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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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比任何人類、任何妖怪都清楚, 一張好皮囊的重要性。

所以在盛夏的某個涼風習習的夜裏, 大家都在池塘邊乘涼時, 不知什麽時候話題從最近平安京流行的小吃,變為了美麗與醜陋的物語。

晴明的右邊是般若, 左邊是喜怒不形於色的那位大人。講道理,般若不知道為何這位大人居然就能夠這麽一臉若無其事地參與進來明顯是庭院內部舉行的夏日夜話。

般若原本興致勃勃地占據了晴明身邊的位置,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結果晴明對他的暧昧示好全然無視, 就很讓他生氣了。但是他又舍不得離開這個位置,般若知道自己一旦屁股離開了這個石椅, 馬上就會有式神把自己擠開占據掉這個位置——他之前就是這麽搶來的。

晴明左邊的位置被荒占據了,那麽晴明右邊的位置便是他們這些式神暗暗爭奪的目標了,也不知道晴明究竟是沒放在心上還是真的太遲鈍了,居然都沒發現這其中的明爭暗搶。

最後憑借自己的聰明才智才搶到了這個位置的般若故意晃了晃自己的大白腿,笑瞇瞇地用自己的右手環住晴明的手, 然後順勢把頭靠在晴明的胳膊上, 舒服地瞇起了眼,滿意地看到一些式神暗暗地瞪視著他。

瞪呀, 你們瞪呀, 就喜歡你們這幅生氣卻又奈何不了我的樣子~!

“既然大家興致都這麽高,那麽我也來講一個物語吧!是關於一個, 一生都被醜陋所籠罩無法逃脫的巫女的故事哦~”般若興高采烈地這麽道。

“哦……般若講啊,那還真是難得啊,還真想聽聽看。”晴明偏偏頭, 含笑註視著般若。

“晴明,渴了嗎?”荒微微從晴明的另一邊探出身,去拿石桌上擺著的涼茶。

他轉頭問晴明道,然後漫不經心地瞟了般若一眼。

“剛好有點渴,多謝了。”晴明點了點頭道謝,然後順勢把手從般若的懷裏抽了出來。

“……”般若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懷裏,有一股冰冷漆黑的液體從內心深處湧出來,像毒蛇般游走爬向至全身。

“呵呵,這麽難得的故事,還就請大家和荒大人好·好·地傾聽了!”般若笑得更加甜美了,他把身體坐直,然後用比蜂蜜還甜的聲音娓娓道出那個名為“日朱之巫女”的故事。

“在一個叫做朱磐的偏遠的小鎮上,有一個長相醜陋的巫女,名為阿長。她住在深山之中負責鎮壓山裏的妖怪以及迎接山神。而山腳下的村莊裏也有一個叫做阿朔巫女,但這名巫女只會一些治愈的法術,除此之外便是有一張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愛的美麗的臉。”般若沈下嗓音,開始敘說自己的故事。

“醜陋的阿長偶爾到村莊裏采買食物和衣服時,經常被村莊裏的小孩用石頭砸,罵阿長是個可怕的妖怪。不過阿長也的確長得醜,每次她一下山,村莊裏的人都不自覺地離她離得遠遠的,似乎都認為她身上還帶著深山裏被鎮壓的那些妖怪的妖氣。”

“當醜陋的阿長看到了忘卻了自己忍受孤寂履行巫女的職責換來的卻是歧視和躲閃,而什麽都沒有做的美麗的阿朔得到了卻是讚美和跟隨,她很憤怒,上了山後從此很少再下山了。不再下山的阿長卻不知道,年輕的小孩子們在長大後是如何排編她那張臉的。他們煞有其事地說著阿長是住在白永山裏的鬼女,早晚有一天要下山來給他們帶去災禍的。老一輩知道阿長是巫女的人們自然是嗤之以鼻,信都不信。不過這些年輕一代生下來的孩子當然相信自己的父母,於是阿長就逐漸被冠上了鬼女的名號。”

“阿長好可憐哦……”在一邊靜靜聽著的童女沒忍住開口道。

“在十年舉行一次的祭祀中,阿長需要下山主持這個祭祀,卻被村子裏的人給趕走了,他們說‘鬼女別進到村子裏來!會帶來災禍的!’而被石頭砸得不得不掩面跑出村莊的阿長,後來因為擔心沒了自己無法按時舉行祭祀,偷偷地又潛回了村莊。但阿長看到的是,什麽都不懂的阿朔,被村裏人敬仰的圍起來要求她上竹臺主持祭祀的場景。阿朔沒有拒絕村民們的請求,於是阿朔帶上頭冠,舉行了這次祭祀。”

