上,濃郁的香氣溢滿了院子。

馬大舌看不到的是,張神仙此時此刻坐在屋裏抓耳撓腮地坐立不安。

張神仙自言自語地道:“今日一番策對,想來已經將那馬大舌給鎮住了。神仙架子端了這麽久也太累了,應該可以放下這神仙架子了吧。

唉,班娘也真是好手藝,兩只野兔子都能燉這麽香,老夫也是好久沒吃肉了呀。”

張神仙邊念叨邊踱步,手都放到門上了,還在那裏念念叨叨。

終於,張神仙把心一橫,一把推開了門。

眾人聽到開門聲,趕忙朝張神仙方向看來,只見張神仙說道:“好香的兔肉,班娘好手藝,咱們今日便在院子裏吃肉吧。”

班次聽了興奮地跳了起來,拉著羅傑夫等人將院子裏的桌凳搭了起來,等著兔肉上桌。

眾人看著懵逼的馬大舌和一臉笑的張神仙,也不知道他們剛才說了些什麽。

羅傑夫自然是有一些隱隱的擔憂,不知道馬大舌受到了什麽刺激,在大庭廣眾之下卻又無法開口問。

不多時,肉已經燉好,眾人七手八腳地撈出了肉。肉已經燉得酥爛,濃香四溢,一看就是入口即化。

班娘趁勢在鍋裏就把肉分好了塊,將最鮮嫩的部位分給了張神仙,剩下的大家一人一碗胡亂地分了。

肉剛盛好,班娘又端出了一筐餅放在了桌子上,讓大家配著吃。

“明天房子要竣工,我便留了些野味,留著明天招待工匠和鄉親們。”班娘解釋了一句為何今天只燉了兩只兔子,沒有讓大家大飽口福。

班娘和班次相依為命,經常為了食物發愁,自然知道大男孩的飯量。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可不是一句玩笑話,小男孩的飯量正是人生的巔峰時期,比成年女子飯量高處兩三倍都不止。吃得好了,經濟更不上,吃得差了,又怕營養跟不上。

要是讓幾個小夥子敞開了肚皮,怕是一個人就要吃了兩只兔子。

張神仙說了句:“不妨事,你看著安排。”

話音還沒落下,筷子夾了塊兔肉,已經送到了嘴裏。

張神仙和大家早都認同了班娘大管家的身份,只是班娘不敢托大,一切決策都要和大家解釋一番,這也是避免內部矛盾的好辦法。道理不難,班娘自然懂的。

馬大舌還沒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拿起了一塊餅,一小塊一小塊地掰成了碎塊,扔到了肉湯裏。

趙充國和班次見了,覺得新奇,便有樣學樣,吃起了“兔肉泡饃”。

眾人吃得熱火朝天,馬大舌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縹緲中一直有一點靈感若隱若現,仿佛一股幽靈火苗,讓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卻又怎麽都抓不住。

馬大舌也是一股子拗勁,軸得一批,非要想明白不可。

漸漸地,還真被他抓住了一些思緒。

馬大舌聯想到了後世,同樣是一個開拓創新,奮進不止的大時代,是一個群魔亂舞,日新月異的大時代。百年間,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數十年。

二戰德國便是惡嗎?當然是。罪惡的***發動的反人類戰爭,自然是十惡不赦!

那麽所有德國人都惡嗎?那就不一定了。也有許多德國人站在了反戰的一面,對抗著***統治。

隨著德軍打仗是愛國嗎?當然是。軍隊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有意見可以保留,但命令必須執行。

愛國就一定是對的嗎?那就不一定了。這……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這不就和剛才討論樓煩人的問題一樣嗎?站在漢人或者匈奴人的立場上,樓煩人是善是惡自然是一目了然,因為標準是單一的,只需要站在漢人或者匈奴人的角度去判斷就行了。

可是站在樓煩人的角度問題就變覆雜了,因為問題的標準變成了漢人、匈奴人和樓煩人三方標準的融合。

那麽有沒有一個共同的標準呢?

想到這裏,馬大舌一拍大腿,面露喜色。

當然有!

共同的標準就是人!

不管是漢人也好,匈奴人也好,樓煩人也好,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共同點。

電光火石間,馬大舌的思維產生了一次跳躍。他想到了一個著名的問題:

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

馬大舌再次看向了張神仙,對張神仙的身份也有了一點判斷。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他還需要一些證據。

馬大舌不懷好意地微微一笑,張口問道:“天師,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