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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憑誰寄(7):殺了你們,便足以毀掉半個顧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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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柔抽空去了一趟連川郡。

見到了傅晴。當年傅晴出嫁,桑柔才會踉蹌行步。如今兩人已完全識不得對方模樣。傅晴一心只在自己女兒身上,看到華棲,又哭又笑地罵:“死丫頭,還知道回來!”

華棲踱過去,勾拉著傅晴的手搖晃著撒嬌:“娘,小棲好想你啊!”

傅晴瞪著她,接下來的話再罵不出口,捏著她的鼻子無可奈何地嘆氣:“你呀!”

說完看向桑柔,問:“這是……候”

華棲趕忙跳起來,一把拉過桑柔,說:“娘親,這就是……”

“晚輩桑柔,見過侯爺夫人。”桑柔截斷華棲的話,說道芑。

華棲怔楞,一臉不明地看著桑柔,桑柔繼續道:“我與華棲於章臨相識。”

“那這段時日勞煩桑小姐照顧小棲了。”一沈厚男聲從門內傳來,定眼望去,只見一男子灰袍加身,行舉穩雅,面色威肅,向她們走來。

華棲見到來人,立馬往傅晴身後躲了躲,被他銳利的目光一個瞪視,縮縮脖子,出口喚:“爹……”

華薄言沒應,轉看向桑柔,收了幾分嚴厲,不動聲色地將她打量著。

桑柔禮貌問候:“侯爺。”

華薄言嗯了聲,說:“長途跋涉,必然辛苦。裏面請。”

桑柔點頭,華棲趕忙過來拉著她。

兩人落在身後,華棲在桑柔耳邊低語:“姐姐,為什麽不與娘親相認呀?”

桑柔拍了拍她的手,說:“我身份敏感,至今被燕國通緝。如今我已決定不做傅柔,而是桑柔,那便沒必要再告訴你爹娘。以免來日要有什麽事,他們也被牽連。”

“我們不怕的。”

“是。但是越少人知道,於我來說,也更安全不是?”

華棲努著嘴,點點頭。

華薄言雖然面上嚴厲,但極為寵華棲,傅晴雖見華棲一次就要罵一次,但事事給她準備周當。

桑柔反倒顯得多餘。這般簡單純樸的闔家之樂,她從未享受過,抑或有過,卻不過須臾一刻。

但所幸,如今,她也有個家,有人在家裏等著她歸去。

飯桌上,華薄言問起桑柔:“桑小姐哪兒的人呀?”

桑柔答:“我外子定居章臨。”

華薄言臉上稍有驚色,說:“原是夫人。怪我不清楚狀況,那不知該如何稱呼……”

“他姓穆。你們本是長輩,喚我名諱即可。”

“就是就是,本來就是一家人,叫那麽見外作甚。”華棲一旁補充道。

被桌上另三人齊齊瞪眼。

華棲低頭扒飯。

傅晴責罵道:“你看人家,規規矩矩,言行得當,早早成了家。你呢,這麽大了,還四處野。”

華棲:“我……”

傅晴:“這次回來給我好好待府裏,不許亂跑,明日讓媒婆上門說親,給你介紹幾家公子,你都好好物色物色。”

“娘……”

“不許說不!不然以後不許吃飯!”

“你是我親娘嗎?急著把我趕出家門就算了,還不給飯吃!”

“對,你不是我親生的,你身上哪點得我的習性,我可沒有爬樹摘桃,離家一年有餘不著家的。”

“興許我這是得了爹的習性了嗎?”

華薄言:“吃飯就吃飯,哪來那麽多話。”

如此熱鬧,桑柔笑看著,驀然覺得甚是想念某人。

**

葉廣澤入門來時,顧珩堪堪看完桑柔的來信。

他對著葉廣澤說:“來的正好,阿柔在連川郡,華薄言急著招女婿,要不要我給你準個假?”

葉廣澤淡淡道:“永林流寇鬧騰不停,太子給我道任令去永林剿寇吧。”

顧珩看著他,目如洞火:“你真心割舍得了?”

葉廣澤繼續答不對題:“寇賊愈發猖狂,小打小鬧屢禁不止,是時候朝廷出兵,一舉剿滅了。”

顧珩嘆口氣:“一群流賊而已,朝中派哪個人去不可以?需你堂堂神武將軍親自去剿匪?你倒是先回答我的問題,被顧左右而言他。”

葉廣澤面無表情:“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其他……不關我事。”

顧珩這時倒是點了下頭:“對,只要她嫁作他人婦,你便可推掉一切責任,她喜樂悲歡,都與你無關,從此你亦不用受人詬病負心漢。”

葉廣澤垂眸。

“但,你可想過,興許無論她嫁給誰,她都不會快樂,自此一輩子,心心念念一個葉廣澤,郁郁寡歡,了此餘生。”

