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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首共棲遲(11):她知道了,一定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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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仍是去了雪崖城,桑柔沒阻止他,他想要為她再搏最後一個機會,她怎忍心阻止。

如今兩人,最後的掙紮,都是為了對方。

桑柔同鶴枳他們回了竹塢。

顧珩不在,她便也不用偽裝,基本不下床勻。

太累,身體極度渴睡。

少有的清醒的時候,會問:“他回來了嗎?”

回答都是一臉深重的搖頭。

她便再度睡去掇。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睡了多久,竹塢這裏四季如春,綠竹蔭蔽,便是想通過景物來辨別節令也不能。

只是時常意識模糊中,會聽到床邊有人在竊竊討論,話中帶著“毒”,“解”,“好”,“壞”之類的字眼,卻摸不清主題。

她有時清醒一些,會發現自己的喝的藥有些變化,下腹之後,不再是想從前那般緩解疼痛,反而是加劇了痛楚。即便意識不清醒,但痛覺一直沒有消失。

可每次痛醒之後,身邊不再有人緊擁著她,給予她生死掙紮中一點溫暖慰藉。

一次她醒來,問起顧珩。

“他呢?”

鶴枳說:“他有事纏身,暫時來不了。”

“師傅,他曾和我說過,一個人說謊時,本能得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但有些人,反而會欲蓋彌彰地一直盯著對方,唇角僵硬。”她咳了一聲,面色孱弱,叫人不忍直視,卻十分篤定地說,“你在說謊,他……到底怎麽了?”

鶴枳交代:“齊王出巡遇刺,身受重傷,他從雪崖城回來早會便直接回章臨了。如今齊國全仰仗他,他脫不開身。”

桑柔仔細辨認他神情,方才她的話是子虛之辭,以亂對方陣腳的,鶴枳的表情沒有什麽異樣,這次亦是。

她將信將疑,沈默了一會兒,問:“那……他有沒有來信?”

鶴枳搖頭,說:“事發突然,他因你的事在閑置政事許久,如今一會去,很是事情要處理,分身乏術。仲清寒來信說,齊王可能撐不了多久,這個時候,他若來信同你說,你只會擔心,又不想同你說謊,索性就不寫了。你先靜心將身體養好,三葉說,你體中冰焰的毒跡已經消退,但毒根太深,得慢慢拔出。待病好了之後,你有大把時光同他廝守,不著急這一時半刻。”

桑柔還能說什麽,縱使不相信,也無能為力。

她只清楚一點,其中定然有她不知的隱情,而顧珩鶴枳他們也不想她知道。

到底是什麽?

當涼意越來越濃,桑柔才知,自己已然度過了長夏,時下已入秋。

顧珩仍沒有出現。

她身體已好多了,雖仍虛弱,但已不再似從前那般嗜睡。

聽鶴枳說,才知齊王因病重,無力國事,宣告天下,就此退位,時年八月,顧珩已即位。

待到桑柔可以下地,便會去竹林走走。這日她走出一段較遠的距離,停下,往四周看了看,說:“出來。”

風過林葉窸窣,無其他動靜。

“我再說一遍,給我出來!”

靜默一會兒,十幾道身影閃現,整齊跪在她身前。

“你們!”

十三玦影。

“夫人。”

如今他們叫她夫人,而不是主人。

顧珩留他們在此照看自己。

“如今,你們是不是只聽他的?”她走上前,問。

老大司劍答:“主子吩咐,聽命於夫人。”

“聽命於我的前提,是服從他的指令是嗎?”

他點頭。

“那他給我下了什麽禁令?將我禁足於竹塢,不得外出?”

司劍搖頭:“主子並無此指令。”

“那他有沒有交代你們,不讓我聽聞外頭的某些消息,特別是關於他的消息?”

司劍再度搖頭。

“那好!”桑柔挑了塊石頭坐下,看著他們,“先起來,然後跟我說說,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司棋與司劍對視一眼,眾人起身。

“第一件事,齊王的遇刺是怎麽回事,誰做的?”

司棋回答:“梁國。燕國於六月初發動對梁國的戰爭,梁國根本無從抵抗,前來章臨求援,被齊王回拒。使臣是卓家的門徒,帶著使命來,卻吃了閉門坑,又記恨先前卓敬的事,便雇傭了江湖頂級殺手,又買通了朝中官員,摸清齊王的行程,沿途埋伏對齊王下手。齊王微服出巡,待的侍衛不多,便讓他們得逞了。”

“那時候,穆止……就你們主子在哪裏?”

“雪崖城。”

“做什麽?”

“主子親自繪制了雙手劍法圖,帶上百年的冰蟲求見。雪崖城主連設三關讓主子闖,主子都順利過關,隨後便留在雪崖城半月,齊王出事後,才回的章臨。”

桑柔點點頭。

“那……現在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的?”

司棋頓了一下,沈默。

桑柔了然,換個問題:“他可無恙?”

司棋點頭。

桑柔松口氣,再問:“是不是他遭遇了很為難的事?”

司棋點頭。

“與我有關?”

“也無關,也有關。”

如此模糊的回答,桑柔疑惑更深。

她思慮了下,過會兒道:“既然他讓你聽命於我,那我接下裏有道任務要布置給你們,而你們不能告訴他……”

**

晨光熹微,遠遠可見的高大的章臨城墻,朝光中紅綢飛揚,彩燈高掛,遠不是舊日的肅穆威凜的模樣。

桑柔停住腳步楞了好一會兒,心頭緊縮,隱隱覺得不安。

進了城,卻見民眾各個神采飛揚,面帶喜色,整個章臨城的街道,都是清一色的紅冶招展。

除了茶樓飯店,其他商鋪都沒如往日那樣早早開門迎客。

眾人都一路向宮城那邊聚集,三三兩兩,老少垂髫,結伴拉群,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什麽。

隱約幾個碎語只言入耳。

她如沐冷雨,僵住身形。

她攔住一人,詢問:“請問……”出聲澀難,“今日城中是有什麽大事嗎?”

