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捌,青色嫁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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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櫻花搖搖拽拽落下,陽光從葉間透過,落在男子俊美的臉上,斑駁明媚。

我老遠便看見了似乎化在光中的奴良,“奴良,該下來吃飯了。雪麗有做了刨冰哦。”

奴良睜開睡意朦朧的眼,打了個哈欠,“書溪,這都什麽時候,怎麽不叫醒我。”

“好啦,你快從樹上下來吧,等下該去找平川他們了。”小狐貍趴在我的肩上,正睡得香,一切都美好的不似真的,“都好久沒有回來了。”

櫻花帶著迷人的光澤,也不知多久奴良那雙漂亮的眼睛才退了睡意,溫暖的聲音傳來,“就來。”說著,他便從樹上跳了下來隨我一同去了內間。

與落英組戰鬥,已是三日前的事了。事情的結局很好,戰鬥的勝利,找回了灼火,也成功封印,還有奴良……似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那日白澤給我選擇的時候,我選擇了半封印。所謂半封印便是指我平日能以人身示人,危急時刻也能解封化作青魃的封印。說實話,這個封印對於阻止青魃的現世其實完全沒什麽用處,不過白澤的封印卻沒有讓任何人發覺這個弊端,包括秀元和銘鈴。所以我也就安然回到了奴良組。

我想我之所以選擇半封印,終究是因為我心裏其實的缺乏安全感的,而且我也不想成為奴良的拖累。

不過對於銘鈴這麽執著封印青魃的態度我卻始終不解,青魃的力量雖強,但是絕對沒她說的那麽誇張,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反正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把我身上的封印由一層變做了兩層,其中一層是白澤所做,另外一層則是銘鈴和秀元的成果。

還有灼火,他已經失去了曾經的記憶,如今只是一只普通的妖了。

今天,是我和奴良回去樹洞的日子,只是去看看,不一定說要找到平川和然。

不過我私心來說,終究是想看到他們的。可惜命運這東西,從來就不怎麽眷顧我,我們抵達樹洞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

樹洞中積著灰塵,一切看上去都很陳舊了。我撫摸著這層灰問奴良,“奴良你認為,他們還活著嗎?”

風撫過,揚起奴良柔軟的頭發,細長的眼眸在陽光下近乎融化,他微微點頭,“嗯。”

看著這個男子,已經不覆當年的青澀,他已經長大了。我想,我應該告訴奴良了……告訴他,我喜歡他!

“青魃!”唐突的尖嘯響起,怪異刺耳。

這是什麽?

青魃!該回來了!

滾開!

青魃!

“啊!”我拼命捂住耳朵,卻怎麽也阻擋不了那如同夢囈一般的古怪聲音。

青魃,你忘了?你忘了啊!

走來!

你忘了什麽是青魃嗎?

青魃是……

奴良的氣息近在眼前,他的身影卻在我眼中越來越模糊,“書溪!”

不要,怎麽可以……我才剛確定了……怎麽可以……

青魃!

入目皆是青色,我推開奴良,跌跌撞撞地跑開。我得逃離奴良,不可以讓他看見,可不論跑的多快,耳中縈繞的聲音卻總是消不去,如同附骨之蛆!

“書溪!”

都是青色,逃不掉的……

“書溪……”

奴良的聲音越來越近,可我卻如何也判斷不了他的方向,眼中都是青色,讓我如同盲人一般。就在我認命時,一只手抓住我,力氣很大,我不知被什麽人拉去了哪裏,只知道奴良的聲音近了又遠去。而我被一股大力強迫蹲下,似乎有個人在我身後,一只手抓住我控制我的動作,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不讓我發出任何聲音。

怎麽回事兒?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限制嚇住,因為不確定背後的是什麽人,所以不敢妄動。不過也是剛才那一嚇,居然讓我耳邊縈繞的聲音消失了。

“書溪,我是平川。”熟悉的聲音中似乎帶著疲倦的急迫,他把一個冰冷的東西塞到我手裏,憑手中沈甸甸的感覺,似乎是什麽東西的長柄。平川依舊喘著氣,似乎抵抗著巨大的壓力,他說,“拿著,只要有這柄青行燈在,他就找不到你。快沒時間了,我得引來他,你順著感覺快跑,我會找到你的!”

