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二點剛過，靈燃就覺得窗外一陣風過，下過暴風雨的夜裏，空氣異常清新，半掩的窗戶被微微吹出一些響聲。

靈燃起身，把窗戶關上了。看著窗外的黑夜，稍稍有些發楞。

等她再轉身，被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下一秒瞬間淚流滿面。

“姐姐，是我，灼。”

眼前可愛的人，可愛地笑著，還是以往的模樣。

“灼——我的灼，你回來了！”靈燃再也無法克制，迅速張開雙臂，擁向她最愛的妹妹，“太好了！我的灼，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沒事了！姐姐，我回來了。”

灼倒像姐姐，輕輕地撫摸著哭得稀裏嘩啦的人的後背。

“……我太高興了……”靈燃終於收了收自己的哭泣，松開了自己的妹妹，“你個機靈鬼，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喜歡給人驚喜！都不事先打聲招呼，就那麽一下出現在人面前！差點嚇死我！”佯裝生氣地“數落”著。

“那我現在就走？”

還是以往的調皮，灼作勢要轉身。

“別啊！”靈燃一急，迅速拉住了自己妹妹的手，“你怎麽還當真了呢？我這跟你開玩笑呢！”

“哈哈！姐姐！我知道，逗你玩呢！”灼笑得眼睛似彎彎的明月，另外一只手順勢放到了姐姐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真好，姐姐，能再回到你的身邊。”

“以後都不走了，乖！以後就待一起了，怎麽也不分開了，好嗎？”

靈燃收了笑，說著說著暫停的眼淚又瞬間決堤而出。

“好的，姐姐，我聽你的。”

灼點了點頭，兩個眼睛裏噙滿了淚。

“爍兒睡著了！”靈燃想起什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今天是這孩子的生日，你可真會挑時候！”

“哈哈，我知道。”灼稍顯猶豫，拉過靈燃的手，在臥室一側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姐姐，我需要跟你坦白一件事，希望你聽了以後，不要生氣，更不要怪我……”

“……什麽事？”看著灼一臉嚴肅，靈燃的心瞬間被揪了起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說吧，我聽著——我答應你，不生氣，也不怪你……”

“好——”

灼輕輕咬了咬嘴唇，還是覺得該對靈燃坦白這件事。

畢竟，她聽煉說了，過去十八年，都是她姐姐，親自帶著這個孩子。有點意外，身為父親，煉竟然沒有親自把這孩子帶在身邊。雖然煉也把當時的一切，都向自己講述了一遍。可能那個時候，如果不讓姐姐帶走爍兒這個孩子，這十幾年，姐姐會很難捱下去吧。

“……”

看著灼略顯為難的樣子，靈燃的疑惑瞬間大了許多。

會是什麽事讓她的妹妹這般難以啟齒？

“姐姐，爍兒這孩子並非我親自生產出來的……”

話到一半，灼立刻停了下來，來看聽的人的反應。

“這是什麽意思？”靈燃聽著只覺得奇怪，不懂具體何意，“什麽叫並非你親自生產出來的？難不成是煉生產出來的？”

“……也不是……二十年前，有一只隱鸚百年報恩到了時間，轉換成人時，不小心受了傷，奄奄一息，想是隱鸚時受過不少傷導致成嬰兒時體質很虛；當時我瞧著這嬰兒命懸一線，就和煉商量，把她救下來！所以，我和煉，各自出了一滴血餵了那嬰兒——給她取名為‘爍兒’……又因為是女孩，所以順其自然地隨了我姓……”

灼緩緩地說出了過去二十年從未提及的“秘密”。

“……”靈燃僵在原地，心中滿是錯愕與恐懼，短暫沈默後，“你和煉，一個靈氏的主人，一個煉氏的主人，竟餵血給一只隱鸚轉換的生命？！”

向來，隱族最重視血統，這樣的舉止，不能說是大不敬，但顯然非常不合規矩！靈燃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畢竟是一條生命。”

灼似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低頭呢喃一聲。

“……你可知，即便你們這樣做救下了她，她也不會按原本的宿命活上幾百年！這樣救下來的生命，在這一世活不過一百年！”

這樣的“方式”靈燃並非不知，但她更知，如此“出手相救”活下來的孩子，生命很短。

“是——我知道，姐姐。但總好過那時只存在短短一會……”

灼自然也很清楚這一點，當時，她亦並非獨自下的決定，而是和煉討論後，兩個人一起慎重做出的最終選擇。

“……你們簡直瘋了……”靈燃心裏有些空空的，有些支撐了她多年的東西於無形之中在逐漸崩塌，“怪不得……怪不得……”

