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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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園的西側是兒童游玩區,有滑梯、秋千、沙坑……旁邊緊鄰一片開闊的廣場,早晚時分會有很多人在廣場上跳舞。很孩子都喜歡在那片廣場上玩,放風箏,玩輪滑,抑或無目的的奔跑。

雁征舉著Luke說,小Luke你快點長,等你兩歲時,我就送你一雙輪滑鞋。

所以,他先送給Luke一只風箏。而送給我的是一頂大大的草編帽。他說我只需要坐在花廊下觀看就行了。

Luke的風箏是一只漂亮的雄鷹。可這只雄鷹大多在地上匍匐,Luke喜歡拉著它走。飛翔的最高記錄也不過兩米多,那只有在雁征舉著它跑,Luke在後面追時。

畫著細眉的女人先是對著旁邊猛嚼漢堡的男人一通數落:“你看看人家是怎麽當爸爸的,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吃,也不說陪孩子跑跑跳跳,你是親爹嗎?” 隨後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你老公真帥!我覺得你們孩子還是像他多一點,倒不怎麽像你。你老公做什麽的?很有錢吧?最喜歡你家那種SUV的車型,聽說市價260多萬,是真的嗎?”

“你誤會了,他不是……”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女人便一個箭步竄了出去,邊跑邊大罵她的男人。

以月季花為市花的城市,月季隨處可見,紅的,黃的,白的,粉的……不勝枚舉。她的孩子爬上花壇摘花,卻被刺到了手,大哭起來。

男人的體重足有二百斤,女人責罵,他也不生氣,坐在花廊下笑笑,繼續享用著漢堡。

Luke將風箏背在身後,像長了一雙大翅膀,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在廣場上東跑西跑。

我和雁征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地上的影子是一只長著圓圓頭,兩條小肉腿的雄鷹。

“同構!”

“同構!”

我和雁征異口同聲,同時說出。

“心有靈犀?”

他看我,我則看向別處,類似的事似乎時有發生。他說和我們在一起,讓他的靈感層出不窮。雁征是做景觀藝術設計的,最讓人耳熟能詳的作品就是市中心的那座“鬥轉星移”。他一直強調和我是同行,其實雁征的才華是我遠不能及的。

很久,我想到了一個流行過的詞,一不留神脫口而出:“泡良族。”

他蹙了下眉,繼而笑道:“謝謝。”

我不解地看他。

“我沒有泡你。我是在追求你!可你非說泡良族,那麽一定是你在泡我。所以,我應該謝謝你!”

我啞口無言。

花廊的另一端,薩克斯的低沈聲如約而至。一個體態偏胖,年過花甲的老紳士,開場總是那首略顯古老的《惜別的海岸》,他的聽眾很單一,都是他那個年紀的人。蒼老的容顏,沈默的眼神,帶著舊年的情思,和無變的期待,隨音樂回到那個被歲月催遠的人生海岸。

廣場上,人們踩著音樂,成雙成對地湧來。

“清城。你應該像他一樣。你比他幸運得多。”雁征指著舞群裏穿梭的一個老人說。

他拄著雙拐,只有一條腿。

“只會讓人覺得心酸。”

“心酸嗎?他一定不這樣認為。你看看他的鞋子,就知道他有多熱愛生活!”

我依言看去,他僅有的一只腳上穿著一只褐色皮鞋,皮鞋擦得很亮。不停地在舞動的人群裏走動,仿佛正在與人共舞。即便停下來,也會用那唯一的一只腳在地上打拍子。

“你有沒有註意,他每天都來?這說明他很自信,他在享受生活。”

我沈默不語。我的殘疾不只在肢體,還有情感。

不遠處,一輛車的車尾貼著一排很搞笑的字:“找人私奔,費用AA。”

我看得出神。

“費用全擔,如何?”

我失笑,他很幽默。

“我是認真的。”他說,“跟我走。”

我搖頭,“我沒那麽勇敢。”

“你可以。像你小說的女主人公一樣。”

“我不是她。”

雁征非要看我的畫。我翻箱倒櫃,只找出三幅,最得意的。一幅是兩條錦鯉,一幅是只浴火的鳳凰,還有一幅是罌粟花。

雁征對著三幅畫看了很久,看得出他很喜歡。

“也不裝裱一下,這麽放著太可惜了!”他抱怨。

“送給你了!”我慷慨的說。有些東西,放在自己手裏只會觸景傷情。與其束之高閣,還不如送給懂它的人。

“好!恭敬不如從命。”

兩周後,我的畫又回來了,只回來一幅,被精美地裝裱過。

他捧著畫,認真地對我說:“清城,鳳凰留給你,我希望你可以重生。錦鯉送給我,魚書雁字,我們常來常往。”

至於那副罌粟花,他的解釋很搞笑,他說罌粟雖美但有害無益,所以讓它出去掙錢。畫是被他的一個開畫廊的朋友借去展覽,並說會付一定的報酬,本來人家要借三幅,雁征死活不肯,好說歹說,最後才肯借給他一幅。

“這是他的電話,你到時收租就行了。”雁征一臉的大方地說,一秒之後,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糟了,我們這不是變相販毒吧?”

幾乎是整個春天,我們都在青柳園裏度過的。那段日子過得很快,也很開心。如果沒有那次意外,開心的日子或許還會繼續下去。那是夏日裏的一天,Luke在青柳園裏摔破了臉。當雁征帶著哭泣的Luke回來時,我大驚失色,Luke傷得並不重,只擦破點皮,但是傷的位置太明顯,正好在小臉蛋上。

“對不起,是我大意了。有個小朋友拿著一只小鹿斑比,Luke可能太喜歡了,就伸手去拿,結果被人家拉倒。”雁征解釋,見我很緊張,他又安慰道:“別擔心,清城。小孩子磕磕碰碰是正常的,他是男孩子,將來是男人,你總不能像寵女孩子一樣寵他。”

盡管雁征的話非常有道理,可我還是無心再玩下去,抱起Luke,回家了。大概是我的神色太過慌張,下車後,雁征叫住我,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笑笑說了聲“再見”。轉身的一瞬,我看到他眼睛裏流露出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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