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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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爍兒,煥同學又請假了麽?”

遲枝見他們班的人,其他人都在,唯獨缺了一個煥,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詢問。

話語剛落,挨著她坐的遲檸就下意識擡頭去瞧自個妹妹,而後再去瞧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他很少關註,若不是遲枝說起,可能到下課時都發現不了。

“……額,是……”

靈爍兒有些尷尬地笑笑,回答道,視線卻停在商燎手臂上的水蜜桃上,怕大家追問,又覺得不習慣,她並沒有隨身帶自己那只小隱鸚來學校。

“……”

穆燈下意識過來瞧靈爍兒,覺得她似乎有些難言之隱,發現自己在看她,她也沖著自己尷尬地笑了笑。穆燈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註意力再一次回到昨天暴風雨的時候,奶奶一直不停地輕聲嚷著一句話:有大事要發生了有大事要發生了……

所以,奶奶口中的“大事到底是什麽”?

穆燭有些苦惱,暴風雨已然過去一天了,可她還是琢磨不出什麽“大事”,也沒看到什麽“大事”——周邊一切正常,一切如常。

商燎和白烽互相對視了一眼,並沒說什麽,而後不約而同地擡頭去看講臺上的老師,正非常起勁地給一幫學生解釋一個完全陌生的公式。

商燎的心裏有一種非常奇怪的預感。

白烽心中也是。

家燏是一排人中聽得最認真的,仿佛身邊的所有人都與她無關。

穆燭一個人站在隱史閣前,偶爾擡頭望望天,偶爾低頭平視遠方。如果她沒猜錯,那個孩子回來了——她能感應到她的氣息,只是無法感應到她今日是否會來隱史閣。

穆燭很期待見到她。

畢竟,已經這麽多年沒見了。

除此之外,穆燭趕緊,今日的隱史閣隱隱約約有些不同於往日。這種無法捉摸的感覺,令人覺得不怎麽舒服,主要是給人一種不安。但若硬要立馬說出哪裏不對時,一時之間又無法撥開這蒙在人思緒之上的雲霧。

打從親眼看到倒塌的隱牢那堵墻後,焰一直坐立難安,晚上也無法安然入睡。總覺得一閉眼腦子裏就有很多亂七八糟令人恐懼的雜音,便只能睜開雙眼,勉勉強強,斷斷續續地撐到天亮。她有一種不好的直覺,覺得可能很快煉就要對她下手了——只要他把她所做的一切都了解清楚後,一定會對她下手了——她無法想象煉會給自己一個怎樣的下場……

所以,才恐慌——無盡地恐慌……

一個讓一旦預設到自己會溺亡,本能便會喚醒最大的求生力量,焰也一樣。她必須為自己爭取一些“生還”或者“活下來”的機會。能從這場無形之中洶湧而來的“懲罰”中,奮力尋求免於“一敗塗地”的可能。

這些天,焰一直在想穆燈,在想她的那雙眼。除去害怕煉很快就會對自己“出手”之外,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求的“真相”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地咬噬著她的一顆心。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她想知道她屬於哪個姓氏?

她想知道自己屬於的這個姓氏是否有權有勢?

從小生活在靈氏家族之中,焰對靈燃兩姐妹的出生非常羨慕,對身為靈氏的優越和尊嚴異常渴望,對這種一代代可以無止盡傳承下去的至高無上無比嫉妒!她也需要一個這樣的出身——如果沒有,哪怕是類似的也可以。因為,活過了這些年,讓她懂的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在隱族,“出身”可以說代表了一切,決定了一切。如若她和靈燃靈灼一樣,是靈氏家族的女孩,那她豈會這樣稀罕這區區隱校校長的位置,豈會這樣明智一個校長之位並沒有多了不起但還是癡迷於這個身份給她帶來的高高在上的一種優越感,豈會一有風吹草動就擔心失去這失去那的……所有一切的“不自信”與“自我懷疑”,壓根就不在於她本身的“不優秀”,而在於她沒有一個優秀的出身!

