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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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牟騰空而起, 腳下生出青色的火焰, 迅疾地朝著被陰雲籠罩著的平安京飛去。
盡管朧車阿牟的確是想要將晴明大人送至八岐大蛇所在之處, 但是八岐大蛇畢竟是上古大妖，朧車阿牟飛至半途就因為那威壓而力竭無法前進了。
“無妨, 辛苦你了。”晴明下車後輕輕撫摸了下阿牟的頭，博雅和神樂都已經躍下了朧車，正等著晴明的下一步要怎麽做。
“你就在此處等我們凱旋而歸吧。”晴明淡淡落下這麽一句, 然後他輕輕打開蝙蝠扇, 道了一句：“走吧。”
就在晴明的這一句“走吧”話音落地時，博雅和神樂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猛地回頭！
——在晴明的身後出現了烏泱泱一片的式神, 或站立於地或飛於天中，一列排開井然有序。有風飄過，落下殘櫻點點，大概是庭院中的櫻花花瓣沾上了式神們的發絲和衣角，此刻隨著他們的現身飄落下來, 讓陰氣沈沈的街道上忽然增添了幾抹亮色。
“——”那場面實在是太過震撼磅礴, 讓博雅下意識地瞠大了眼睛，話語哽在喉中吐不出來。
“就這麽走過去未免太過無趣了。”大天狗凝視著走在最前列的晴明, 忽然朗聲道。晴明聞言向後看了一眼, 他輕輕朝黑翼的大妖怪翹了翹唇角，打開了握於手中的蝙蝠扇, 然後提步朝前邁了一步。
就在晴明的靴底落地之時，悅耳的笛聲忽然響起，悠揚的樂聲繚繞在眾人耳邊, 激昂而急促。
——那是大天狗將心愛的笛子橫於唇邊，投入地吹奏著。
晴明踏出了第二步，另一道較為低沈的笛聲加入進來，讓這激昂的樂聲更為嘹亮。
隨後晴明每踏一步，就有一種樂聲響起，琴聲清揚、簫聲脆響、鼓聲隆隆、箜篌悠揚、鈴鼓清脆，在晴明的身後匯聚成一首龐大悅耳的樂章。
青邪鬼黃“咚咚”地敲響著大鼓，妖琴師手指迅疾撥弄著琴弦，小鹿男亦是一邊行走著一邊敲擊著身側的小鼓。
蝴蝶精輕盈地飛舞在一旁，手中極有韻律地拍擊著鈴鼓，清脆的響聲讓戰曲增添了幾分悠揚。
青坊主手中的禪杖也隨著這樂聲一下接著一下地搖晃著，發出了沈靜的梵音。
大天狗飛翔於空中吹奏著笛音，萬年竹亦不甘示弱，兩道笛音明爭暗奪著，讓這首戰曲更加激烈磅礴。
其他式神們則輕聲哼唱著，歌聲匯入到樂曲之中，或低或高、或稚嫩或成熟，更添幾分空靈和出塵。
博雅的身體僵住了，任何聽到這首曲子的人大概都會如他此刻一般，像是靈魂都被攫取住了，為此奪神攝魄。
這首戰曲博雅從未聽過，但是正因為他精通樂理，所以才比身旁的神樂受到的影響更深。這大概是樂師的通病，那些音符像是化為實體在博雅的耳邊奏鳴著躍動著，直接敲擊在他的心臟上。博雅就連自己不知不覺中被一些式神故意擠到了一邊都沒發現，就那麽怔怔地看著那行走在最前方的晴明。
——櫻花飄蕩在前開路，博雅恍惚中回過神，才意識到就算是式神們從庭院中帶出的好了，這些櫻花也應該早就消失了才對，為何會越來越多？而且仔細一看……這些花瓣似乎並不僅僅是櫻花。
像是看出了博雅的疑惑，神樂悄悄拉了拉博雅的衣袖，指了指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晴明身後隊列中的櫻花妖和桃花妖。
她們之前朝晴明說了什麽，得到晴明的點頭應允後，便也加入到了這行隊列中。
螢草、櫻花妖、桃花妖、花鳥卷……那些鋪落在晴明腳下為其開路的花毯，正是出自她們之手。
而且並不僅僅是櫻花妖和桃花妖，之前和晴明有過齟齬的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還有本應居住在鳳凰林世事的鳳凰火身影也出現在了隊列之中，更別提那對說著奉命前來，坦然自如地混進晴明身後式神中，跟隨在晴明身後的冥府鬼使了。
而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還擠到了最前列，走在了距離晴明最近的地方。
輝夜姬輕輕搖動著自己手中的瓊枝，讓瓊枝落下光塵，經過之處皆是散發著月華的淡光，照耀著因為八岐大蛇的占據而顯得昏沈陰暗的街道，將那些盤踞在四處的黑暗驅散。左側的燈籠鬼也漂浮在空中，讓自己的身軀內燃燒著旺火，讓晴明目之所及皆有光芒；右側的提燈小僧則高高舉起手中的燭燈，照亮著晴明的前路。
從晴明身後投射過來的光亮，讓晴明的影子落於他的身前，隨著光亮照耀到的地方蜿蜒而去。
博雅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又太過詭譎了，有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讓博雅脫口而出：“這是百鬼夜行嗎——”
“博雅大人你還沒睡醒嗎？現在可是白天哦。”小白不知何時脫離了隊列出現在了博雅和神樂的面前，它此刻已經化形為巨大的白藏主形態，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爪子道：“而且晴明大人可是陰陽師啊，這怎麽能算是百鬼夜行呢。”
白藏主鮮紅的眼瞳如同鴿血一樣艷麗，細長的狐目中透露出來的是對著博雅的調笑。
“……”博雅沒回話，他的心神都被走在最前端那個將氣勢和戰意徹底袒露的晴明所吸引走，那是博雅從未見過的晴明。
晴明該是何樣的？在博雅的心目中，晴明就是那種理應待在書室之中端坐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人，含著看透一切的笑意駕馭著鬼神們解決一切煩擾。
這樣意氣風發戰意凜然的晴明，博雅似乎從未見過。
不過……博雅沒見過並不代表這就不是晴明了。更何況晴明這種模樣，讓在一旁看著的博雅都情不自禁為此心神激昂、戰意勃發起來。
“所以說——博雅大人還是快些趕上吧，你看神樂大人都要丟下你了哦？”白藏主示意博雅趕緊回神看看，神樂大人早就追了上去，並且毫不客氣地擠開了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占據了晴明最近的位置。
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面有不滿，但在晴明輕輕朝他們瞥了一眼後便給神樂讓開了位置。
“知道了啦你這只——狐貍！”博雅按下自己激蕩的心神，咽下自己差點要脫口而出的“小狗”，這麽回覆道。
“真感動啊博雅大人！終於知道小白是狐貍式神了嗎！”白藏主笑了一聲，隨著它這聲笑，隱約的毒焰從嘴邊溢出，鮮紅色的焰火照亮了這個角落。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博雅握緊手中長弓邁開步伐跟了上去：“他們可別真的打算丟下我啊！”
“哈哈哈，當然不會的，畢竟博雅大人的箭術真的很厲害，是不能割舍的幫手呢！”
白藏主輕松就跟上了已經小跑起來的博雅，一邊笑著對博雅道。