說罷,身上的束縛就被解開,身後傳來離我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我沒有動,保持著蹲著的動作,我的意識停留在剛才得到的信息上——剛才那人是平川,他給了我青行燈,並且引開了奴良,而且聽他的意思似乎青行燈可以讓奴良找不到我……

可是……平川為什麽要這麽做,而且他怎麽會有青行燈!早知道,在火燒柳村的時候,青行燈就已經不知去了哪兒了啊!

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命中註定的謎團裏。是的,又回到……當初隨著阿爹一同離去的奇異感覺,在剛才那聲音響起的同一刻又回來了!

我想我應該做些什麽。揉了揉眼睛,反覆睜眼閉眼的動作,可不論幾次,眼中都是青色。我只能硬著頭皮選一個方向走去,我覺得,我不能什麽都不知道的坐以待斃,那樣太悲哀了。

就在我剛剛邁出步伐時,耳邊響起了狐鳴,我提高警惕,也許是遇到了山林裏的妖怪……也許是因為眼睛看不見的緣故,我居然能憑借那微弱的聲音分別方向。我轉了身便感覺肩上一沈,脖子上傳來柔軟毛發的磨蹭,伸出手撫摸感覺到手中被舔得濕潤,心中松了口氣,是灼火。

感受著灼火的親膩,我突然覺得自己平靜了下來。伸手抱住它,感受著那柔軟的毛發,我毫不猶豫地向前走去。即便是此時此刻,我也不是一個人,今生欠灼火的,實在太多。

……

奴良在樹林裏不斷奔跑尋找著,可是他終究沒有找到奴良書溪,剛才在樹洞的時候,他看見本被白澤和花開院雙重封印的書溪既然又出現了青魃妖化的狀態,一雙眼眸徹徹底底變成了青色,連發絲,也逐漸變成了青色!讓他費解的是,書溪究竟是如何破開封印的,按理說……

心下不安起來,如果那丫頭真的有什麽事的話……念及此處,奴良一雙金色的眼眸暗了下來,他加快了尋找的步伐,甚至發動畏去感知。

如果那個陪了自己九年的丫頭當真出事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怎樣!

“滑頭鬼,能停一下嗎?”就在奴良想要繼續尋找時,她聲音。

雪白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勝雪的白衣亦被吹起,只有一雙眼眸是黑白分明的。宛如嫡仙的男人。

奴良在第一時間抽出了腰間的長刀,轉身格擋的同時發動了自己的畏,他危險的看著這個一身雪白的男人,聲音凜冽,“你是誰!”

從來沒有人,能夠毫無生意地抵達的他的身後!這個男人,極度危險!

“別這麽激烈好麽?”白發男子唇角勾出一道微笑,因為這抹微笑,整個人看上去流光溢彩,“我只是想讓你不去找小詡而已。”

奴良心中更加警惕,除了他和書溪,這世上應該已經沒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了才對……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去忌諱這些,他得找到丫頭!

“你知道書溪在哪兒?”

“原本知道。”白發男子說道,“但是剛才我找不到她了。不過沒關系,我總會找到小詡。”

白發男子瞇起眼眸,話鋒突轉,“然而這一切與你好無關系。”

奴良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堅決的金色眼眸已經告訴了自己的意向。白發男子依舊目光溫和,半晌似乎確定了什麽,笑的冰冷。

“看來你不聽話,那麽我就只有殺了你了。真可惜,滑頭鬼。”

隨著這道優雅的聲音完盡,漫天飛舞起了精致的冰花,而這冰花卻片片尖銳肅殺。極致的冰冷似乎連同奴良的畏也凍結起來,四周的冰花他根本躲不開。而與此同時,白發男人亦消失在奴良眼前。奴良此刻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奴良拼命想奪回自己對身體的掌控權,然而一切努力都是枉然。他看見了,從身後向前飛舞的白發!

怎麽可能!奴良死死瞪住了那幾縷白絲,漸漸的,奴良似乎看著那白色漸漸濃郁加深。

在奴良身後,白發男子一頭白發都亦變得濃郁沈重,他一雙漂亮的鳳眼最為濃郁。可不管怎麽深沈,都不可置否的是,那都是青色!