“被奪走了一切、一無所有的阿長發狂了,她痛苦地呼喊著:‘既然你們都說我是帶來災禍的鬼女,那麽我就坐實這個謠言好了!’”般若繼續講述著,掃了一眼認真聽這個故事的式神們和晴明,此時晴明正偏頭對著三日月宗近和螢丸說著什麽。至於荒,則在把玩著手裏的星象儀,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認真聽。

“阿長因為憤怒和憎惡而產生了變化,她的頭發裏長出了銳利的角,眉間也生出了無數條皺紋。她那雙大眼睛像是要詛咒所有人一樣熒熒發亮,那張十分巨大的嘴裏閃耀著金色的獠牙。她的嘴唇塗得鮮紅,身上的和服就像是地獄裏的業火一樣染成紅色,背後還有著蛇形的刺繡圖案。阿長已不再是人類的模樣,徹徹底底地變成了惡鬼。變成了惡鬼的阿長用楊桐樹枝以及詭異的紅色朱砂對村子下了詛咒,村子裏的女人們都發狂了,接二連三地出現了殺夫或者殺子的悲劇。而為了封印住可怕的鬼女的憤怒,阿朔站了出來,自告奮勇要前往白永山。在接近日出之時的淩晨,阿朔在河邊沐浴凈身之後,便帶著法器上了山。”

“在白永山上等著她的是已經化為惡鬼的阿長。在山上的破舊神社裏,阿長大笑著詛咒著,阿朔拿起鏡子對著阿長,厲聲用‘汝之業障,人神共憤’的話語來規勸阿長回歸正道,但阿長不為所動,披散著頭發用利爪襲向阿朔。於是阿朔便用鏡子將其對準阿長:‘汝之容顏,已如鬼魅,尚可知否!’鬼女身體忽然靜止了,往後退了好幾步,轉過頭去,痛哭出聲。”

聽到這裏,鯉魚精吞了吞喉嚨,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身邊椒圖的手。而椒圖也是同樣的反應,也抓緊了鯉魚精的手。

“然而鬼女並未就此停手,她忽然暴起用利爪刺向以為已經平安無事的阿朔,那爪子撕裂了阿朔的身軀,鮮血染紅了阿朔的和服,阿朔睜大了眼睛倒了下去,她躺在地上在阿長的視線下慢慢地沒有了動靜。鬼女阿長站在倒下去的阿朔身邊,為了從阿朔嘴裏吸取她的靈魂,阿長用手指沾了沾放在桌子上的之前用來詛咒的紅色朱砂塗抹在嘴上,然後她將阿朔抱了起來,用袖子遮住了彼此的臉,慢慢地將自己的唇印在了阿朔的唇上。”

故事已經到了最高端的部分了,所有人都在認真的傾聽著般若的敘說。

“——就在她們的唇彼此相接之後,鬼女阿長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全身顫抖著尖叫起來。因為雖然阿長吸走了阿朔的靈魂,但是阿朔聖潔的心魂卻因此流入阿長的身體裏,為了封印住阿長邪惡的內心,阿朔借著阿長的身體覆活了。皆大歡喜皆大歡喜~!”

“這便是我要講述的日朱之巫女的故事了。”然後般若甜蜜地笑著,用這句話以示結尾,然後故意拿起石桌上晴明喝過的杯子,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是一個名為朱磐的小村莊,被群山環繞,村民們過著封閉保守的生活。

就在那個朱磐,般若遇見了那個名為阿長的醜陋巫女。

其實一開始般若就是為了此地的某種東西而逗留了許久,之後才是被那股可以媲美陰界裂縫的怨氣吸引而來的。

在幽深古木包圍的簡陋神社裏,那名身著巫女服的女子像是某種野獸咆哮一般在褪去朱漆的鳥居前哭泣著。

般若好奇地湊近去看了看,那巫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回頭,般若躲閃不及,正正和她打了個照面——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水藻一樣卷曲的長發堆積在腦袋上,像是犬類一樣裂開的血盆大口,明明身形是妙齡少女,但是那張臉卻布滿了可怕的皺紋,就像是醜陋的癩□□頭顱縫合在如白鷺般妙曼玲瓏的身軀上一樣。最恐怖的是那雙眼睛,充滿著怨恨和憎惡的金色瞳孔就連身為妖怪的般若看了都毛骨悚然。