“對了，小白，剛才你有句話說錯了。”博雅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扭頭對白藏主說道。
“嗯？是什麽？”白藏主吐了吐舌頭好奇地問道，這個表情倒是讓博雅從這張威風凜凜的狐臉上看出了之前圍著晴明的腳踝打轉的，那只小白的影子。
“雖然晴明是陰陽師，雖然現在已經天亮是白天了，但百鬼夜行依然是百鬼夜行。”博雅這話雖然說得沒頭沒腦的，但白藏主卻莫名聽懂了。
百鬼夜行代表著的是妖怪們對於走在最前列的那個身影的臣服和跟隨，和此刻是否是白天無關，和那個帶領者是否是人類或者陰陽師也無關。
能夠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妖怪心甘情願落於人後，還是一名陰陽師，大概古往今來，也只有晴明了。
博雅的目光凝聚在那個最前列飄然欲飛的挺拔身影上，他動作靈活地穿過百鬼萬妖的隊列，快步上前來到了晴明的身側。
“怎的落後這麽久？”晴明微微偏頭看著博雅，聲音溫潤地詢問道。
“沒什麽。”博雅悶悶答了一句話就不吭聲了，看樣子是鼓足了勁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大展身手，讓晴明刮目相看。
樂曲仍在繼續，只是已經逐漸演奏到了尾聲。
“我們快要到了，八岐大蛇的所在處。”神樂這麽說的一句話讓晴明擡起了手，晴明將展開的蝙蝠扇收回掌心，樂聲也隨之戛然而止，留下了尚未消散的餘音繚繞在空中。
盤踞在皇宮鋪著琉璃碧瓦屋頂上的，是一只多頭猙獰的大蛇，鱗片悉索顫動的聲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嘶嘶的蛇信吐動的聲音帶著粘稠惡心的水聲，沙啞猙獰的聲音帶著得意響起：“晴明——不愧是晴明啊，居然還有膽子出現！”
金色冰冷的瞳眸在晴明身上停留了一會，才往後掃去，不屑一顧的嘲笑聲響起：“你不會以為……憑借著你背後的那群烏合之眾，就可以將我打倒嗎？”雖然八岐大蛇的蛇頭已經沖出封印，但是身體的其他部分依然被封印牢牢禁錮著，動彈不得。
“烏合之眾？”晴明輕笑了一聲，無需多言，晴明的神情和語調已經透露出了自己的冷靜和勢在必得。
“那就來瞧一瞧，你口中的烏合之眾能不能將你的獠牙徹底拔下來吧。”晴明不為所動，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掠過晴明垂下來的右手，讓袖角上面紋著的白鶴振翅欲飛。
“哈哈哈哈哈沒用的！八百比丘尼，這些家夥就交給你了，我的封印尚未完全解除，給我好好地拖住他們，讓晴明眼睜睜地看著我徹底覆活吧！哈哈哈哈哈——晴明，你就在一邊絕望地看著我將這人世徹底毀滅掉吧！”八岐大蛇沙啞粗糲的笑聲刺耳尖銳，它的目光只看著晴明，淫邪而冰冷的目光毫不掩飾。
在八岐大蛇的笑聲下，八百比丘尼木著臉冷漠地出現在了晴明的面前。
神樂看到了八百比丘尼，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道：“八百比丘尼……！”
神樂未竟的話語到底想說什麽，八百比丘尼自然知道，但她還是舉起了法杖。
“就算抵抗也是無濟於事，在命運面前，人類就像是塵埃一樣渺小——你們為什麽不懂這個道理呢？”八百比丘尼高聲說道，這對一向優雅說話細聲細氣的八百比丘尼來說，是極為失態的。
但此刻這種情形，也沒有誰會去指責敵人的失禮。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命運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欺軟怕硬的。”晴明反唇相譏：“八百比丘尼，尋找解開你詛咒的方法，我也一樣沒有放棄過。”
“……呵呵，真是不管經過多少歲月都一樣，人類依然還是這麽愚蠢。”八百比丘尼看著晴明，紅唇輕啟，也不知道究竟在說誰。
對，連我也是。八百比丘尼看著站在對面的晴明，一時間不知道刺痛自己眼睛的究竟是來自於晴明散發出的靈力之光，還是快要灼燒自己的淚意了。
但她終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大概是漫長的歲月中淚水早已經幹涸了吧。
“晴明大人啊，你為什麽想要守護京都？京都根本不值得你們這麽拼命。神樂應該明白我說的話，因為她已經恢覆記憶了吧。晴明，你也知道的吧，你知道了那件事，為了解決這件事，你才會失憶——”
“……”晴明並未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八百比丘尼。
“呵呵……抱歉稍微說的有些多了。”八百比丘尼嘲諷地笑了一聲，在冰冷的藍色淡光之下，她看著晴明和神樂還有博雅，一聲嘆息悄無聲息地溢出唇瓣。
“來戰吧，晴明大人，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她擡起皓腕揮起法杖，杖尖直指晴明：“晴明，在這裏一分勝負吧！”
“……我明白了，出招吧，八百比丘尼。”晴明擡起手制止住了身後騷動殺意彌漫的妖怪們，他輕擡眼簾往後一掃，被那眸光掃到的妖怪們安靜噤聲，雙手抱肩耐心看著晴明和八百比丘尼的戰鬥。
戰鬥的結果早在八百比丘尼向晴明動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大口喘息著，汗水從光潔的臉頰滴落，八百比丘尼擡起頭，看向連發絲都未淩亂一分的晴明，啞聲笑道：“不愧是晴明大人……是我輸了。”
“八百比丘尼……你何苦？”神樂淚水都要流下了，她哽咽著搖頭，想要上前扶起八百比丘尼，卻被博雅攔住了。
“——真是沒用的女人！也罷，我壓根就沒指望你可以攔住晴明。”八岐大蛇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冷酷，它低下巨大的頭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露出尖利的毒牙直直襲向八百比丘尼——“既然我的蛇頭已經覆活，你也沒有利用價值了！無用的人類還是趕緊去死吧！”
八百比丘尼躲避不及，肩膀直接被八岐大蛇咬住，晴明見狀連忙發出攻擊，將八百比丘尼從蛇口中奪了回來。
八百比丘尼喘息著捂住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但不過一會，那被毒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肌膚就恢覆了白皙光滑，只是被咬破腐蝕掉的衣衫無法如同身體一樣覆原。
神樂急忙上前扶住了八百比丘尼，她看著八百比丘尼滿臉煞白，嘴唇都是青色，身體還在不斷地顫抖著。
“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哈終於可以毀滅一切，終於可以覆仇了！”八岐大蛇猖狂地大笑著，朝著晴明吞吐著紫色的蛇信，其中一個蛇頭大張著朝著晴明襲來！
