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爍兒！”

煥加快了步子，趕上了前面的小夥伴。

“早啊，煥！今天你沒再卡點出現啦？”

靈爍兒轉頭發現是煥，不由調侃道。

“是啊，呵呵。早點來。”煥點了點頭，瞅了一眼一臉笑容的小夥伴，“我剛才看到你大姨了。”

“是嘛！她還在校門口麽？”

靈爍兒並不覺得意外，煥應該是在校門口瞅見的，畢竟自己也剛下車。

“是的，看她一直盯著你的背影看呢！”煥鼻子微微一酸，“你大姨真好。”

“那是——我大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大姨！”

靈爍兒很是自豪地豎起了大拇指，打心裏覺得她能擁有大姨是件非常美好的事。

“爍兒——”煥稍稍放慢了腳步，聲音有些異樣，“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嗯？啥意思？”

靈爍兒見身旁的小夥伴慢了下來，便也減慢了步子，一臉不解地轉過頭問。

“我最近總覺得我們以前好像見過——不僅見過，還非常熟悉——無論是跟你，還是跟你大姨……那種感覺，就像是一起生活的親人……”

煥茫然地表述著心裏的感受。

“是嘛？這麽神奇！哈哈，煥，你是不是懷念上次去我家吃飯的下午了！”靈爍兒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要不下午放學後你跟我一起回家，去吃我大姨做的菜，我大姨做菜可好吃了！反正晚上還要回學校，到時在我家吃晚飯，我們再一起坐大姨的車過來！完美！你看，怎麽樣？”

“額……這不太好吧……”

煥一下子就被說動了，但轉念又覺得不怎麽合適。

“沒有不太好！明明非常好！就這麽說定了！”

靈爍兒非常熱情地一把挽住了小夥伴的手臂，一起進了教室。

穆燭一個人靠在椅子上想事情。

那個孩子，那雙眼，是灼的。回到隱族後，她還是第一次見這孩子。只是，隱隱約約之間，她又有一種說不準的感覺，似乎，那雙眼，又完全不屬於灼。那個孩子自己的情感與思想，也能從這雙明亮的眼睛裏透出分毫。

這算怎麽一回事？

這個孩子，只是擁有了灼的眼睛麽？

可為什麽，她還能感覺到灼的其他……

“穆燭奶奶。”

毫無預兆地，靈燃出現在一臉沈思的老人跟前。

“靈燃小姐？”雖有些意外，穆燭還是迅速起身歡迎，“您來啦。”

“是的，穆燭奶奶。”

靈燃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她是來請教問題的，這問題讓她徹夜難眠。

“請坐，靈燃小姐。”

穆燭慈祥地笑著，示意來客坐下聊；自己迅速地沏了兩碗茶，遞到了客人跟前：“請喝茶。”

“謝謝。”

靈燃禮貌地表示感謝。

“怎麽了？孩子，看你一副倦容，想必昨晚沒睡好。”穆燭一眼就看穿了眼前這個孩子，“是有什麽心事困擾著你麽？”

“是的，穆燭奶奶——既然您都發現了，那我就直接講了。”靈燃看了一眼跟前的茶水，“穆燭奶奶，我想問您，在這個隱史閣，每一個卷宗都會有相應的記錄麽？”

“是的，都會記載著對應之人的過去，現在；當然，像你們煉氏和靈氏，還會有關於將來的記載。”

穆燭點了點頭，表示所言沒錯。

“……您確定是每一本卷宗都會有字，對麽？”

靈燃重覆道。

“是的……不過——”

穆燭好好想了想提問者用的字詞，稍顯猶豫。

“不過什麽？穆燭奶奶！”

靈燃一下子挺了挺背，追問。

“靈燃小姐，其實，您應該也知道，我們穆氏，歷來負責守護這隱史閣，但也僅限於此，我們可能可以看到一些卷宗封面上的字，但卷宗裏面的記載，我們是怎麽也看不見的。所以，剛才您的問題，我也只能是憑自己的理解回答您。但如果一定要問我是否百分百確定，我也下不了這個口。畢竟，我見不到各卷宗裏面的記錄。”穆燭實話實說，往嚴謹了說，事實的確如此，“但話說回來，即便是看的到卷宗記錄的煉氏，或者你們靈氏，估計也沒人能夠把這整一個隱史閣的卷宗看一遍吧……實在數不勝數，太多本了。”

“也是……穆燭奶奶，我明白了。”

老人的一席話，仔細琢磨下，是有道理的；所以，爍兒的卷宗裏面是空白的，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如果是這樣，那空白的原因是什麽？靈燃忍不住悄然自問。

“嗯……”