青……奴良腦中能夠與這青色有關聯的,只有……青魃!

青魃男子不同於書溪的小打小鬧,他所展現的實力是幾乎讓人絕望的。最終,一只纖長的手穿過奴良左胸,白皙的手上帶著鮮紅的血絲,格外顯眼。

青魃男子抽回左手,手上的血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依舊是只聖潔白玉般的手。

奴良倒地。青魃男子面色冰冷地離開,絲毫不理會倒在地上的奴良。

而再青魃男子離開一刻鐘後,奴良咳出一口血,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嘭!”一聲悶響,後腦傳來劇烈疼痛牽動身上的傷,奴良再也撐不住徹底昏迷了過去。奴良身後站著一黑衣少年,少年手中拿著一根潔白的骨頭,他方才便是用這根骨頭將奴良敲暈了過去。

“滑頭鬼?書溪?”黑衣少年目光深沈,也不管倒在地上的奴良,被骨頭敲過的,不論是人還是妖,不死也得殘廢,更何況這家夥剛才還被那個奇怪的白衣男子傷了心脈……

黑衣少年在原地站了片刻後,也尋了一個當下離去。日光落下,倒在血泊中的奴良,臉色無比蒼白……

……

我一路前行,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攔下。一路上我已經知道了有青行燈在,一般的妖怪精靈是不敢靠近的,所以此刻攔下我的人,決計不是一般人。

“一個拿著青行燈的盲人,一個初開靈竅的狐貍……什麽時候這樣的人也能夠進入我的捩眼山了?送餐的?”粗吼的聲音震如雷般,一聽便知道眼前的妖怪絕對不是個小東西,當然,更不是什麽善類。

我感覺到懷中的灼火已經毛發倒立起來,它渾身都緊繃著,從我懷裏跳到肩膀上,灼火低啞的咆哮響在耳邊。我心中不禁一暖,即便是失去記憶的今世,灼火它也依舊在保護我……念此,心中更加愧疚。

“對不起,我們只是路過。馬上離開。”我伸手撫摸灼火的皮毛安撫,提著青行燈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小東西,你以為你逃得掉?”

呼哧的風聲刮在耳邊,強烈的壓迫迎面而來。我提起青行燈,在周身設下護罩,我能感覺周圍天地擁有著怎樣的力量,只要我想,那些力量舉手可得。這力量足以我殺掉身前的這只前強大的妖怪。一切就這麽簡單。

但是我沒有去得到那力量,因為,我不想成為青魃,也不想…離開奴良。

……

那曾經縈繞在我耳邊的聲音還這樣說過:

青魃,是天孤之妖,一身註定孤獨終老。

……

最終,那帶著強勁風刃的力道超過了青行燈所能承受的極限,周圍護住我安危的結界轟然破碎。

一道吸力將我和灼火吸進了那妖怪的嘴裏,我昏過去的最後意識只有四周的一片惡臭。這一切,真的是命麽?奴良啊,為何我總覺得,我離你越來越遠了……

……

“小詡!”樹林飛鳥撲騰,白衣男子望向遠方,心中不安。

他順著自己心中的意願加快走去,本優雅高貴的人因急切而變得鮮活生動起來。

“然,你不能過去。”冷靜的聲音響起,平川現在枝頭警告著白衣男子。

是的,這個男子便是當初那個老人——然。他在奴良和書溪剛走後就發現了這個老人是青魃的事。

準確說,不是平川發現,而是然不屑一顧顯露真身離開。對於身為青魃的然來說,一個人類,其實與螻蟻沒什麽區別。可巧的是,平川竟然是上古獵鬼一族的後裔,而這樣的人物竟然也會來到這個島上,不得不說是命運使然,無形地特定的人相會,聚集。

“你攔不住我,鬼川。”然目光冷冽。

“只是憑我當然攔不住你,雖然我獵鬼一族與青魃一族恩怨頗深,但一個十多年的小家夥是鬥不贏老妖怪這一點,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平川,或者說是鬼川笑了起來,畢竟,獵鬼一族姓氏為鬼不是?“所以嘛,我給你找了個差不多的對手,雖然他還遠遠比不上然祭祀你,但也聊勝於無。”

語罷,他揚手,一個一身黑衣拿著根潔白骨頭的少年出現在他身旁。

“那是……”然震驚地看著少年,準確說,是看著少年手中的骨頭。

那根潔白如玉的骨頭,是旱魃的骨頭啊!