晴明迅速布下結界，八岐大蛇咬來的蛇齒撞擊在堅硬的結界上，尖牙陷入結界中，盡管擋下了這一擊，但光是防守是無法勝利的。
“晴明……！”神樂扶著八百比丘尼，目光投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道：“神樂，將草薙劍給我。”
神樂手中靈力匯聚，草薙劍迅速由一塊光點碎片化身為鋒利的長劍，晴明掌心向上指尖微挑，草薙劍便從神樂那裏飛入了晴明的手中。
“博雅，白狼，幫我壓制住八岐大蛇，我要用草薙劍的力量了。”隨著晴明這句話落地，博雅眼尖地看到數百張閃著淡藍色光芒的符咒朝他飛來，博雅立刻就領會到了晴明的意思，他勾唇一笑，挽弓將包含靈力的箭矢射了出去，白狼亦是如此，和博雅一起將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
那一只只箭矢穿透符咒朝著八岐大蛇攻去，八岐大蛇冷笑著任由那些箭矢落在自己身上，這些箭矢連一絲痕跡都沒能在八岐大蛇的鱗片上留下。
“雕蟲小技！”八岐大蛇冷哼一聲，鱗片展開就將掛在上面的箭矢們抖落下來。
“後面就交給你了晴明！”博雅顧不得擦去從頰邊滑落下來的汗水，頭也不回地大喊道。
“晴明大人！”白狼也清喝道。
“——交給我吧。”晴明腳尖輕輕點地，如同白鶴一樣落在博雅身邊，這句話猶如風一樣飄過，然後在博雅的視線中晴明的身影朝著八岐大蛇飛去，他的式神們一個接著一個掠過博雅的身側，手持著武器朝著八岐大蛇擊去！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晴明右手結印喝道，隨著他左手蝙蝠扇的揮動那些被積落的箭矢上的符咒們停在了半空中，和晴明的靈力交相呼應，一道又一道的淡藍色靈力鎖鏈將八岐大蛇緊緊束縛住。
“還是老樣子，會些可惡的小伎倆啊，晴明！”八岐大蛇咬牙笑著，蛇頭掙紮著，想要掙脫纏住它的鎖鏈，然而出乎八岐大蛇意料，那些鎖鏈無比堅固，憑借它目前只解開了蛇頭封印的力量，要解開還真需要一些力量和時間。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八岐大蛇暗暗提高了警惕。
晴明不為所動，嘴唇微動默念著咒語，包圍束縛著八岐大蛇的靈光更甚，甚至有朝外擴大的趨勢。
博雅迅速跑到神樂和八百比丘尼的身邊緊握著長弓戒備著，白藏主和白狼、還有狐之助依照晴明的命令守護在博雅和神樂他們身邊，警惕戒備著。
那光芒刺破陰雲籠罩的平安京，將那黑霧沖淡了不少。光芒並未散去，反而加快了朝外擴張照耀的速度。那光芒匯聚成片地將在場的所有存在吞沒，博雅竭力在這強光中尋找著晴明的身影，絢爛的光輝之中晴明手握著草薙劍，萬千的式神們跟隨在他的身後，表情勇往無畏充滿戰意，不管是強大的還是弱小的、不管究竟是不是屬於晴明的式神，他們手握武器，朝著八岐大蛇撲去——
在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聲音，刀劍聲聽不到，呼喝聲聽不到，強烈的白光占據了博雅的整個視線，強硬地奪走了其他的顏色。唯一不同色彩的存在，只有晴明那身淺藍色的狩衣在被吹得獵獵飛舞。
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麽久，又或許只有短短的幾刻，晴明像振翅的白鶴一樣淩駕於八岐大蛇的上空，然後像是流星一樣墜落下去，手中的草薙劍鋒刃直指八岐大蛇的頭顱。
——像是劃開蒸得潔白晶瑩的魚肉一樣輕松，草薙劍劃開八岐大蛇堅硬的鱗片，然後直直地將八岐大蛇的蛇頭釘在了青瓦地面上！
晴明緊緊握著草薙劍的劍柄，靈力不斷註入草薙劍之中，將八岐大蛇的主頭死死釘在地上。
其他的八個蛇頭被式神們同樣壓制在地，酒吞童子操縱著鬼葫蘆將一只蛇頭擊至地面。茨木童子嘴角掛著冷笑，黑焰凝聚在掌心中不斷地擊打在八岐大蛇的椎骨上，他黑金色的眼睛掃視了一眼其他的妖怪，鼻尖溢出一聲嗤笑，見自己眼前的這個蛇頭已經被擊落在地，便去攻擊另一只蛇頭。
不過茨木童子的行動並未如願，比他的地獄鬼手更快的是黑色羽翼匯聚而成的風暴，那風暴夾雜著鋒利的鋒刃，將八岐大蛇的蛇頭割裂出一道又一道滲出黑色血液的深痕。大天狗輕蔑地居高臨下瞥了茨木童子一眼，正要繼續攻擊，卻在下一刻迅速拉升高度，避開了朝他飛來的一道黑焰。
“啊，抱歉，手滑了。”茨木童子毫無歉意地平鋪直述，讓大天狗的那張俊臉青筋直跳：“哦？呵呵，是嗎。”下一秒羽刃風暴擦著茨木童子的面龐朝著八岐大蛇襲去，茨木童子從自己被割破的臉頰上拭去流下的血液，表情變得兇殘而冷酷：“幹脆……連著你一起幹掉好了！吾看你不爽很久了！”
“呵，反正都是給晴明大人添麻煩的存在，把你連同八岐大蛇一起消滅掉，晴明大人會輕松很多吧——”就在大天狗和茨木童子冷笑著對峙時，妖刀姬帶著刀劍的付喪神們將那只蛇頭揍趴下了。
“不管大天狗和那位茨木童子沒問題嗎？”螢丸擦了擦額上的汗，有些遲疑地問道。
“……現在解決八岐大蛇為上，茨木童子並非晴明大人的式神。”妖刀姬頓了下，這麽回覆道。
意思就是，不用管他們的私貨嗎……？三日月宗近瞧了一眼，將手中的太刀毫不留情地揮去，將想要再度擡起來的蛇頭又一次釘回地面。
“茨木童子暫時不用管吧，現在可是得考慮怎麽把這只邪神解決掉啊！”髭切咬緊牙關，面上雖然帶著笑，然而他的眼神卻無比銳利而冰冷。
“說的也是，真沒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可以和傳說中的八岐大蛇戰鬥，這可真是大吃一驚了啊哈哈哈！”鶴丸國永笑著追擊而上，鯉魚精為這些刀劍的付喪神們上了一個泡泡盾，保護他們不被八岐大蛇的毒牙所傷害到。
河童也不甘示弱，凝聚出水球趁八岐大蛇的註意力被其他式神吸引時一個接著一個地投擲了過去！
而面對著朝著自己襲來的蛇口之一，椒圖美眸冷凝著，她的雙手從貝殼中伸出來，泛著盈盈波光的靈力連接著花鳥和螢草以及姑獲鳥，姑獲鳥身手迅疾地連刺出手中傘劍，將流著毒液的蛇口擊飛到另一邊！花鳥卷飛於空中，秀美的面龐上神情專註，陪伴著她的畫中鳥雀串連成片朝著八岐大蛇襲去，將那堅硬的鱗片一片接著一片啄下。
其他的小妖怪式神們諸如天邪鬼一類揮舞著手中的錘子跳到了八岐大蛇的身上，叮當叮咚地對著被花鳥卷鳥雀啄下鱗片的傷口進行著攻擊。
“咿呀！”
螢草一邊眼角嗪著淚水一邊用力地揮舞著手中的蒲公英，那看似輕盈的蒲公英砸在準確而兇狠地砸在了八岐大蛇的上顎，讓那一只蛇頭頓時眼冒金星，反擊的動作減緩。
姑獲鳥看準時機匯集妖力在武器傘劍之上，怒喝著將傘尖刺穿了八岐大蛇的嘴顎。
“居然敢這麽對晴明大人說話！吃我傘劍！”
“即便椒圖如此弱小……也想要為晴明大人獻上自己的力量！”
“小鳥們啊……化為我的力量，為我帶來勝利吧！”
青坊主嘴唇輕動誦經咒唱著，梵字浮現圍繞在另一只蛇頭上，金光閃爍著，將蛇頭團團束縛住。夜叉冷哼一聲，手中叉戟揮舞著，水流隨著武器的揮動形成了巨大的水刃，朝著八岐大蛇刺下！
“哼，看好了吧和尚，你誦經可是沒用的！”夜叉嘲諷地提了下嘴角，還不等他說完，萬年竹躥上八岐大蛇的頭顱抽出竹笛中的利劍，揮手刺向那巨大而猙獰的蛇瞳！