葉廣澤眼波動了動,道:“她尚年小,之於往後漫漫人生,與我相識的短暫時日不過冰山一角,不值一提。她會遇到別人,愛上他,然後將我淡忘。即便忘不掉,她已有了新的生活,往日癡情不過一枕荒唐,屆時當嗤鼻以笑之

tang。”

顧珩連連搖頭:“當初在燕國選擇放棄阿柔的時候,我也這般想過。只覺得,這世界除了生命,還有什麽是舍不了放不下的。亦是想著,她會遇到另一個人,呵護她,愛惜她,她也會很幸福,不是非我不可。但後來,我想,我怎麽能希冀他人能照顧她入微,怎麽確定她會輕易放下傷心往事,怎麽能保證沒了我她會更加安全快樂。最終發覺,唯有將她安放在自己身側,一切飲食起居都由自己過目,才放得下心。你並非對華棲無情,同是為了她好,但這世間,若真想一個人好,沒有什麽比親力親為照顧她更好的辦法。”

葉廣澤沈默。

顧珩點到為止,葉廣澤是明白人,話多了無益。只是他頗擔心若激將不成,桑柔是否還要繼續用計。

***

王豫之的拜帖很快送達桑柔手中,她已於連川滯留多日,寫給顧珩的信還未收到回音。

她交代華棲說:“或許我走後,會有信到你處,你收下拆開看便是。回章臨之前,我會回來再看你。”

華棲不舍她:“那你什麽時候來?”

桑柔笑:“很快。我不在,你不要忤逆你爹娘的意,給你介紹的人,你便相處先,只是不要輕易應允婚假即可。”

華棲點頭:“一定要來看我。”

桑柔答:“好。”

回到擎州,準備與王豫之的會面。

穆縝說:“如今既已知蘇家背後的人事王豫之,商鋪的時候已在解決,為何還要去見他?”

桑柔說:“沒那麽簡單。王豫之我雖接觸不多,但他終究是世家公子,當年天真浪漫,便是經歷再大的變故,也不可能轉變如此之快。而且,最大的疑點,王豫之這樣一個他國客商,如何得知穆止尚在繈褓中的修建運河計劃。他背後定有其他人。”

“既然伺候有諸多隱秘,夫人,你不能再以身犯險,讓穆縝代你去吧。”

“他們不會對我怎樣的,殺了我與整個穆氏為敵?王豫之不至於那麽蠢。穆氏不是靠一兩個人支撐到現在,他們該明白其中道理。但這次不能像上次一樣。穆縝你安排個繁鬧之地,最好是行人多而不密的地方,又有清凈的一隅供我們談話。”

會面的地點最終定在擎州城郊的明湖。

明湖畔,有一些茶樓酒肆,臨湖造幾座水軒,間隔五六米置單獨一座。軒窗打開,外頭是湖光瀲灩,水天一色。明湖美異,游人甚多,或兩兩結伴,信步湖畔。或雇一只兩只小船,泛舟湖上。

完全符合桑柔所想。

穆縝因商行的事被桑柔遣去處理,改由顧琦隨行,成束於暗中保護。

顧珩安排顧琦來到擎州,遇到需與官府斡旋之時,顧琦可出面從中調和,事情辦起來要容易得多。

桑柔與顧琦進了小軒,落座,門窗打開,即可看到對面坐著的成束等人。

王豫之姍姍來遲,顧琦喊餓,已經叫了一波糕點吃得麻索。

此次王豫之帶了個隨從,身量矮小,一直垂眸順眉,勾著腦袋,讓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只覺得面龐肌膚有些非常人的生硬。

王豫之一改之前的言行冷硬,致歉寒暄,落落大方。

“這位是……”他看著顧琦,問道。

“穆琦。她我嫂嫂。”顧琦上前,自行答道。

“穆公子。”王豫之招呼。

落座之後,點茶閑談,仿若是故友敘舊般,一點沒有之前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敵不動我不動,如今之下,誰先按耐不住,便先敗局。

“此處風景甚麗,四時皆成景致。”他說著無關痛癢的話,“若能長居於此,遠離紛囂,也不失為賞心樂事。”話間往身旁睇去一眼。

他身側所立,隨侍男子面無表情,只是在聽聞這一句話後,眼波微動。

桑柔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來。他將雙手攏於袖中,微微弓著腰,一身輕簡,實在難探幾分訊息。

桑柔說:“一人居難免寂寥,若能尋得知心者相伴,那確實是樂事。”

王豫之點頭,端起茶杯,正欲飲下,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放下,頓了會兒,說:“穆夫人,是要在擎州逗留多久?”

如此前言不搭後語,桑柔微惑,眼梢所見,是那隨侍忽然微微側頭,看了王豫之了一眼,重又垂首。

桑柔說:“那便要看事情解決得如何了。如是無人再從中插足阻撓,問題解決得順利了,怕會快一些離開。”

王豫之點點頭,五指扣著的那杯茶,沒再端起來喝。

一旁顧琦忽然傳來動靜。

桑柔轉頭看過去,卻見顧琦面色刷白,額上密密仄仄滿是汗漬,表情頗痛苦。

“阿琦?”