“原來然祭祀你還記得它啊。”鬼川笑的分外好看,“放心,它死的時候沒多大痛苦,它那一身的骨頭啊被我敲碎熔煉成了一件衣服……說來奇怪,明明是火紅的旱魃,它的骨頭織成的衣服確實青色的,我送給了書溪唷。你別那樣看著我,我還餘下了十八根給你布陣,也算是禮物。”

“我明明已經將他封印……”然憤怒地望著鬼川,“我已經做好了一切,可你居然把這一切都毀了……你居然把一切都毀了!”

“你會害死阿詡的!”

“你才是害她!”鬼川反駁,“書溪若真走了你給她鋪得路,她才會真正萬劫不覆!”

然伸出手,鬼川布陣防守,就在他以為然要攻擊時卻發現然只是將五指收攏緊握。他看見一身白色的然慘然笑起,牙齒森然,“鬼川啊鬼川……你可知…究竟什麽才是青魃?”

“你們如此自負的獵鬼一族從來都不會知道,青魃為了如今的一切,究竟花了多少年的時間和代價!”

……

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四周被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著,灼火早在我醒過來的第一時間便撲到了我的身上。撫摸著灼火柔軟的皮毛,我仔細聽著周圍的聲音,可是除了低沈的轟隆聲,便什麽也沒有了。

怎麽回事?我好像……好像…是啊!我和灼火被那只龐大的妖怪吃了啊!我們現在在他的肚子裏!

我想清楚後,卻觸摸到手中青行燈燈柄的溫涼。原來又是它救了我……

“灼火……”我將灼火緊緊抱住,心中卻開始後怕起來,“活著真好。”

突然,四周開始震蕩起來。我只來得及緊握住青行燈便隨著這震蕩不知道撞到了哪裏。過了許久後,四周才安靜下來,而此時,灼火卻叫喚起來。我看不見,只能提著青行燈向灼火叫喚的方向走去,走了許久,我發現自己踢到了什麽東西。

奇怪,自從提著青行燈,結界隔開了一切,我便再也沒有踢到過什麽東西啊……

蹲下身,我的手摸到了一個滑膩的物體,過了好久,我才辨認出來——這是個人!

“餵,醒醒……”我輕拍著這個孩子的臉,“你醒醒……”

懷中的人傳來微弱的聲音,我附耳去聽,才依稀聽見,“母親……”

“……”我聽著又加重了手中,這人昏迷下去可不行,要知道,我們還在妖怪肚子裏呆著啊……

也許是意識恢覆過來,也許是被我打得疼了,反正昏迷的人終於醒了。懷中的人在醒來的第一刻握住了我拍打的手,然後……

然後我和灼火被彈飛了。是的,是飛出去的,顯然這樣的距離不可能在一個妖怪的肚子裏出現,即便再大也不行。所以如今的情形只能有一個了,吞下我們的妖怪破肚爆炸了,而造成這一情況的很有可能是被我拍醒的那少年……

震耳欲聾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朵,我只感覺到自己落在地上,但身上也不疼。等周圍的震動消失的差不多了,我才慢騰騰的走了過去,課走了幾步我便走不下去了,因為一把刀的刀尖已經刺入了我的眉間。

在溫熱的血從眉間留下時,我卻想著青行燈的結界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容易被破了……收回思緒,我退了幾步將臉上的血擦去,問,“你就是這麽對待恩人的啊?少年?”

下手真狠……手上感覺到眉間傷痕的長度和仍然汩汩向外流出的血,我不由地疼的嘶了聲。

“恩人?”對面的人似乎不懂我的意思,不過好歹沒有走上來又補上一刀,看來是個講理的。

“算了,歪打誤撞罷了。你讓路放我過去如何?兩不相欠。”我也沒那挾恩索求的心情,只想繼續向前走,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走。

但是從妖怪肚子裏經過鬼門關一次後,我似乎看透了許多。如果不把青魃的事做完,只怕一切都沒完啊……有些事,想清楚了,便知道該怎麽做了,我壓制已久的自我似乎也回來了。

“嗯?”少年卻沒有讓開,他長吟了一會兒問,“你眼睛看不見?”