萬年竹一招得手後並不戀戰，迅速撤回，八岐大蛇的一只眼睛被刺瞎，那劇烈的疼痛讓它怒嚎出聲猛烈掙紮起來。然而青坊主的梵字依然將八岐大蛇的蛇頭牢牢束縛在其中，令其掙脫不得。
般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將鬼面朝著八岐大蛇砸去，原本小巧的紅色鬼面不斷變大，從八岐大蛇的頭頂上方重重墜下！
“呵呵，真是沒用的攻擊啊，結果還不是要我出手才行？”般若赤袖掩唇，蜜糖一般的金眸透露出來卻是比凜風更冷的嘲笑。
青坊主將鬥笠壓下，並不答話，萬年竹輕暼一眼把玩著手中的竹劍，手用力一甩，將劍身沾染上的黑色蛇血甩在石板地上，濺在其上的血液將結實的石板腐蝕融化出一個又一個洞窟。
夜叉可不像青坊主和萬年竹那麽冷靜，般若故意這麽一說夜叉頓時就咬鉤了：“哈啊？！不過是最後砸了一下你還真有臉說啊！”
“最後結果的一擊可是我發出的，這可不能否認吧。”般若把玩著自己卷曲的金發，吐了吐粉舌。“與其在這裏對著我汪汪叫，不如再展示下你的能力啊。”
“——！”夜叉咬牙，轉身就朝著另一只蛇頭奔去。
“還是老樣子，那只惡鬼。”青坊主擡眸，一絲阻止的意願都沒有。
“自己上當可不能怪別人。”萬年竹嘴角也掛著嘲諷的笑，朝著另一處戰場閃身而去。
“真是討厭的蛇，看著就不好吃啊喵。”九命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眸閃著熒熒的冷光。
“不可大意，這可是八岐大蛇啊！”鴉天狗飛於天空上，手握著薙刀看準時機在八岐大蛇的蛇頭上留下傷痕。
“膽小鬼鴉天狗——”九命貓做了個鬼臉，輕松一躍避開了八岐大蛇朝自己襲擊過來的噬咬。
“嘿咻！看我的厲害”金魚姬忽然從後方冒了出來，臉上掛著調皮的笑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扇子，然後重重揮下：“啪啪啪！”
“等下金魚姬……那樣子很危險的！”輝夜姬連忙搖晃著手中的瓊枝，保護著沖在最前線的金魚姬。
“別開玩笑了喵！奪下這個蛇頭的是我呀喵！別想越過我得到晴明的寵愛！”九命貓圓目瞪起，避開八岐大蛇啃咬後，爪子點地以其為支點，又一次朝著被金魚姬的扇擊往地面落下的蛇頭襲去！
“這個時候就別爭風吃醋了！把八岐大蛇打敗才是最要的吧！”鴉天狗光是飛在空中看著，就覺得九命貓和金魚姬之間散發著他想要退避三舍的可怕氣氛，讓他背後的翅膀都忍不住炸起羽毛了。
“金魚姬、九命貓，那個……現在還是先把八岐大蛇解決掉比較好吧？”輝夜姬擔憂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地出聲勸道。
“輝夜姬你繼續用妖力保護我們就行啦，我和這只臭貓的事不用擔心啦！”金魚姬偏頭朝著輝夜姬一笑，嘴上安慰著輝夜姬手上的攻擊依然不停，雖然說著“臭貓”，但是在八岐大蛇的蛇頭又一次噬咬過來時，九命貓腳掌踩地用力躍去，將襲擊向金魚姬的蛇頭用利爪擊飛到一邊！
“哼哼，你這條出了水的魚沒我這只貓出手，剛剛就要變成蛇口裏的美味了啊喵。”九命貓擊中後迅速抓住了飛過來的鴉天狗的腳，讓他帶著自己飛離八岐大蛇的攻擊範圍，一邊還不忘朝著金魚姬挑釁。
金魚姬和九命貓雖然還在鬥嘴，但是她們倆的攻擊並未停下，一者舞扇一者揮爪，再加上輝夜姬和鴉天狗的協助，很快就將這一只蛇頭也壓制在地上。
一目連將目光從金魚姬和輝夜姬以及九命貓那邊收回來，一目連召喚出的風之符咒，已經將他眼前這一個蛇頭團團包圍住，讓其無處可掙逃。
“謝了喲——！”來自冥府的鬼使黑嘴角一咧揮著那把死亡鐮刀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那只蛇頭斬下！不過八岐大蛇畢竟是八岐大蛇，雖然頭顱被晴明用靈力和草薙劍的力量牢牢鎖住，但是終究也是不可小覷的上古邪神。它咆哮著用腦袋撞開了那不知好歹的鬼使，掙開束縛著自己的風之符咒張開毒牙朝著獵物咬去！
“糟糕！”鬼使白眼疾手快，手中的招魂幡立刻揮舞起來，屬於鬼使的墨紅色靈力纏繞住鬼使黑將其拉至安全地帶。
“無常奪命！”鬼使白接替了鬼使黑的位置，朝著八岐大蛇發出了自己的攻擊，從冥府深處召喚出來的鬼手們從八岐大蛇的那只蛇頭上伸了出來，將其牢牢地抓住。
一目連再一次召喚出了更多的風之符咒，讓八岐大蛇被束縛得更加緊迫。他那雙翠綠色的瞳眸裏閃著的冷芒凝視著還在不斷妄想著可以逃脫反擊的八岐大蛇，一聲嗤笑從一目連的唇角溢出：“可不會讓你再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著，我的晴明。”
一目連這聲低喃又輕又冷，手指握緊成拳，風之符咒收到主人的命令，圍著八岐大蛇的空間急速縮小，將八岐大蛇的那只蛇頭關在了符咒形成的結界中。
“鬼使黑！”鬼使白受到了八岐大蛇的猛烈反擊掙紮，腳下被八岐大蛇掀起的勁風吹得一寸寸向後推動，一目連額角也滑落下汗水，昭顯著一目連此刻並不如他面上表現的這般輕松。
“知道了！我可不會讓晴明對我失望啊！”鬼使黑咬緊牙關，握緊死亡鐮刀再一次頂著那含著毒氣的勁風朝著八岐大蛇的蛇頭攻去！這一次鬼使黑確確實實用自己的武器將八岐大蛇的舌頭鎖在鐮刀的鋒刃內，讓其動彈不得。白刃一寸寸地往內割去，雖然割開了表面的鱗片刺入到了血肉中，但是在深入到一定程度時刀刃就再也無法往下了。
鬼使黑“嘖了一聲”，牢牢握住刀柄腳踢在八岐大蛇的頭顱後方，讓這只蛇頭徹底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而另一邊的山風靈活地跳躍到半空中，呼喚了一聲：“薰！幫我一把！”
“來了！”薰秀眉緊縮，她命令巨鸮朝山風飛去，山風躍在巨鸮的背上，巨鸮朝著天空飛去，來到了八岐大蛇的正上方，山風凝聚起風圍繞在身邊，雙臂交叉在前朝著八岐大蛇直直墜去！
“烈風！”那手臂前凝聚起的風像是刀刃一樣在八岐大蛇的頭顱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傷痕！
“去吧，風雪啊——”雪女冷徹的聲音也同時在山風背後響起，山風手指點地朝旁躍去，下一秒他的所在地以及八岐大蛇的頭顱就被剔透的暴風雪籠罩住，凍結成冰。
山風單膝跪地，擡起了頭，皺著眉頭看向自己被擦到的左臂，那細小的傷口已經開始凍結起來，並且有蔓延的趨勢。山風用右手輕輕在那被擦傷的小口上拂了一下，冰雪就立刻消融不見。
“你的準頭可要再練練才行啊，雪女。”山風冷冷開口。
“是嗎，連我著小小的暴風雪都躲不過，還是離晴明大人遠一點，別老是厚臉皮黏在晴明大人身邊了吧。”雪女以袖掩唇，寒風隨著她的呼氣蔓延在這一片戰場上，冰藍色的眼瞳裏滿溢出冷漠。
“嗚哇……那邊看著就好冷啊。雪女和那位山風大人是有什麽過節嗎？”桃花妖瞄了一眼山風和雪女的對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因為那邊溢過來的寒氣而汗毛倒起的手臂。