顧琦聞言擡頭,桑柔更是大驚,他雙目紅冶。

“阿琦,你……”

顧琦已猛地站起來,看著她的眼神頗為迷惑。

桑柔心頭一咯噔,急急往後一看,想要招呼成束,卻見那頭一群人早已趴倒在桌上。

果然,陷阱。

“這麽久不見,姐姐就這般陣仗招呼妹妹,真是讓阿柔……受寵若驚!”她回頭,瞪向對面的人。

那個低眉順眼的隨侍這時緩緩擡起來,直起腰背,伸手將臉上的面具一揭,露出一張艷麗卻顯幾分憔悴的面容。

“妹妹還是這般聰明,一下便猜出我身份。”傅姝眼裏有輕笑,“只不過聰明反被聰明誤。”

桑柔目光銳利地掃過桌上物什,說:“茶水中有毒?”

傅姝搖頭:“茶中沒問題,但糕點和茶水混吃,就有問題。”

桑柔恨得牙癢癢,她答應此次會面,便是猜測王豫之知道傅姝的下落,想要試探。卻沒想到,他會直接將她帶來,並反擺了她一道。

若只是王豫之,她不擔心,他不會對自己如何。但傅姝就不同,她不吝於她死。

“姐姐是又要殺我一次嗎?”

傅姝聞言瞥了一旁的王豫之,笑答:“妹妹何必把我說得這般陰險毒辣。”

桑柔冷笑:“你知道我的身份?”

傅姝亦笑:“說起這個,我還未來得及恭喜妹妹,齊國未來的太子妃!”

王豫之聽聞此處也不禁愕然。

“若不是之前顧珩去詹京和燕國七王子俞晏大打一場,或許我永遠不會註意到其中詭異。你在燕國幾年與穆氏商行的東家穆止相戀,後穆止死,顧珩回國,你行蹤成謎。再到後來,你出現在齊國,成為顧珩近身隨侍……內戰結束,你不見,顧珩和俞晏打架,回國後重病不愈,再到漠國,他當堂承認一女子是他未婚妻……凡此種種事件,想象力豐富一些,將它們串一串,便可變出一個另世人咋舌的結論……”她眉梢挑起,說,“顧珩就是穆止。”

話已至此,桑柔沒直言否認或承認,只說:“你莫不是以為拿我威脅顧珩,便可以得償所願吧?”

傅姝說:“何須這麽麻煩。他最愛的女人,他最親的弟弟,殺了你們,便足以毀掉半個顧珩。他令我家破人亡,我定然也讓他下半生也在苦痛度過。”

桑柔聞言卻笑:“殺我?不,你不會殺我。殺了我便是天涯海角,他也不會放過你。你或許已無所謂,但是……你有孩子,你不可能將他置之不顧。”

傅姝聽此果然冷絕的表情微微一松。

“他可以多心狠手辣,你應該知道,若是你孩子落到他手裏……”

“閉嘴!你以為這般說我就不敢殺你了!不過,你說得對,我不殺你,但是,他……”她手往一處一指,“顧琦,必死。”

說著從袖中抽了一把匕首出來,直直向顧琦刺去。

桑柔一驚,慌忙跑過去一把推開顧琦,迎向傅姝,她好歹會點功夫,三兩下便奪下傅姝手中匕首。

傅姝被擊退好幾步,王豫之從突然的變故中醒神,忙跑過去接住她,將她放穩,就要去擒抓桑柔,卻被傅姝止住。

他一楞,傅姝指了指那邊。

他望去,桑柔那頭情形已大變。

顧琦這時一把擒住桑柔,捏著她的脖子,全然不識得她,要將她置之死地的模樣。

桑柔不得發聲,喉中氣覺,視線蒙蒙中看到顧琦滿眼通紅,咬牙切齒,臉上鬼煞般的表情令人駭然。

窒息之前,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匕首往顧琦臂上一刺。

脖頸上圈著的五指頓松,呼吸又得自由,桑柔癱軟在地上。

顧琦被這麽一刺更是瘋狂,眥目瞪著桑柔,眸中燃焰,卻完全失了理智,不顧手臂手臂鮮血直流,眼見著又要向桑柔攻去。

桑柔急忙爬起來跑。

那廂王豫之聽從傅姝所言,從一旁窗戶跳出去,下邊已備了一船只。他身上一招攬,湖面上便有無數只船齊齊向他處行來。

水軒內傳來打鬥聲和痛吟聲,過一會兒,船尾一陣搖晃,他立馬吩咐人開船,自己則跳到另一艘船上。

眾船齊齊出發,與湖上無數游船穿插相間,向遠處駛去。

而水軒之內,穆縝急急趕到,大駭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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