對於少年這個問題,我委實詫異,畢竟一個人能前一刻要殺人後一刻卻問那人關於眼睛的問題……怎麽說這思維也跨越太大了。

就在我神游太虛的時候,少年又出聲了,“抱歉。”

“額,沒事……”我知道這是在為我眉間那道刀傷道歉,感覺到眉間的疼痛,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少年的聲音又傳來,“我叫梅若丸。”

我笑了下,“我叫奴良書溪。”

之後事態的發展就正常多了,我簡單說明了下自己的事便離開了。本來梅若丸說要送我一起去,可在知道我要去哪兒連自己都不知道後沈默了。最後,他也只是告訴我說,“以後有事,可以來這裏找我梅若丸。”我聽後,一笑了之。

繼續向前走,天空下起了雨,仗著青行燈的結界,便是這樣的雨天,我也能肆無忌憚地繼續走下去。不知走了多久後,我碰到了一個人,是平川。

“書溪,我幫你做了件衣服。”這是平川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也許你可以穿著它,嫁給你愛的人。”這是第二句話。

嫁給所愛的人。多麽美麗的故事,可這對於青魃來說,可能麽?

“書溪,要堅持下去。”平川的嘴角溢出鮮血,從最初的一絲變得越來越多,紅色,染上他的衣襟。平川的眉眼彎彎,神色從未有過的舒展,他此刻微笑的樣子,像極了當初的灼火。

眼前的白布不知何時落下,我居然……看見了陽光下的平川!強烈的陽光刺得我的眼睛陣陣疼痛,可我卻不敢閉上眼,如果閉上了,也許這個嘴角不斷湧血的人,也會死去的!

“你要嫁給奴良大人,書溪。奴良大人他那個人啊……明明是個妖怪,卻一直都溫暖的像太陽,真是矛盾。”批判的語句卻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出來,“妖怪怎麽能擁有太陽的顏色呢?真是奇怪。如果我不是獵鬼族人,我一定會變成妖怪,永遠追逐奴良大人的。”

“從比劍那天……不,是更早。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平川目光渙散起來,他還想說什麽,可我卻總是聽不清楚。

人如果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需要多久?也許永遠也做不到吧。平川擡頭望著天,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他平靜地閉上了眼——獵鬼族,是時候消失了。

奴良大人所在的地方,便是我所追逐的陽光,即便被灼傷,即便永遠也抵達不了,鬼川也願意永遠追逐這黑暗一身中唯一的陽光!

“平川……”我呆滯地撐著倒在肩上平川,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也不知是眼睛被太陽刺疼的,還是為了平川悲傷。

甚至於,我絲毫不知道平川為何而死!

灼火在腳邊低低地叫喚起來,在它身旁,一件青色的衣衫疊得整齊。我從未見過從此華麗的衣服,每一寸青色,都似乎散發著光芒,每一寸青色,都似乎有最美的圖案被流動。

我突然會想起平川的那句“我去引開他,你先走。”也許,從一開始我便理解錯了,那個“他”絕不會是奴良。也就是說……殺了平川的,是我的族人,青魃。

我沒有埋葬平川,而是一把火將他燒去。平川和奴良之間有著我所不知道的事,而那些回憶卻讓平川追隨奴良直到死亡。平川那樣執著的人,其實本身就是無比的透徹幹凈,即便是死,也不應該用黃土覆蓋才是。

青色的火焰將平川的身體一寸寸燒成灰燼,我執起那件衣服,鄭重地披在身上。

那個殺死平川的青魃是誰我不知道,那個青魃是否死了,我也不知道。可這所有的死亡中,我做不到因一方的死亡而憎恨另一方。

我抱著灼火,目光幽幽地看著山下那輛停下的馬車。

馬車中跳出來的傷患男子面容如此精致,他看向馬車裏面人的目光,是我所陌生的溫柔。那溫柔,即便在馬車駕駛離開後門也不曾消散。

我無比熟悉地使用青魃的身體幾步跳下山去,走到男子跟前呼喚,“奴良……”

我從奴良金色的眼眸中看見了一身青色妖嬈的我自己,奴良沒有任何的詢問,只是摸著我的頭溫柔地說,“沒事就好,丫頭。”

他的微笑讓我想起了少年時那個有著同樣溫暖微笑的奴良。

正如平川所說,奴良擁有太陽的顏色。

“回去吧。”

“嗯。”

_____玖,平靜的繪世浮町_____

“餵餵……那個女人究竟是誰啊,太狂妄了吧,穿著那麽華麗昂貴的衣服就算了,連百鬼夜行也不去,一直窩在櫻花樹上!”