蟲師和薰，還有桃花妖以及櫻花妖正時刻準備著為受傷的式神們治療，不過有晴明大人坐鎮壓制住了八岐大蛇，其他妖怪們的攻擊十分奏效，她們出手的次數不多，都是為被八岐大蛇的毒氣和毒牙擦傷的式神們治療著。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了的普通反應吧。”青行燈坐在燈杖上輕笑著，她召喚出幽火朝自己這邊的蛇頭襲去，鳳凰火再降下烈焰圍繞著八岐大蛇燒起來，小鹿男則使用森林之力，召喚出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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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朧車阿牟的確是想要將晴明大人送至八岐大蛇所在之處, 但是八岐大蛇畢竟是上古大妖，朧車阿牟飛至半途就因為那威壓而力竭無法前進了。
“無妨, 辛苦你了。”晴明下車後輕輕撫摸了下阿牟的頭，博雅和神樂都已經躍下了朧車，正等著晴明的下一步要怎麽做。
“你就在此處等我們凱旋而歸吧。”晴明淡淡落下這麽一句, 然後他輕輕打開蝙蝠扇, 道了一句：“走吧。”
就在晴明的這一句“走吧”話音落地時，博雅和神樂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樣猛地回頭！
——在晴明的身後出現了烏泱泱一片的式神, 或站立於地或飛於天中，一列排開井然有序。有風飄過，落下殘櫻點點，大概是庭院中的櫻花花瓣沾上了式神們的發絲和衣角，此刻隨著他們的現身飄落下來, 讓陰氣沈沈的街道上忽然增添了幾抹亮色。
“——”那場面實在是太過震撼磅礴, 讓博雅下意識地瞠大了眼睛，話語哽在喉中吐不出來。
“就這麽走過去未免太過無趣了。”大天狗凝視著走在最前列的晴明, 忽然朗聲道。晴明聞言向後看了一眼, 他輕輕朝黑翼的大妖怪翹了翹唇角，打開了握於手中的蝙蝠扇, 然後提步朝前邁了一步。
就在晴明的靴底落地之時，悅耳的笛聲忽然響起，悠揚的樂聲繚繞在眾人耳邊, 激昂而急促。
——那是大天狗將心愛的笛子橫於唇邊，投入地吹奏著。
晴明踏出了第二步，另一道較為低沈的笛聲加入進來，讓這激昂的樂聲更為嘹亮。
隨後晴明每踏一步，就有一種樂聲響起，琴聲清揚、簫聲脆響、鼓聲隆隆、箜篌悠揚、鈴鼓清脆，在晴明的身後匯聚成一首龐大悅耳的樂章。
青邪鬼黃“咚咚”地敲響著大鼓，妖琴師手指迅疾撥弄著琴弦，小鹿男亦是一邊行走著一邊敲擊著身側的小鼓。
蝴蝶精輕盈地飛舞在一旁，手中極有韻律地拍擊著鈴鼓，清脆的響聲讓戰曲增添了幾分悠揚。
青坊主手中的禪杖也隨著這樂聲一下接著一下地搖晃著，發出了沈靜的梵音。
大天狗飛翔於空中吹奏著笛音，萬年竹亦不甘示弱，兩道笛音明爭暗奪著，讓這首戰曲更加激烈磅礴。
其他式神們則輕聲哼唱著，歌聲匯入到樂曲之中，或低或高、或稚嫩或成熟，更添幾分空靈和出塵。
博雅的身體僵住了，任何聽到這首曲子的人大概都會如他此刻一般，像是靈魂都被攫取住了，為此奪神攝魄。
這首戰曲博雅從未聽過，但是正因為他精通樂理，所以才比身旁的神樂受到的影響更深。這大概是樂師的通病，那些音符像是化為實體在博雅的耳邊奏鳴著躍動著，直接敲擊在他的心臟上。博雅就連自己不知不覺中被一些式神故意擠到了一邊都沒發現，就那麽怔怔地看著那行走在最前方的晴明。
——櫻花飄蕩在前開路，博雅恍惚中回過神，才意識到就算是式神們從庭院中帶出的好了，這些櫻花也應該早就消失了才對，為何會越來越多？而且仔細一看……這些花瓣似乎並不僅僅是櫻花。
像是看出了博雅的疑惑，神樂悄悄拉了拉博雅的衣袖，指了指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晴明身後隊列中的櫻花妖和桃花妖。
她們之前朝晴明說了什麽，得到晴明的點頭應允後，便也加入到了這行隊列中。
螢草、櫻花妖、桃花妖、花鳥卷……那些鋪落在晴明腳下為其開路的花毯，正是出自她們之手。
而且並不僅僅是櫻花妖和桃花妖，之前和晴明有過齟齬的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還有本應居住在鳳凰林世事的鳳凰火身影也出現在了隊列之中，更別提那對說著奉命前來，坦然自如地混進晴明身後式神中，跟隨在晴明身後的冥府鬼使了。
而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還擠到了最前列，走在了距離晴明最近的地方。
輝夜姬輕輕搖動著自己手中的瓊枝，讓瓊枝落下光塵，經過之處皆是散發著月華的淡光，照耀著因為八岐大蛇的占據而顯得昏沈陰暗的街道，將那些盤踞在四處的黑暗驅散。左側的燈籠鬼也漂浮在空中，讓自己的身軀內燃燒著旺火，讓晴明目之所及皆有光芒；右側的提燈小僧則高高舉起手中的燭燈，照亮著晴明的前路。
從晴明身後投射過來的光亮，讓晴明的影子落於他的身前，隨著光亮照耀到的地方蜿蜒而去。
博雅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又太過詭譎了，有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讓博雅脫口而出：“這是百鬼夜行嗎——”
“博雅大人你還沒睡醒嗎？現在可是白天哦。”小白不知何時脫離了隊列出現在了博雅和神樂的面前，它此刻已經化形為巨大的白藏主形態，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爪子道：“而且晴明大人可是陰陽師啊，這怎麽能算是百鬼夜行呢。”
白藏主鮮紅的眼瞳如同鴿血一樣艷麗，細長的狐目中透露出來的是對著博雅的調笑。
“……”博雅沒回話，他的心神都被走在最前端那個將氣勢和戰意徹底袒露的晴明所吸引走，那是博雅從未見過的晴明。
晴明該是何樣的？在博雅的心目中，晴明就是那種理應待在書室之中端坐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人，含著看透一切的笑意駕馭著鬼神們解決一切煩擾。
這樣意氣風發戰意凜然的晴明，博雅似乎從未見過。
不過……博雅沒見過並不代表這就不是晴明了。更何況晴明這種模樣，讓在一旁看著的博雅都情不自禁為此心神激昂、戰意勃發起來。
“所以說——博雅大人還是快些趕上吧，你看神樂大人都要丟下你了哦？”白藏主示意博雅趕緊回神看看，神樂大人早就追了上去，並且毫不客氣地擠開了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占據了晴明最近的位置。
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面有不滿，但在晴明輕輕朝他們瞥了一眼後便給神樂讓開了位置。
“知道了啦你這只——狐貍！”博雅按下自己激蕩的心神，咽下自己差點要脫口而出的“小狗”，這麽回覆道。
“真感動啊博雅大人！終於知道小白是狐貍式神了嗎！”白藏主笑了一聲，隨著它這聲笑，隱約的毒焰從嘴邊溢出，鮮紅色的焰火照亮了這個角落。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博雅握緊手中長弓邁開步伐跟了上去：“他們可別真的打算丟下我啊！”