——太有趣了!居然在這裏遇見了擁有這種眼神和這麽大怨氣的人類!而且還是一個巫女!般若沒能忍住自己的笑意,捂住肚子哈哈地大笑起來,那巫女用著低沈的聲音冷喝道:“妖怪!你想死嗎!”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了身,衣袂一揮,一道道符咒毫不留情地向般若襲去。

般若靈活地躲避開來,原本在他方才站的地方,已經被符咒腐蝕出好幾個大坑。“哎呀,你明明是巫女下手卻比我這個妖怪還要惡毒呢,怪不得長這麽醜啊!”般若笑嘻嘻地嘲弄著巫女,那張雪□□嫩的臉上即使滿是嘲諷也可愛得令人舍不得責罰。

似乎是那個“醜”字戳到了巫女的某個神經,巫女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管你這妖怪什麽事!又不是我自己想要這張臉的!這樣醜陋的臉!這樣醜陋的臉!我恨不得撕碎!”巫女一邊歇斯底裏地大喊著,一邊瘋狂地朝般若投擲著符咒。

“這個也好,那個也好,口裏都是阿朔、阿朔的!不過只是長了一張漂亮的臉蛋就得意忘形,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在村裏享受著他們的供奉和讚賞!那在這深山老林裏兢兢業業忍受寂寞孤獨旅行巫女職責的我算什麽?!我也是巫女啊!為何我就必須孤零零地鎮守在這深林裏!鎮壓妖怪迎接山神的這種事只要是巫女都會做吧!”巫女的嗓音尖利得刺耳。

“我阿長不甘心!我阿長不甘心啊!我也想要美麗地活下啊!嗚嗚嗚嗚……如果我也有那樣好看的臉,我絕對做得比阿朔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家夥好十倍,不、不對,是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名為阿長的巫女頭發淩亂,還夾雜著樹葉和草屑,她嘶吼著,淚水淌了滿臉,顯得她更加可怕了。這模樣與其說是巫女,倒不如說是猙獰的惡鬼更為恰當。

“我都這麽虔心的乞求了神明!為何神明不回應我的乞求!”巫女的攻擊根本傷害不到般若半分,她跌坐在地,也不去管般若了,就那麽嚎啕地大哭著,一邊不知道詛咒著誰般地含糊念叨著。

般若沒有笑了,他想到了自己。眼前這個名為阿長的醜陋巫女,就仿佛過去的他。只是過去的他已經脫胎換骨,而阿長還在看不見光的泥濘中掙紮著,要麽往光的方向游去,獲得新生;要麽往更深的黑暗中沈去,不見天日。

“為什麽呀?——當然是因為你太醜了,神明可是高傲得緊的大人物,怎麽可能願意去幫助你這樣一個既醜、沒有權勢、又沒有金銀珠寶的小小巫女呢?”般若輕盈旋身跳到阿長的身後,制住了胡亂攻擊陷入癲狂的阿長,然後附在她耳邊,用蜜糖般甜美的聲音對阿長說道:“不如來乞求下,唯一會幫助你的妖怪大人?”

阿長知道自己該馬上掙脫這個妖怪,然後將這個妖怪封印住才是她作為巫女的責任,但這聲音像是毒蛇吐著舌信在阿長的耳邊響起,誘惑著她墮入他設下的甜蜜陷阱。

阿長渾身顫抖著,那妖怪的冰冷吐息噴在她的耳後,然後阿長閉上了眼睛。

她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妖怪屈服了。

阿長太想要美麗了,已經想得瘋狂到魔障。

“嘻嘻嘻,你看到了我帶著的這個面具了吧?其實這是我以前的臉哦。”般若白皙的手指撫摸上掛在頰邊的猙獰紅色鬼面,這麽對阿長說道。

“般若我啊,為了變得美麗可愛,將自己的臉皮一層接著一層地撕了下來,然後細心捏造,所以才成了現在的樣子。怎麽樣?很好看吧?”般若踏著木屐在阿長面前轉了一圈,黑紅色的和服包裹著他纖細的身軀,但是偏偏將那雙引人註目的長腿裸露在外。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的另一個人物是漫畫《累》外傳傳說裏的一個角色。看到的時候非常適合和般若(僅指游戲)聯動啊……

《累》這部漫畫怎麽說呢,看的時候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說不清誰更可憐誰更惡毒了,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有人還說真想知道能畫出這種漫畫的作者究竟經歷過了什麽遭遇……

總之安利給你們。

最後一天概率up抽出了我沒有的花鳥卷,76抽,弟弟給我抽出來的。

……算是滿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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