“是啊是啊…她以為她是誰啊......從來沒見她為組裏獻過力,明明也是被大將庇護的弱小妖怪,卻裝得清高的樣子,真是惡心吶!”

我撐著下巴聽著屋子外新入組的妖怪對我的評價,安撫著懷中的灼火,給自己斟了杯茶。雖然早知道組裏對我有意見,沒想到意見大......哎!

“你們兩個,顯得沒事是不是?去把大廳打掃一遍!”遭了,聽不見意見了......

正在說人口舌的兩只妖怪沒想到自己的談話居然被組裏的雪女大姐頭給聽見,當下也不敢繼續,立刻領命離開,“是,大姐頭。”

雪麗真是無趣!暗暗腹諱了一下,我低頭喝著杯中的茶,茶還沒喝完,房間的門便被推開,一股冷氣襲來。我借著喝茶掩飾,卻發現散發冷氣的人已經走到跟前,並且冷氣更足了。無法,只好擡頭訕笑,“雪麗姐,你回來了啊......”

“書溪!你究竟是怎麽回事!”雪麗依舊冷著一張臉,“和總大將從一起回來後就變得這麽孤僻,百鬼夜行也不參與,我們就算了!可是你為什麽連總大將也不怎麽在一起了。而且剛才!明明聽見那兩個家夥在背後說你,為什麽不阻止!”

我笑著看著雪麗,等到她說完後才反問,“為什麽要阻止?”

“書溪......”雪麗緩和了語氣,她看著我的目光有些悲傷。

“不是很有趣麽,聽著別人說著對自己的印象。”我放下茶杯,笑著說,“雪麗姐,你真厲害,居然找到我了。”

雪麗道,“書溪......是總大將讓我來找你。”

我怔了一下,“奴良?”說起來,真的已經很久沒見奴良了。

跟著雪麗,我踏進了好久不進的議事廳,議事廳裏新增加了許多陌生的面孔,想來是我不參加百鬼夜行這段時間加入的。

“雪麗。”

“雪麗。”

周圍不時看見妖怪向雪麗打招呼,看來雪麗很受歡迎啊。最後,我看見了那坐在上位拿著長長煙桿,金色的眼裏都透著優雅邪肆的男人——奴良。

“書溪。”奴良看見我,手中的煙桿指向我,“跟著本大爺一起去捩眼山吧。”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奴良的目光,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完全沒問題。”

奴良對著百鬼笑道,“好啦,這下所有的事都完美解決了。”

有的妖怪狠狠瞪著我,看上去很不甘心的樣子,“總大將,這個女人以前沒有參加過百鬼夜行啊!”

“是啊,總大將!”

“沒錯,這個女人違反了組裏的規矩!”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很快就回湧出第二個,第三個,要求審判我的呼聲越來越高。我這才明白,原來是我長期不參加組裏的事物,已經造成深重的民怨了。而眼下這一幕,應該是……想讓奴良懲罰我吧,大概。

“書溪,沒事的。”雪麗緊緊握住我的手,雖然從她手上傳來的是冰冷,但我依舊覺得很溫暖。其實身為雪女的雪麗,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那麽你們希望如何?”奴良將煙桿敲在地板上,抖出煙灰,依舊保持著微笑,“希望我懲罰書溪嗎?那麽應該怎麽懲罰?將她趕出奴良組?還是殺了她?”

奴良的問話,讓整個議事廳安靜了下來。雖然奴良依舊在笑,可是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奴良在生氣,誰也不敢卻碰奴良的眉頭。

“我建立奴良組,是為了保護,強也好弱也好,只要進了奴良組,我滑頭鬼就一定會保護他。”奴良站起身向我走來,“而能夠保護奴良組的滑頭鬼,是書溪從死人堆了挖出來的,是書溪陪著長大的。怎麽?你們認為不參加百鬼夜行便是重罪麽?你們看不起書溪?”