“哈哈哈，當然不會的，畢竟博雅大人的箭術真的很厲害，是不能割舍的幫手呢！”
白藏主輕松就跟上了已經小跑起來的博雅，一邊笑著對博雅道。
“對了，小白，剛才你有句話說錯了。”博雅像是想到什麽一樣扭頭對白藏主說道。
“嗯？是什麽？”白藏主吐了吐舌頭好奇地問道，這個表情倒是讓博雅從這張威風凜凜的狐臉上看出了之前圍著晴明的腳踝打轉的，那只小白的影子。
“雖然晴明是陰陽師，雖然現在已經天亮是白天了，但百鬼夜行依然是百鬼夜行。”博雅這話雖然說得沒頭沒腦的，但白藏主卻莫名聽懂了。
百鬼夜行代表著的是妖怪們對於走在最前列的那個身影的臣服和跟隨，和此刻是否是白天無關，和那個帶領者是否是人類或者陰陽師也無關。
能夠讓這些心高氣傲的妖怪心甘情願落於人後，還是一名陰陽師，大概古往今來，也只有晴明了。
博雅的目光凝聚在那個最前列飄然欲飛的挺拔身影上，他動作靈活地穿過百鬼萬妖的隊列，快步上前來到了晴明的身側。
“怎的落後這麽久？”晴明微微偏頭看著博雅，聲音溫潤地詢問道。
“沒什麽。”博雅悶悶答了一句話就不吭聲了，看樣子是鼓足了勁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大展身手，讓晴明刮目相看。
樂曲仍在繼續，只是已經逐漸演奏到了尾聲。
“我們快要到了，八岐大蛇的所在處。”神樂這麽說的一句話讓晴明擡起了手，晴明將展開的蝙蝠扇收回掌心，樂聲也隨之戛然而止，留下了尚未消散的餘音繚繞在空中。
盤踞在皇宮鋪著琉璃碧瓦屋頂上的，是一只多頭猙獰的大蛇，鱗片悉索顫動的聲音讓人聽了頭皮發麻。嘶嘶的蛇信吐動的聲音帶著粘稠惡心的水聲，沙啞猙獰的聲音帶著得意響起：“晴明——不愧是晴明啊，居然還有膽子出現！”
金色冰冷的瞳眸在晴明身上停留了一會，才往後掃去，不屑一顧的嘲笑聲響起：“你不會以為……憑借著你背後的那群烏合之眾，就可以將我打倒嗎？”雖然八岐大蛇的蛇頭已經沖出封印，但是身體的其他部分依然被封印牢牢禁錮著，動彈不得。
“烏合之眾？”晴明輕笑了一聲，無需多言，晴明的神情和語調已經透露出了自己的冷靜和勢在必得。
“那就來瞧一瞧，你口中的烏合之眾能不能將你的獠牙徹底拔下來吧。”晴明不為所動，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掠過晴明垂下來的右手，讓袖角上面紋著的白鶴振翅欲飛。
“哈哈哈哈哈沒用的！八百比丘尼，這些家夥就交給你了，我的封印尚未完全解除，給我好好地拖住他們，讓晴明眼睜睜地看著我徹底覆活吧！哈哈哈哈哈——晴明，你就在一邊絕望地看著我將這人世徹底毀滅掉吧！”八岐大蛇沙啞粗糲的笑聲刺耳尖銳，它的目光只看著晴明，淫邪而冰冷的目光毫不掩飾。
在八岐大蛇的笑聲下，八百比丘尼木著臉冷漠地出現在了晴明的面前。
神樂看到了八百比丘尼，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道：“八百比丘尼……！”
神樂未竟的話語到底想說什麽，八百比丘尼自然知道，但她還是舉起了法杖。
“就算抵抗也是無濟於事，在命運面前，人類就像是塵埃一樣渺小——你們為什麽不懂這個道理呢？”八百比丘尼高聲說道，這對一向優雅說話細聲細氣的八百比丘尼來說，是極為失態的。
但此刻這種情形，也沒有誰會去指責敵人的失禮。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命運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欺軟怕硬的。”晴明反唇相譏：“八百比丘尼，尋找解開你詛咒的方法，我也一樣沒有放棄過。”
“……呵呵，真是不管經過多少歲月都一樣，人類依然還是這麽愚蠢。”八百比丘尼看著晴明，紅唇輕啟，也不知道究竟在說誰。
對，連我也是。八百比丘尼看著站在對面的晴明，一時間不知道刺痛自己眼睛的究竟是來自於晴明散發出的靈力之光，還是快要灼燒自己的淚意了。
但她終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大概是漫長的歲月中淚水早已經幹涸了吧。
“晴明大人啊，你為什麽想要守護京都？京都根本不值得你們這麽拼命。神樂應該明白我說的話，因為她已經恢覆記憶了吧。晴明，你也知道的吧，你知道了那件事，為了解決這件事，你才會失憶——”
“……”晴明並未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八百比丘尼。
“呵呵……抱歉稍微說的有些多了。”八百比丘尼嘲諷地笑了一聲，在冰冷的藍色淡光之下，她看著晴明和神樂還有博雅，一聲嘆息悄無聲息地溢出唇瓣。
“來戰吧，晴明大人，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她擡起皓腕揮起法杖，杖尖直指晴明：“晴明，在這裏一分勝負吧！”
“……我明白了，出招吧，八百比丘尼。”晴明擡起手制止住了身後騷動殺意彌漫的妖怪們，他輕擡眼簾往後一掃，被那眸光掃到的妖怪們安靜噤聲，雙手抱肩耐心看著晴明和八百比丘尼的戰鬥。
戰鬥的結果早在八百比丘尼向晴明動手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大口喘息著，汗水從光潔的臉頰滴落，八百比丘尼擡起頭，看向連發絲都未淩亂一分的晴明，啞聲笑道：“不愧是晴明大人……是我輸了。”
“八百比丘尼……你何苦？”神樂淚水都要流下了，她哽咽著搖頭，想要上前扶起八百比丘尼，卻被博雅攔住了。
“——真是沒用的女人！也罷，我壓根就沒指望你可以攔住晴明。”八岐大蛇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冷酷，它低下巨大的頭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露出尖利的毒牙直直襲向八百比丘尼——“既然我的蛇頭已經覆活，你也沒有利用價值了！無用的人類還是趕緊去死吧！”
八百比丘尼躲避不及，肩膀直接被八岐大蛇咬住，晴明見狀連忙發出攻擊，將八百比丘尼從蛇口中奪了回來。
八百比丘尼喘息著捂住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但不過一會，那被毒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肌膚就恢覆了白皙光滑，只是被咬破腐蝕掉的衣衫無法如同身體一樣覆原。
神樂急忙上前扶住了八百比丘尼，她看著八百比丘尼滿臉煞白，嘴唇都是青色，身體還在不斷地顫抖著。
“你沒事吧……”
“哈哈哈哈哈終於可以毀滅一切，終於可以覆仇了！”八岐大蛇猖狂地大笑著，朝著晴明吞吐著紫色的蛇信，其中一個蛇頭大張著朝著晴明襲來！
晴明迅速布下結界，八岐大蛇咬來的蛇齒撞擊在堅硬的結界上，尖牙陷入結界中，盡管擋下了這一擊，但光是防守是無法勝利的。
“晴明……！”神樂扶著八百比丘尼，目光投向晴明。
晴明點點頭，道：“神樂，將草薙劍給我。”
