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嘗嘗花茶嗎？我個人還挺喜歡的。”晴明輕笑著回道, 雖然這麽說, 不過晴明從茶壺中倒出的是屬於清茶的淺綠色茶液。

“沒關系, 等到解決掉八岐大蛇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品嘗。”荒從自己站著的竹簾前走開, 他坐在晴明的對面，接過了晴明為他倒的那杯清茶。

“不愧是荒大人，從一開始就配合起我的計劃了嗎？”晴明端起自己的那杯茶, 陶杯中晃蕩著的是萌黃色而帶著一股淡淡甜味的茶液。明明是和方才給荒陶杯裏所倒的清茶一個茶壺倒出的液體, 然而兩者所飲之茶卻完全不一樣。

荒輕笑了一聲，倘若那些認得荒的人類或者是妖怪們亦或者是更上位的存在, 見到荒這樣的表情，大概會驚恐得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現了巨大的問題。

——那個冷酷且冷徹、未曾對誰徹底展顏過的荒大人，竟然也會有這樣柔和的表情。

沒有冷冷的譏諷，沒有看透一切一樣厭倦而淡漠的眼神，只是單純的, 因為愉快而微笑。

“因為是晴明你啊。”荒只是這麽回答了一句,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晴明知曉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因為是晴明你, 所以才配合。

盡管晴明的布局計劃有沒有荒的配合都無妨, 然而有了荒的幫助，無疑進行得更加順利了。

“這個, 是你的吧？”晴明手指輕輕一擡，原本束縛著陀螺的紅繩自動解開，陀螺自動漂浮在半空中, 閃動著淡淡的淺紫色光輝。

“……”荒並未答話，只是伸出手，讓那陀螺飛入他平攤著的手心中。

晴明不過只是隨口一說，並未真的想要得到確定的回答。

已經確定了的答案也沒有必要再說一遍了。

“妖刀姬在皇宮裏可還好？”晴明抿了口茶，擡眸問對面那位可以隨意進出皇宮的大人物。

“如果你指的是化為刀身沈睡在收藏室，閑暇之餘被人當做珍品觀賞也叫做好的話，那的確再好不過了。”荒的回答一如既往銳利，不過晴明也從荒的這個回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嗎，看樣子被保養得很好了呢。皇宮大內所用的補養之物，應該足夠讓妖刀姬養好刀身了吧。”晴明並未生氣，他笑笑為自己再倒了一杯花茶：“是時候將妖刀姬接回來了。”

“讓皇宮的禦用刀匠為你的式神打磨刀身，也只有你才做得出這種事了。”荒胸腔輕輕震動，一聲愉悅的笑從鼻間溢出，原本緊繃著毫無表情的俊美面容緩和下來，端坐著的姿態也變得稍微隨意起來。

“不愧是安倍晴明啊。”荒一只膝蓋立了起來，將手撐在膝蓋上，托住了下巴，深色的眼瞳註視著晴明，眸光中漾開像是海面波紋一樣淡淡淺光的笑意。

“不過那個人類居然沒有怪罪你，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畢竟他不是在你為他驅散後宮邪靈時，見到了妖刀姬的真身，才下令讓你把妖刀姬留在皇宮內的嗎。”荒輕描淡寫地說出了為何妖刀姬居然會在皇宮的內幕，談論起本該尊敬有加的天皇陛下時口吻冷漠而輕蔑。

“雖說那個男人好色又見識短，不過皇宮內倒都是能工巧匠和珍貴之物，他既然想要妖刀姬，就一定會讓妖刀姬重煥光輝——而且還是盡心盡力地去做。當然，這好奇能夠持續多久可就不敢保證了。”

結果也如同晴明所料那樣，為了見到妖刀姬最美一面的天皇陛下下令，讓最出名的刀匠盡心盡力打磨保養著妖刀姬的刀身，然而作為妖刀而生的妖刀姬倘若是人間的工匠就能夠駕馭的話，傳出去會讓那些殞命於妖刀姬刃下的妖怪、和人類強盜們黃泉之下也不能瞑目了。

所以隨著時間的流逝，因為遲遲看到不到真身，對妖刀姬的興趣越來越低的天皇陛下將註意力轉移到了其他美人和事物之上，將妖刀姬拋之腦後。然而得到了皇令的刀匠們卻依然只能盡心盡力地去執行，直至今日。

“更何況，我從一開始說的，就是暫借呀。”晴明微微瞇起眼睛，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蝙蝠扇輕輕地搖動著，讓垂在晴明兩頰邊的銀發晃動著。

“你不生氣？”荒輕聲開口問道，雖然是問句，但是語調卻平緩而篤定。

“為何要生氣？”晴明微微偏頭，迎向荒註視自己的目光，蒼藍色的眼瞳像是倒映著天空一樣的湖泊，寧靜而遼闊。

“受制於那樣的蠢貨，聽從於那些無聊而可笑的貴族們的命令，四處奔波。甚至只因為那個人類的想要，就可以將屬於你的式神輕而易舉奪走。”荒說得很幹脆，聲音也冰冷而嘲諷，的確是晴明曾經在陰陽寮所見到的那個位高權重的大人，帶著居高臨下的厭惡。

