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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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鬼使白怔怔的模樣, 晴明以為他還沒緩過神, 便輕笑著道:“之前你也是一直抓著我的袖子呢, 是因為很喜歡白鶴嗎?後來你失去意識了,也沒辦法讓你松開了, 給你換衣服的時候倒是帶來了一些小麻煩。放心,這個藥效果很好的,這可是我從某位神明那裏換來的藥方, 由花鳥卷制作的, 大概明天你就能夠說話了。啊,不過要能夠行動自如的話, 還是需要幾天的。”

是啊,鬼使白很喜歡白鶴。因為他戀慕著的那人,喜歡穿有著白鶴繡紋的月白色狩衣,品性和身姿也如同白鶴一般高潔傲然。

鬼使白記得晴明曾說過唐土有一句話,叫做‘愛屋及烏’, 那麽他大概亦是如此吧?

木扉外的日輪已漸漸西沈, 橘色的光輝塗滿了晴明全身,淋在晴明身上, 讓他像是在發著溫暖的光輝。

晴明的身姿倒映在鬼使白眼底, 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握在手中的絲質衣袖。但意識到自己的手勁把晴明的袖角捏皺後他很快又放開了,鬼使白不願意讓晴明感到半點為難, 所以這份大概會讓晴明感到不知所措的感情,也必須收斂得一幹二凈,不得露出一絲破綻。

“啊哈……”一邊靠在屏風上的鬼使黑打了個哈欠, 似乎已經醒來了。鬼使黑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下身體,看向軟塌上的鬼使白,見鬼使白已然轉醒,面上露出欣喜安心之色,往前膝行了幾步,坐在了鬼使白的枕頭邊。

“你醒了啊,感覺還好吧?傷口還痛不痛?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他湊上前問道。

“鬼使白的喉嚨傷到了,暫時不能說話。我已經給他上了藥,也餵了藥丸,明天喉嚨的傷應該就能痊愈,不過要能夠行動自如的話還需要幾天。”晴明細細地給鬼使黑解釋道。

鬼使黑拍了拍胸口:“那就好……總之沒事就好了,也是辛苦你了,晴明。對你感謝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有這個擁抱能夠表達我對你的謝意了!”晴明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鬼使黑抱入懷中。

鬼使黑用著不算大、卻讓晴明掙脫不開的力道抱住了晴明,下巴抵在了晴明的發上。晴明頭靠在鬼使黑的頸窩裏,身體微僵。

鬼使黑身上略帶血腥味,大概是鬼使白的血;晴明下意識抵住鬼使黑的身體、不想再讓他太過貼近的部分似乎是鬼使黑的胸口,手掌按住的地方有點軟,又有點彈性,當晴明意識到自己按著的地方是鬼使黑的胸時,因為從未同誰這般親近的近距離接觸過,他的臉“噌”地一下紅了。所幸他埋在鬼使黑的懷裏,誰都看不到。

鬼使白躺在床上,從他這個角度看,剛好能夠看見晴明因為被抱住而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那個一直稱為是他兄長的鬼使黑,緊緊抱著晴明,面容上有著感激和些微得償所願的滿足,那雙同鬼使白如出一轍的鮮紅雙眸註視著自己懷裏的晴明,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

雖然早有預感,但在這一刻,鬼使白看到鬼使黑那個表情時。鬼使白的心終是緩緩沈了下去。

橘色的光輝灑在擁抱著的鬼使黑和晴明身上,讓晴明露出的透紅耳尖分外明顯。

鬼使黑的手抱得很緊,那個擁抱並不完全是單純為了感激晴明救下鬼使白,如果只是為了感激,不需要抱得那麽緊、那麽久,仿佛只有這一次擁抱的機會一樣。

——那個向來矜貴有禮的陰陽師,是不會喜歡這麽親昵的動作的。

而不會讓他喜歡的,鬼使白一點都不會去做,想必鬼使黑也是如此吧,所以只能借由這個機會,抱抱那個他們一直想抱的戀慕之人。

晴明終於掙脫開了鬼使黑的懷抱,他微濕的頭發都因此而有些淩亂。但鬼使黑只是在表達自己對他的感激,晴明也不好說什麽。

晴明有些尷尬的把手從鬼使黑的胸膛上收回來,清了清嗓音道:“你不必這樣,你們也幫了我許多忙,我這麽做是應該的。今晚就在庭院裏住一宿吧,明天再回冥府覆命如何?應該沒有問題吧?”

“嗯,沒事的,明天回去覆命也一樣,我也還是有點擔心鬼使白,今晚就麻煩晴明你啦!”鬼使黑點點頭,撓了撓頭朝晴明道謝。

“那我讓犬神拿一床被子來。”

“不用麻煩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不會感到冷的。”鬼使黑連忙擺手,“不過鬼使白在你的房間修養的話……你今晚睡哪裏呢?”