神樂手中靈力匯聚，草薙劍迅速由一塊光點碎片化身為鋒利的長劍，晴明掌心向上指尖微挑，草薙劍便從神樂那裏飛入了晴明的手中。
“博雅，白狼，幫我壓制住八岐大蛇，我要用草薙劍的力量了。”隨著晴明這句話落地，博雅眼尖地看到數百張閃著淡藍色光芒的符咒朝他飛來，博雅立刻就領會到了晴明的意思，他勾唇一笑，挽弓將包含靈力的箭矢射了出去，白狼亦是如此，和博雅一起將手中的箭矢射了出去！
那一只只箭矢穿透符咒朝著八岐大蛇攻去，八岐大蛇冷笑著任由那些箭矢落在自己身上，這些箭矢連一絲痕跡都沒能在八岐大蛇的鱗片上留下。
“雕蟲小技！”八岐大蛇冷哼一聲，鱗片展開就將掛在上面的箭矢們抖落下來。
“後面就交給你了晴明！”博雅顧不得擦去從頰邊滑落下來的汗水，頭也不回地大喊道。
“晴明大人！”白狼也清喝道。
“——交給我吧。”晴明腳尖輕輕點地，如同白鶴一樣落在博雅身邊，這句話猶如風一樣飄過，然後在博雅的視線中晴明的身影朝著八岐大蛇飛去，他的式神們一個接著一個掠過博雅的身側，手持著武器朝著八岐大蛇擊去！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晴明右手結印喝道，隨著他左手蝙蝠扇的揮動那些被積落的箭矢上的符咒們停在了半空中，和晴明的靈力交相呼應，一道又一道的淡藍色靈力鎖鏈將八岐大蛇緊緊束縛住。
“還是老樣子，會些可惡的小伎倆啊，晴明！”八岐大蛇咬牙笑著，蛇頭掙紮著，想要掙脫纏住它的鎖鏈，然而出乎八岐大蛇意料，那些鎖鏈無比堅固，憑借它目前只解開了蛇頭封印的力量，要解開還真需要一些力量和時間。
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八岐大蛇暗暗提高了警惕。
晴明不為所動，嘴唇微動默念著咒語，包圍束縛著八岐大蛇的靈光更甚，甚至有朝外擴大的趨勢。
博雅迅速跑到神樂和八百比丘尼的身邊緊握著長弓戒備著，白藏主和白狼、還有狐之助依照晴明的命令守護在博雅和神樂他們身邊，警惕戒備著。
那光芒刺破陰雲籠罩的平安京，將那黑霧沖淡了不少。光芒並未散去，反而加快了朝外擴張照耀的速度。那光芒匯聚成片地將在場的所有存在吞沒，博雅竭力在這強光中尋找著晴明的身影，絢爛的光輝之中晴明手握著草薙劍，萬千的式神們跟隨在他的身後，表情勇往無畏充滿戰意，不管是強大的還是弱小的、不管究竟是不是屬於晴明的式神，他們手握武器，朝著八岐大蛇撲去——
在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聲音，刀劍聲聽不到，呼喝聲聽不到，強烈的白光占據了博雅的整個視線，強硬地奪走了其他的顏色。唯一不同色彩的存在，只有晴明那身淺藍色的狩衣在被吹得獵獵飛舞。
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麽久，又或許只有短短的幾刻，晴明像振翅的白鶴一樣淩駕於八岐大蛇的上空，然後像是流星一樣墜落下去，手中的草薙劍鋒刃直指八岐大蛇的頭顱。
——像是劃開蒸得潔白晶瑩的魚肉一樣輕松，草薙劍劃開八岐大蛇堅硬的鱗片，然後直直地將八岐大蛇的蛇頭釘在了青瓦地面上！
晴明緊緊握著草薙劍的劍柄，靈力不斷註入草薙劍之中，將八岐大蛇的主頭死死釘在地上。
其他的八個蛇頭被式神們同樣壓制在地，酒吞童子操縱著鬼葫蘆將一只蛇頭擊至地面。茨木童子嘴角掛著冷笑，黑焰凝聚在掌心中不斷地擊打在八岐大蛇的椎骨上，他黑金色的眼睛掃視了一眼其他的妖怪，鼻尖溢出一聲嗤笑，見自己眼前的這個蛇頭已經被擊落在地，便去攻擊另一只蛇頭。
不過茨木童子的行動並未如願，比他的地獄鬼手更快的是黑色羽翼匯聚而成的風暴，那風暴夾雜著鋒利的鋒刃，將八岐大蛇的蛇頭割裂出一道又一道滲出黑色血液的深痕。大天狗輕蔑地居高臨下瞥了茨木童子一眼，正要繼續攻擊，卻在下一刻迅速拉升高度，避開了朝他飛來的一道黑焰。
“啊，抱歉，手滑了。”茨木童子毫無歉意地平鋪直述，讓大天狗的那張俊臉青筋直跳：“哦？呵呵，是嗎。”下一秒羽刃風暴擦著茨木童子的面龐朝著八岐大蛇襲去，茨木童子從自己被割破的臉頰上拭去流下的血液，表情變得兇殘而冷酷：“幹脆……連著你一起幹掉好了！吾看你不爽很久了！”
“呵，反正都是給晴明大人添麻煩的存在，把你連同八岐大蛇一起消滅掉，晴明大人會輕松很多吧——”就在大天狗和茨木童子冷笑著對峙時，妖刀姬帶著刀劍的付喪神們將那只蛇頭揍趴下了。
“不管大天狗和那位茨木童子沒問題嗎？”螢丸擦了擦額上的汗，有些遲疑地問道。
“……現在解決八岐大蛇為上，茨木童子並非晴明大人的式神。”妖刀姬頓了下，這麽回覆道。
意思就是，不用管他們的私貨嗎……？三日月宗近瞧了一眼，將手中的太刀毫不留情地揮去，將想要再度擡起來的蛇頭又一次釘回地面。
“茨木童子暫時不用管吧，現在可是得考慮怎麽把這只邪神解決掉啊！”髭切咬緊牙關，面上雖然帶著笑，然而他的眼神卻無比銳利而冰冷。
“說的也是，真沒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可以和傳說中的八岐大蛇戰鬥，這可真是大吃一驚了啊哈哈哈！”鶴丸國永笑著追擊而上，鯉魚精為這些刀劍的付喪神們上了一個泡泡盾，保護他們不被八岐大蛇的毒牙所傷害到。
河童也不甘示弱，凝聚出水球趁八岐大蛇的註意力被其他式神吸引時一個接著一個地投擲了過去！
而面對著朝著自己襲來的蛇口之一，椒圖美眸冷凝著，她的雙手從貝殼中伸出來，泛著盈盈波光的靈力連接著花鳥和螢草以及姑獲鳥，姑獲鳥身手迅疾地連刺出手中傘劍，將流著毒液的蛇口擊飛到另一邊！花鳥卷飛於空中，秀美的面龐上神情專註，陪伴著她的畫中鳥雀串連成片朝著八岐大蛇襲去，將那堅硬的鱗片一片接著一片啄下。
其他的小妖怪式神們諸如天邪鬼一類揮舞著手中的錘子跳到了八岐大蛇的身上，叮當叮咚地對著被花鳥卷鳥雀啄下鱗片的傷口進行著攻擊。
“咿呀！”
螢草一邊眼角嗪著淚水一邊用力地揮舞著手中的蒲公英，那看似輕盈的蒲公英砸在準確而兇狠地砸在了八岐大蛇的上顎，讓那一只蛇頭頓時眼冒金星，反擊的動作減緩。
姑獲鳥看準時機匯集妖力在武器傘劍之上，怒喝著將傘尖刺穿了八岐大蛇的嘴顎。
“居然敢這麽對晴明大人說話！吃我傘劍！”
“即便椒圖如此弱小……也想要為晴明大人獻上自己的力量！”
“小鳥們啊……化為我的力量，為我帶來勝利吧！”
青坊主嘴唇輕動誦經咒唱著，梵字浮現圍繞在另一只蛇頭上，金光閃爍著，將蛇頭團團束縛住。夜叉冷哼一聲，手中叉戟揮舞著，水流隨著武器的揮動形成了巨大的水刃，朝著八岐大蛇刺下！
“哼，看好了吧和尚，你誦經可是沒用的！”夜叉嘲諷地提了下嘴角，還不等他說完，萬年竹躥上八岐大蛇的頭顱抽出竹笛中的利劍，揮手刺向那巨大而猙獰的蛇瞳！
萬年竹一招得手後並不戀戰，迅速撤回，八岐大蛇的一只眼睛被刺瞎，那劇烈的疼痛讓它怒嚎出聲猛烈掙紮起來。然而青坊主的梵字依然將八岐大蛇的蛇頭牢牢束縛在其中，令其掙脫不得。
般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臉上掛著甜蜜的笑容將鬼面朝著八岐大蛇砸去，原本小巧的紅色鬼面不斷變大，從八岐大蛇的頭頂上方重重墜下！
“呵呵，真是沒用的攻擊啊，結果還不是要我出手才行？”般若赤袖掩唇，蜜糖一般的金眸透露出來卻是比凜風更冷的嘲笑。