“——晴明你其實完全可以不必委屈自己吧？”

“所以我更加無法理解了，晴明。只要你願意脫離人類世界，歡迎你的大有所在。妖怪、神明……只要你願意，他們甚至都會大張旗鼓地派遣使者來迎接你吧。”

“可是那樣就一點都不有趣了啊。”

“——？”荒微怔，晴明方才那句話又輕又淡，就像是此刻飄過荒發梢的暖風一樣虛無縹緲，讓荒幾乎以為那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晴明這句話，的確讓設想了一大堆理由來解釋晴明這種行為的荒更加愉悅了。

的確只有這個理由，才像是晴明願意留在這個混亂汙濁的塵世的理由。

“麻煩也好、困難也好、汙蔑也好、感謝也好，解決它們，迎難而上，人生不就是如此麽？只有真實地淌入這紅塵的河水之中，才會發現這個塵世真是太精彩了，也很有趣。雖然我偶爾也會困倦犯懶，不過在我覺得飽足之前，我可不願意這麽快就結束掉啊。”晴明端坐了起來，朝著或許是最看得清自己本性的故人緩緩道出自己的想法。

“讓那些覺得你溫柔的家夥們知道了，或許會很失望吧。”荒哼笑了一聲。

“我也的確很溫柔啊。”晴明失笑，“這兩者也並不沖突吧？”

晴明既帶著失憶前的莊重，也帶著失憶時那溫和的面容這麽對荒說道。

“哈哈哈哈哈，的確不沖突。”荒再一次被晴明逗笑了，“果然只有晴明你……”這句話荒說道最後面已經化為了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的呢喃。

荒面容一肅，無比鄭重地微微前傾身體，拉住了晴明放在案幾之上的手，然後荒低下頭將自己冰涼而濕潤的嘴唇吻在了晴明的食指之上。

那是荒還身為年幼的神子時，在那個夢境之中被晴明教導過的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知識——

“荒，你知道嗎，手掌中的第四根手指裏，流淌著的血液可是直通心臟的。”

“所以呢？”荒不解地看著晴明微笑著為他包裹好不小心割傷的手指，白色幹凈的布塊圍繞了一圈又一圈。

“在某個物語中記載著，當你真心愛上某個人之時，一根扯不斷的紅線就會纏繞在這根手指之上，象征著永遠心心相印。所以這麽重要的部位，可別輕易弄傷了呀。”

“我的紅線，就交給你了。”荒輕聲說道，原本一直壓著內心深處的話語如今終於說出了口，讓荒既有些忐忑，也有些放松。

晴明本以為荒要做什麽重要的事情，結果卻是做出了這樣的行為——

這讓晴明在哭笑不得的同時，卻也意識到自己對荒的這番舉動內心毫無波動。

倘若是從前，晴明大概會搪塞婉拒一番。

而此刻晴明甚至都沒有抽回手，仍由荒的嘴唇貼在自己的無名指上輕輕蹭著。

荒吻了一會，才擡起頭。他雖然直起了身體，但是並未放開晴明的手掌，依然緊握著：“晴明，你的另一半血統，是不是不受控制了？”

被發現了——

晴明輕嘆了口氣，動用意志力將自己的手從荒的掌中抽出。

“並非不受控制，只是被壓制後的反彈罷了。因為在恢覆記憶後力量比以前更強了，結果激發了原本壓下去的血脈，原本還想繼續壓制的，結果已經壓不下去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讓髭切失神、讓鶴丸變得恍惚的都是這份來自母族的血脈所帶來的小小困擾。

他們來到晴明房間時那經過的目不暇接的風景，也不過是晴明為了消耗掉力量所制造出來的幻術罷了——雖然所耗甚微就是了。

和晴明有著契約的式神或許還可以避免影響，不過未曾和晴明契約的妖怪就不一定了。

“這個在我意料之內，等過段時間將多餘的力量消耗掉就能恢覆原狀了，用不了多少時間的。”晴明輕松回道。

“天狐的血脈嗎……”荒若有所思，目光從晴明的面龐滑到了胸膛之下，不知在想著什麽。

晴明直覺最好不要問此刻的荒在想什麽為好，於是他開口繼續道：“是啊。根據記載，大部分狐族都是渴望和享受著被愛的，現在血脈帶來的本能已經快要影響到我了。”晴明並不喜歡被血脈影響到行為的自己，這份血脈給晴明帶來的麻煩，說不定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棘手。

“感情債可是剪不斷理還亂啊，如果可以，我可是一點都不想沾染上。”晴明嘆了口氣感慨道。

作者有話要說： 又續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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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化貓和陰陽師聯動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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