靈燃想起下午暴風雨那會，爍兒心臟驟停，原來是因為灼歸來，而她體內流動著灼的血，所以才會有異常的反應。怪不得十八年前，身為“父親”的煉撇下爍兒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怪不得十八年後，她帶著長大成人的爍兒回到隱族，出現在他煉面前，他從來都沒有急著父母相認；怪不得灼的歸來，煉並沒有想過讓這個“女兒”一起守候在旁……

怪不得，她找到的那本爍兒的卷宗，裏面一個字的記載都沒有，是空白的……這樣的“身世”，擱誰身上，都不知道該怎麽記載吧……

她實在糊塗了：這樣的爍兒到底算不算灼的“女兒”？這樣的爍兒到底算不算靈氏的後代？還是煉氏的後代？單獨作為一個生命的存在，無疑爍兒是名正言順的；但如若作為灼和煉的下一代，爍兒的存在還站得住腳麽？

隱族可是歷來最重視血統的！

豈能這般兒戲！

“姐姐——你在怪我麽？”

灼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眼前陷入一個人沈思之中的靈燃，輕聲地詢問。她看得出來，這樣的一個真相帶給靈燃的沖擊力並不小。

“我怎麽怪你？你們都做了，我怪還有用麽？我怪還來得及麽？我怪還能阻止你們麽？”靈燃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只是——只是一時之間迷糊了，我過去十八年帶大的孩子，到底算怎樣一個存在……”

“姐姐，爍兒就是我的女兒！就是我和煉的孩子！這一點，如何都不會改變。”

一如十八年前做出這個決定時的堅定，此時此刻的灼對此是同一個態度。

“……對！她身上既有你的血，又有煉的血！自然屬於你們的‘孩子’！但你有沒有想過，灼，數千年來，即便隱族在所有‘超能力人類’種族之中，是非常顯赫的存在，但在繁衍子嗣這一方面，歷來非常嚴肅和傳統，要求按照祖先的方式，經過母親懷胎誕下！雖然比起還是普通人類的祖先，包括現在的普通人類，懷胎的時間我們只需短短一月，但無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非常神聖和嚴肅的過程——這樣的孩子，才是真真正正的下一代。”

靈燃還是無法接受，灼選擇這樣的方式，“出來”一個後代！

“姐姐，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一直以來都很重視——只是當時情況危急，如若我和煉再猶豫，那個孩子就沒命了——我實在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剛從隱鸚轉換為人的小生命，就這樣在我們的眼前悄然逝去……”

灼動情地為這一切“辯護”，她不求靈燃完全理解，只希望作為親姐妹，靈燃可以稍微理解她一些。

“好吧……木已成舟，事到如今，孩子都這麽大了。你告訴我，如果未到百年，這個孩子就將離去，你和煉，你們兩個人又打算怎麽辦？怎麽像隱族交代身為兩個主人的後代，生命不過短短不足百年？”

靈燃的擔心顯然很現實，一眨眼就需要面對的事。

“我們——可能會把自己的生命勻一些給這孩子……”

話講到這一步，灼也不想再隱瞞，打從十八年前，做出那個決定後，關於這孩子未來的一切，她和煉已經共同做出了準備和決定。

“……”靈燃聽後，目瞪口呆，楞在原地，而後，無奈一笑，“你們兩個——真的瘋了……”

“姐姐，我不求你完全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灼低聲“乞求”，靈燃的支持對她而言太重要了——尤其是在這她剛剛“歸來”的重要時刻。

“……好吧，我支持你。”

靈燃狠狠地咬了咬牙，萬般艱難地點了點頭。

到了此時此刻，眼前的灼，不過是需要一份自己的支持，那給她便是。

不知怎的，靈燃莫名有些心疼，終究，灼還是灼，一如小時候那般，一顆心很容易軟——不及她這個姐姐來得冷和狠。但凡灼能稍稍像她那樣對這個世界對一切周遭狠一些，也不會做出那些犧牲自我成全他人的事……而且還不止一次……

是啊，她連區區一個普通人類的孩子，都能以命相護，更何況一個隱鸚轉換的小生命，從始至終，她一直都沒有變，她一直是那個把好吃的優先粉給自己和焰的小女孩。

“姐姐，謝謝！有你這句話我就足夠了！”

灼動情地紅了眼眶。

“……說你傻，你可真是傻……”靈燃心疼極了，忍不住再一次抱住了眼前的妹妹，“我對你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你以後，千萬不要再因為別人，而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承受不起這樣的失去……”

“好——我答應你。”

灼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等下是回去還是留在這？”

靈燃看了看時間，問。

“我看下孩子就走——回去給她準備一個生日禮物，明天再過來一起慶祝！”

灼淺淺一笑，露出兩個動人的梨渦。

“好的，明天正好周六，這孩子不用去學校。”

靈燃點點頭，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一切都沒有變，似乎爍兒仍是爍兒——一點都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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