“我嗎?是呢……看來還得麻煩花鳥卷她們幫我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你要睡客房嗎?”鬼使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們占了你的房間。”

“沒事,畢竟鬼使白受傷了,傷者優先。”晴明微微一笑,端起一邊的木盤起身走出了門扉。

“你們先休息下吧,那麽我就先離開了。”鬼使黑揮了揮手:“喔!慢走啊晴明!”

晴明輕輕關上門扉,從一邊的回廊裏離開了。

夕輝透過紙窗照射在屏風前,房間內瞬時就暗淡下來,但在這暗淡中,有兩雙鮮紅的眸子在對視著。

“你好好休息吧,這次傷得有點重了,幸好有晴明在。”說著說著鬼使黑忽然自己笑了:“不過還真沒想到啊,兩兄弟居然喜歡上同一個人什麽的,該說我們果然不愧是兄弟嗎?”

鬼使白喉嚨受傷,無法開口說話,但他靜靜地看著鬼使黑,仿佛在說:‘誰和你是兄弟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就是平常你說的那些話嘛。”鬼使黑摸了摸自己放在背後的鐮刀,褪去了嘻嘻笑容的他顯得沈穩冷靜。

“我可是你的哥哥啊,雖然你不記得了,但是你喜歡什麽時候的表情我可是很清楚的。雖然別人大概看不出來,但我很清楚。”鬼使黑重覆了兩遍‘我很清楚’。

那是在那個生前黑暗壓抑的記憶中,為了獲得食物或是少遭受毒打,他們不得不壓抑下自己的欲望,扭曲自己的性格來討好那對惡毒的父母。

說來也奇怪,活著的時候滿滿都是不願去回憶的痛苦經歷,是沒有一絲亮色的人生。結果反而在死後得到了那麽多在生前不敢奢望的東西,值得信賴的長者、相互依靠的夥伴、還有愛慕之人。

盡管,愛慕之人是那麽遙不可及。生與死,陰陽師與冥府鬼使,還同為男性,怎麽看都是妄想。

“等你好了,再好好聊聊吧。關於晴明的事,還有你是怎麽想的。”說完,鬼使黑不再開口,而是靜靜坐著閉目養神。

他是怎麽想的?鬼使白將頭轉向天花板,也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放棄晴明大人,哪怕鬼使黑也愛慕著晴明大人。

他想到了在之前尚未明晰自己心意時,每每想到晴明大人時,總會泛上一絲甜蜜和酸澀,隨之而來的便是空蕩蕩的饑餓。鬼使白不知道這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名為愛慕,只是那個時候想要見到晴明的心情就會迫切起來。

哪怕只是一面也好,能夠和他說說話,看見晴明的笑容,鬼使白就覺得空蕩蕩的心瞬間就被填滿了,十分飽足。可在那之後,饑餓感就會更加洶湧地湧來,想要得到的會更多。

所幸鬼使白向來擅長隱忍自己,晴明沒有發現他目的不純,依然將他作為好友來對待。

真羨慕啊,只有在這個時候,鬼使白才隱隱的羨慕起鬼使黑來。不僅戰鬥力出色,表達情緒也那麽率直豁達,鬼使白就做不到。……或者他是不想去做。被晴明疏遠,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鬼使白都鼓不起勇氣去涉險。

腦海裏想了很多,不知不覺中鬼使白逐漸入睡。

鬼使白再次清醒,是被窗外的雀鳥輕啼聲喚醒的。他睜開眼,眨了眨,發現窗外陽光艷艷,已是上午了。

這是他在晴明庭院裏修養的第三天了,鬼使黑已經先回冥府覆命去了。他動了動身體,清了清嗓音,發現喉嚨已經恢覆了,身體也可以坐起來了。

除了藥效的原因,還因為鬼使白已經是鬼使了,所以才能夠比晴明預計恢覆得快吧。鬼使白推開門扉,被窗外耀眼的陽光刺得微微瞇起了眼。

空氣裏浮動著淡淡的花香,隱約可聽見有聲音在遠處傳來。

鬼使白順著聲音、沿著回廊走了過去,走了一陣子,發現晴明正坐在不遠處的廊上,正往他前方的水池投餵著饅頭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

他的周圍沒有式神,大概是在別處吧。

鬼使白看著晴明轉過頭,朝他微笑:“這麽快就起來了?不再多睡下?”

鬼使白朝晴明走了過去,然後在晴明的身邊也坐了下來:“已經睡不著了,剛好聽見有聲音,便找了過來。”

他看著晴明眼角的緋紅,問道:“晴明大人是在?”

“啊,今日陽光比較好,就來餵餵池子裏的魚兒們。”晴明笑著,幹脆將饅頭塊都丟了進去,池塘裏冒出了一群細泡泡,隨後便是色彩斑斕的錦鯉們躍出水面,在吞吃著那些饅頭塊。

鬼使白在晴明身邊靜靜坐著,似乎是日頭有些毒辣,再加上傷勢還未完全恢覆,讓他有些頭暈目眩起來,不由得扶住額頭微微喘氣。晴明見了,知曉鬼使白定是不適,便問道:“鬼使白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扶你回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下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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