奴良的目光鋒利如刀,“可是你們看不起的書溪,也是奴良組的妖怪,奴良組是個家,她也是家人。還是說排斥家人在你們看來很有成就感?”

“我滑頭鬼告訴你們,我絕對不會放棄奴良組的一員,也絕對不會放棄責備書溪。如果做不到接納書溪,本大爺認為你們其實完全沒必要繼續呆在奴良組。你們覺得如何?”

“總大將……”

奴良摸了摸我的頭,目光依舊溫柔,“委屈你了,書溪。”這種溫柔,與那日所見,完全不同。

我回答,“反正,我會一直在奴良身邊。”

由於總大將發話,奴良組終於接受了我這個吃閑飯的家夥,不過除了早些加入的妖怪,大家都對我保持著距離,以至於到了很久以後,我變成了奴良組最特殊的妖怪。

等組裏的各位首領退下後,議事廳也安靜了下來,整個議事廳只留下了我和奴良,奴良又恢覆那慵懶的樣子。我很幹脆地搶過奴良手中的煙桿,“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嗯?”奴良楞了一下,“我已經抽煙很久了,書溪你不知道麽?”

我撇了撇嘴,也抽了一口,濃烈的煙味彌漫我的口腔,“咳咳……還給你,真的不是個好東西。”

“唉唉……書溪怎麽這麽說?”奴良接過煙桿,“這是個好東西呢!”

無視了奴良的目光,我握緊拳頭狠狠敲在他頭上,“老實說,這東西又是從哪兒順來的?”

“……”奴良的目光很是純潔,“書溪你是怎麽知道這煙桿是順來的?”

奴良這樣子還真是讓噴鼻血。我走到窗邊,靠在墻上,放松了下來,“這世上最了解你的,現在應該是我吧,奴良?”

“說的是呢。”奴良莞爾一笑,“書溪,抱歉。”

“為什麽道歉。”我梳理了下被風吹亂風頭發,“讓我不參加百鬼夜行的又不是你,說起來奴良你應該將秀元那家夥狠狠揍一頓才解氣呢。”

“好啊,下次再去京都時一定幫你揍他。”奴良收起煙桿向外走去,“時間不早了,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見,書溪。”

我輕輕跳上了庭院那顆巨大的櫻花樹,倚在枝幹上,入目全是一片粉色,周圍繚繞的,也全是甜膩的香氣。

青魃的力量還真是好用呢,若是一片,我一定做不到這麽輕松吧。

“明天見,奴良。”說起來,奴良已經沒有叫過我丫頭了。還有,那根煙桿應該是從那輛馬車上拿出來的吧?馬車上的主人……真是,還有好多東西沒想明白,怎麽又困了。

第二天,我什麽也沒帶地跟著百鬼夜行離開了繪世浮町,準確說,我的全部身家也只有身上這件衣服,一只叫灼火的白毛狐貍,還有……

“書溪書溪,你知道組裏對你的稱呼嗎?讓人討厭的妖怪哦!怎麽樣怎麽樣,很有神秘感吧?”怎麽聽怎麽幸災樂禍的聲音讓我想不註意都難。我很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可笑面具的白衣男子,“那麽狒狒大人有什麽指教麽?”

“哎呀,書溪,別這麽冷淡嘛。”狒狒驅除了灼火,一把抱住我的肩,伸手挑起我的頭發,“真漂亮啊書溪,比以前美很多哦。”

“非常感謝您的讚美。不過狒狒大人……如果你特意從隊伍前排跑來就是為了調戲我的話,我覺得你應該回去了。”我看著狒狒指尖的青絲,什麽時候,頭發已經長這麽長了。

“哈哈,調戲!不錯喲!”狒狒被我逗樂了,哈哈大笑,“我挺喜歡這個評價。”

忍住將這個把我頭發揉得一團亂的家夥扔出去的沖動,我問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隊伍都停了下來?”

“啊!這個啊……對了!”狒狒突然不動了,然後拉住我的手向隊伍前排狂奔,“總大將讓我來找你過去,我都把這個忘了!”

我被吹得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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