那人奇怪地打量著她,說:“你不知道?今日我們齊王陛下大婚!”

桑柔腳下一踉。

“大……大婚……你說誰大婚?”

那人看著桑柔臉色白得有些嚇人,身形瘦削,仿若下一刻就要倒下,不想與她多耽擱,便急急說:“齊王就是齊王啊!迎娶的是雪崖城城主的胞妹。這會齊王的迎親隊伍該從宮中出來了,我要趕緊看看去。”說著已繞過桑柔,去追趕自己的夥伴。

耳旁笑語歡言皆一下尖銳如錐,刺入心骨。

司琴走上前來,擔憂地看著桑柔,說:“夫人……”

桑柔回頭,問:“你們知道?”

司琴點頭。

“那他怎麽沒讓你們阻止我回來?”

司琴說:“主子沒讓我們限制您的行動,但也沒想到你會自己提前回來。”

“他有沒有叫你們向他匯報我的行蹤?”

“沒有。”

“呵,他這麽放心嗎?”桑柔冷笑。

“要我們去通知主子夫人回來了嗎?”

“不用了,他今日一定很忙。”

“那接下來,夫人要去哪兒?”

桑柔擡頭看看天空,不找邊際地說了一句:“天氣真好。”闔眸一會兒,睜開,雙目已清冷,說:“從來還未見識過一國之君的婚禮,今日我們就去長長見識吧。”說著,卻逆著人流方向走去。

**

王宮內,齊王寢殿。

侍婢服侍完顧珩穿戴,退出去。

顧珩一身玄端禮服,緇衪纁裳,華貴大氣,舉手投足,皆是睥睨天下的盛氣。

名澄從外頭進來,入目便見顧珩垂眸,凝著手中一只木簪,深色難辨。

只稍一想,便知那木簪關乎何人。

名澄行禮,而後說:“你此番行動,她知道了,一定很生氣。”

顧珩眸色一深,眉頭微擰,說:“嗯。”

“雖說為時已晚,但是我覺得你還是告訴她比較好,不然以她的脾氣,以後會很麻煩。”

顧珩說:“既然走到這一步了,那自然得走到底。她……會體諒的。”

名澄嘆氣:“好吧,你既已下定決心,那我也不好說什麽。”

“葉廣澤回來了嗎?”

名澄搖搖頭,臉色頗凝重:“華棲的事,你還沒告訴桑柔嗎?”

顧珩沈默。

名澄了然,一時氣氛頗沈重,過了會兒,他打破僵持,說:“今日怎麽說也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再想這些了。時辰不早了,和煦他們都在外頭等著,我們先出發了。”

“嗯。”說著他將簪子收回袖中,轉身往殿外走去。

“誒?你這是……也要去迎親嗎?”

“嗯。”

自古何來天子娶親親自迎親的,章臨城中的民眾今日可是飽了眼福。

宮門還緊閉著,城外眾人擁擠成海,官兵手持長槍,將圍觀民眾控制在道路兩旁,中間空出寬敞的大道,鋪著紅毯。

沒過多久,宮門傳來一聲吱拗聲響,而後萬人皆寂,只見肅嚴宮門內,幾架白馬,披掛彩帶,先驅而行,而後跟著禮車,鸞佩懸車,玉路出行,車輿設蓋,繪鸞鳳和鳴式樣,四周掛紗綢,隱約可見得裏頭有一人影。

如今能坐在迎親禮車裏的能是什麽人。

新任國君顧珩。

眾人無不驚愕,卻也好奇萬分,更是興奮

不已。

聽說齊王回國前一直在雪崖城,與這雪崖城主的妹妹,不知是舊識,還是新歡。原本以為太子妃之位,非梁國丞相家的小姐卓薇柔莫屬了,後來出了那樣的變故,齊梁交惡,婚事告吹,眾人還非常遺憾。但如今迎娶的這位,稱雪崖靈女,比上那卓薇柔不知又要好多少倍。

大梁各國各有妙人輩出,最負盛名的前靖國雙琴的傅柔桑懷音,而如今同樣不覆存在的魏國能與她們齊名的,便是這雪崖城靈女,世人皆傳,靈女之姿,人間獨樹。

怪不得能得少年齊王親自出行迎接,當有驚世之處。看來,齊王對她很是上心。

眾人競相伸脖探身,想要一睹這少年君王的俊容,只是紗幔蒙蒙,只得隱隱看到一個健拔身姿,不能堪其真容。

**

十三玦影將桑柔送進太子府,成功找到淩波後,被桑柔揮退。

“夫人!”淩波驚喜不已,“你真的還活著!”

桑柔上前握住她的手,說:“嗯,你還好嗎?”

淩波眼眶微濕:“我很好。”

“阡陌呢?”

“自夫人離開後,阡陌就去了別院那裏,我偶爾過去同她見一面,說說話,她很想念夫人。”

桑柔心有愧疚:“讓你們擔心了。”

淩波搖頭。

“他……太子登基之後,怎麽沒有將你們也一同招進宮?”

淩波說:“府中的一些人是被招進了宮中繼續伺候陛下,但如今,出入有太醫,隨行有宮婢,淩波去了也沒用,便留在了府中,反倒自由些。”

桑柔點點頭,又說:“聽說,那新娘子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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