青坊主將鬥笠壓下，並不答話，萬年竹輕暼一眼把玩著手中的竹劍，手用力一甩，將劍身沾染上的黑色蛇血甩在石板地上，濺在其上的血液將結實的石板腐蝕融化出一個又一個洞窟。
夜叉可不像青坊主和萬年竹那麽冷靜，般若故意這麽一說夜叉頓時就咬鉤了：“哈啊？！不過是最後砸了一下你還真有臉說啊！”
“最後結果的一擊可是我發出的，這可不能否認吧。”般若把玩著自己卷曲的金發，吐了吐粉舌。“與其在這裏對著我汪汪叫，不如再展示下你的能力啊。”
“——！”夜叉咬牙，轉身就朝著另一只蛇頭奔去。
“還是老樣子，那只惡鬼。”青坊主擡眸，一絲阻止的意願都沒有。
“自己上當可不能怪別人。”萬年竹嘴角也掛著嘲諷的笑，朝著另一處戰場閃身而去。
“真是討厭的蛇，看著就不好吃啊喵。”九命貓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眼眸閃著熒熒的冷光。
“不可大意，這可是八岐大蛇啊！”鴉天狗飛於天空上，手握著薙刀看準時機在八岐大蛇的蛇頭上留下傷痕。
“膽小鬼鴉天狗——”九命貓做了個鬼臉，輕松一躍避開了八岐大蛇朝自己襲擊過來的噬咬。
“嘿咻！看我的厲害”金魚姬忽然從後方冒了出來，臉上掛著調皮的笑容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扇子，然後重重揮下：“啪啪啪！”
“等下金魚姬……那樣子很危險的！”輝夜姬連忙搖晃著手中的瓊枝，保護著沖在最前線的金魚姬。
“別開玩笑了喵！奪下這個蛇頭的是我呀喵！別想越過我得到晴明的寵愛！”九命貓圓目瞪起，避開八岐大蛇啃咬後，爪子點地以其為支點，又一次朝著被金魚姬的扇擊往地面落下的蛇頭襲去！
“這個時候就別爭風吃醋了！把八岐大蛇打敗才是最要的吧！”鴉天狗光是飛在空中看著，就覺得九命貓和金魚姬之間散發著他想要退避三舍的可怕氣氛，讓他背後的翅膀都忍不住炸起羽毛了。
“金魚姬、九命貓，那個……現在還是先把八岐大蛇解決掉比較好吧？”輝夜姬擔憂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地出聲勸道。
“輝夜姬你繼續用妖力保護我們就行啦，我和這只臭貓的事不用擔心啦！”金魚姬偏頭朝著輝夜姬一笑，嘴上安慰著輝夜姬手上的攻擊依然不停，雖然說著“臭貓”，但是在八岐大蛇的蛇頭又一次噬咬過來時，九命貓腳掌踩地用力躍去，將襲擊向金魚姬的蛇頭用利爪擊飛到一邊！
“哼哼，你這條出了水的魚沒我這只貓出手，剛剛就要變成蛇口裏的美味了啊喵。”九命貓擊中後迅速抓住了飛過來的鴉天狗的腳，讓他帶著自己飛離八岐大蛇的攻擊範圍，一邊還不忘朝著金魚姬挑釁。
金魚姬和九命貓雖然還在鬥嘴，但是她們倆的攻擊並未停下，一者舞扇一者揮爪，再加上輝夜姬和鴉天狗的協助，很快就將這一只蛇頭也壓制在地上。
一目連將目光從金魚姬和輝夜姬以及九命貓那邊收回來，一目連召喚出的風之符咒，已經將他眼前這一個蛇頭團團包圍住，讓其無處可掙逃。
“謝了喲——！”來自冥府的鬼使黑嘴角一咧揮著那把死亡鐮刀帶著呼呼的風聲朝著那只蛇頭斬下！不過八岐大蛇畢竟是八岐大蛇，雖然頭顱被晴明用靈力和草薙劍的力量牢牢鎖住，但是終究也是不可小覷的上古邪神。它咆哮著用腦袋撞開了那不知好歹的鬼使，掙開束縛著自己的風之符咒張開毒牙朝著獵物咬去！
“糟糕！”鬼使白眼疾手快，手中的招魂幡立刻揮舞起來，屬於鬼使的墨紅色靈力纏繞住鬼使黑將其拉至安全地帶。
“無常奪命！”鬼使白接替了鬼使黑的位置，朝著八岐大蛇發出了自己的攻擊，從冥府深處召喚出來的鬼手們從八岐大蛇的那只蛇頭上伸了出來，將其牢牢地抓住。
一目連再一次召喚出了更多的風之符咒，讓八岐大蛇被束縛得更加緊迫。他那雙翠綠色的瞳眸裏閃著的冷芒凝視著還在不斷妄想著可以逃脫反擊的八岐大蛇，一聲嗤笑從一目連的唇角溢出：“可不會讓你再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著，我的晴明。”
一目連這聲低喃又輕又冷，手指握緊成拳，風之符咒收到主人的命令，圍著八岐大蛇的空間急速縮小，將八岐大蛇的那只蛇頭關在了符咒形成的結界中。
“鬼使黑！”鬼使白受到了八岐大蛇的猛烈反擊掙紮，腳下被八岐大蛇掀起的勁風吹得一寸寸向後推動，一目連額角也滑落下汗水，昭顯著一目連此刻並不如他面上表現的這般輕松。
“知道了！我可不會讓晴明對我失望啊！”鬼使黑咬緊牙關，握緊死亡鐮刀再一次頂著那含著毒氣的勁風朝著八岐大蛇的蛇頭攻去！這一次鬼使黑確確實實用自己的武器將八岐大蛇的舌頭鎖在鐮刀的鋒刃內，讓其動彈不得。白刃一寸寸地往內割去，雖然割開了表面的鱗片刺入到了血肉中，但是在深入到一定程度時刀刃就再也無法往下了。
鬼使黑“嘖了一聲”，牢牢握住刀柄腳踢在八岐大蛇的頭顱後方，讓這只蛇頭徹底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而另一邊的山風靈活地跳躍到半空中，呼喚了一聲：“薰！幫我一把！”
“來了！”薰秀眉緊縮，她命令巨鸮朝山風飛去，山風躍在巨鸮的背上，巨鸮朝著天空飛去，來到了八岐大蛇的正上方，山風凝聚起風圍繞在身邊，雙臂交叉在前朝著八岐大蛇直直墜去！
“烈風！”那手臂前凝聚起的風像是刀刃一樣在八岐大蛇的頭顱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傷痕！
“去吧，風雪啊——”雪女冷徹的聲音也同時在山風背後響起，山風手指點地朝旁躍去，下一秒他的所在地以及八岐大蛇的頭顱就被剔透的暴風雪籠罩住，凍結成冰。
山風單膝跪地，擡起了頭，皺著眉頭看向自己被擦到的左臂，那細小的傷口已經開始凍結起來，並且有蔓延的趨勢。山風用右手輕輕在那被擦傷的小口上拂了一下，冰雪就立刻消融不見。
“你的準頭可要再練練才行啊，雪女。”山風冷冷開口。
“是嗎，連我著小小的暴風雪都躲不過，還是離晴明大人遠一點，別老是厚臉皮黏在晴明大人身邊了吧。”雪女以袖掩唇，寒風隨著她的呼氣蔓延在這一片戰場上，冰藍色的眼瞳裏滿溢出冷漠。
“嗚哇……那邊看著就好冷啊。雪女和那位山風大人是有什麽過節嗎？”桃花妖瞄了一眼山風和雪女的對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因為那邊溢過來的寒氣而汗毛倒起的手臂。
蟲師和薰，還有桃花妖以及櫻花妖正時刻準備著為受傷的式神們治療，不過有晴明大人坐鎮壓制住了八岐大蛇，其他妖怪們的攻擊十分奏效，她們出手的次數不多，都是為被八岐大蛇的毒氣和毒牙擦傷的式神們治療著。
“大概是因為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了的普通反應吧。”青行燈坐在燈杖上輕笑著，她召喚出幽火朝自己這邊的蛇頭襲去，鳳凰火再降下烈焰圍繞著八岐大蛇燒起來，小鹿男則使用森林之力，召喚出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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