最讓她心裏隱隱作痛的是,靈燃靈灼兩姐妹,那股一直以來的隨意和若無其事——她們像正常人那般為人處世,待人親和又謙虛,仿佛她們是靈氏女孩的身份,壓根就不值得“拿出來炫耀”——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或許,被偏愛的都這樣吧。

覺得反正註定擁有,何必太過重視。

像她這樣沒有擁有這些人間至美的人,才會在一旁,默默渴望了這麽多年,默默羨慕了這麽多年,默默努力了這麽多年。

即便不能屬於像靈燃靈灼這樣的靈氏一族,焰也希望至少自己身後可以背靠一個顯赫的家族。比如商氏,比如穆氏,又比如白氏。

正因為屬於商氏,所以商燎這樣的孩子生來就可以隨身擁有隱族最神秘的生靈——隱鸚,可以成為守護靈氏一族最強大的騎士,可以因為擁有很多強大的能力,比如柔術。

正因為屬於穆氏,所以穆燈這樣的孩子生來就可以隨意進出隱史閣,打下就知道隱族嘴神秘的隱史閣在何處,可以擁有與彩霞並肩的樂趣。

正因為屬於白氏,所以白烽這樣的孩子,生來就擁有玄之又玄的時間控制能力,雖然這樣的能力極少被人親眼所見。

這三大支族,無論哪一支,說白了,都擁有“特權”和“超能力以外的超能力”,最可氣的是,這三大家族,最終不過了為了守護煉氏和靈氏這兩大族而存在!

而她呢,都不屬於——統統都沒有擁有。

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顯赫加持的一校之長!

是,她不否認,原本在這些人回到隱族前,她也自認為擁有了無人幹涉的自由和權利,整個隱校的大事基本上都是她一人說了算。即便遭遇部分新生代孩子原始基因削弱的情況,她也恪盡職守,扛起了默默為之努力,修覆這些孩子原始基因的重任,只要能對這些孩子還有他們的家長有個交代,只要對她自己所在的這個職位有個交代,就能對整個隱族有個交代。

而現在,遠在她之上的煉回來,她就必須要對他也有所交代。因為這之前種種她一人拍案的事,煉必然會過問,亦或是暗中留意,那就必然會對她做出的任何反饋或者舉動,有一個評判——而這個評判,就是對這些年她的存在以及她的努力的一個評判。這樣的評判,讓她覺得不自由——仿佛一種莫名的、從天而降的“束縛”。

顯然,從本質上來說,她這可笑的“一校之長”,無形之中是被“降權”了,便也是“掉價”了。

焰的心中,似翻江倒海,難受愈演愈烈。

除了剛剛想的這些,關鍵的是她還有很多需要面對的行為處事。而這些行為處事,可能在煉的眼中,不是太“任性”就是太“專橫”——每一件,可能都會被他定性。

這又是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不自在”。

而原先,這些都統統不存在。

終究,是因為她沒有一個好的“身份”——沒有一個堅不可摧的身份——沒有一個萬人擁戴的身份。可笑的是她原本還想著把像自己一樣的家燏暗暗培養成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心腹。如今看來,都是笑話——除了荒誕不經,還是荒誕不經。

焰不知道為何,早上就接到煉的通知,煥不會再來隱校學習。就那麽一個冰冷的通知,沒有鋪墊,也沒有描述,更沒有詳細的解釋——仿佛她這個校長,是一個空置的擺設一般,沒有過問的權利,也沒有被主動告知的權利。

一想到這,焰忍不住對自己失望地搖了搖頭。

顯然,煥的突然單方面“退學”,並不是她能掌控的,也不是她能過多“幹預”的。這一切,都是煉說了算。

火九班其他的孩子,還不知道這件事。

可能都以為他們的小夥伴,只是如之前一樣,請了個假而已。

焰忽然深深地皺了皺眉,開始琢磨起這件事來。

如果煥之後都不會在隱校出現,那她會在哪裏?難不成一直窩在家裏?是這孩子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難道是她的雙眼——那是灼的雙眼!照理不會出問題!但這個孩子,除了雙眼是灼的,剩下的一切都不是灼的!

所以,是煥的身體沒能“扛住”灼的那雙眼,導致一些事情發生,所以這孩子無法走到人前?亦或是這個孩子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好可怕!原本她計劃裏最後一步是想盡一切辦法“奪”走煥擁有的這雙眼……現在看來,還好這計劃因為現實各種阻力待一個個解決所以進行得沒那麽快……

否則消失的就不是煥,而是她了。

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越想越覺得抓不住問題的核心。畢竟她對灼的雙眼還有煥這個孩子,以及煉這個男人知之甚少!所以,從某種邏輯上來說,這樣一個“不算知情”的自己,是不可能單單從這一突如其來的“通知”中推斷出什麽完整的結論的。

為什麽一下子又會出現這麽多擾人心智的煩事?!

焰忍不住在心裏咆哮一聲。

但也僅限這樣對自己發怒和吼叫了。

如不采取行動,一切都不會改變。

一切都只會無濟於事,還有令她覺得強烈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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