穆燭點了點頭，靈燃小姐臉上的表情並不像是疑惑解開了才有的。

“穆燭奶奶，有沒有可能存在這樣的情況，就是：雖然是隱族的人，但在隱史閣卻沒有此人的卷宗？”

靈燃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靈燃小姐，實在抱歉，這個問題，跟上一個一樣，可能我也回答不準確。按理來說，是沒有這個可能的。即便是生活至一半，選擇歸隱的隱族人，至少關於他的過去，都會有記錄；而現在這部分，也會註明‘歸隱中’——至於去哪裏歸隱，可能一時之間並不好查出來。但凡是隱族的人，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隱史閣就會生成他的身份證明，不會遺漏。”

“那如果那個生下來的人，是歸隱中的父母所生呢？也能在隱史閣及時生成身份證明麽？”

靈燃的腦子轉得很快。

“這……按照規章，但凡有新生命的降臨，無論父母身處何方，都必須把那個孩子的降臨上報，以便能及時生成這個新生命的身份證明。”

穆燭緩緩地答著，心裏卻有些莫名的虛。

“上報給誰？”

“一般是自己所在支族的負責人，比如穆氏，就會上報給我。”

穆燭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呢？你們各支族的負責人，又上報給誰？”

靈燃更加不解。

“上報給煉氏或者你們靈氏。”

“煉氏或者我們靈氏的任何一人麽？”

“一般來說，是掌管煉氏或靈氏的那人；如果特殊情況，也可退而求其次，上報煉氏或靈氏任一人。”

穆燭盡量比較準確地回答這些問題。

“那像之前煉歸隱了十八年，大家怎麽上報？”

靈燃皺了皺眉，過去十八年，她可從未收到過類似的“上報”，當然，畢竟她歸隱的地方，對整個隱族，是保密的……不過最後還是給焰找到了……

“這個我也就不知道了……煉雖然歸隱，但以我推測，過去十八年，他可能或許是會偶爾回隱史閣吧——但這也僅是我個人的大膽推測；亦或是其他煉氏的人幫忙記錄，也不是不可能。”穆燭頓了頓，“靈燃小姐，您知道的，關於隱史閣，其實穆氏知道的也只是非常片面的一些細鎖。要論對它的熟悉度，是斷然比不上你們靈氏還有煉氏的。所以，您應該是比我更清楚這些吧？”

“額，穆燭奶奶——我其實並不算清楚，可能知道的還不如您詳細。您知道的，以前灼在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她在管靈氏的大小事務，所以，我從未好好地去了解過這些。”

靈燃說的是實話，她那個時候，最多就是從家人的嘴裏偶爾聽到關於隱史閣的一些信息，但也僅限於此。當時的她，從未對這隱史閣產生過濃烈的興趣——至少，完全沒有現在的這份好奇。

“好吧——我有個提議！”穆燭想了想，“您若真想知道這些，可以當面問問煉。”

“……好吧，也是。”

靈燃自然知道這一點，只是，之前去隱史閣找卷宗已經好幾次碰到這個男人，說不尷尬是假的；如若現在再主動跑去問關於隱史閣的種種，總像是會被“懷疑”。

煉雖然並非磨嘰之人，可她也並非好管閑事之人。

當然，或許，她想“了解”隱史閣，並非一件閑事。

她有這個權利，也有這個責任。

但是她總不至於，急匆匆跑去煉跟前，問他：為什麽你女兒的卷宗裏面一個字都沒有？

“靈燃小姐，你是不是還有其他心事？”

穆燭看著眼前的孩子，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個孩子。

“嗯？沒了，穆燭奶奶。”

靈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搖了搖頭。

“我那天見到煥這個孩子了。”

穆燭若有所思地說道。

“噢……在哪裏見到的？”

靈燃有些意外，問。

“就在這隱史閣。”

穆燭平靜地回道。

“這裏？她知道這裏？”靈燃十分驚訝，“怎麽會？”

“應該是知道的，這個孩子。只是她當時是在外面，坐在地上，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麽——而後就暈了過去……”

雖然心裏有些猶豫該不該講，但始終是因為擔心這個孩子，穆燭還是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那天，為了不讓煉擔心，她讓孫女打了個電話，撒了謊，所以，估計到現在，煉也不知道這事。

“是怎麽回事？”

靈燃睜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老人。

“我也不太清楚，後來就在我那床上躺了一下午，六點左右終於醒了過來。一醒過來就著急忙慌地要回去，留都留不住。”

穆燭回想著那天的場景。

“……是眼睛出了什麽問題麽？”

靈燃不得不想到這一點，而想到這一點讓她的一顆心忍不住怦怦亂跳起來。

“眼睛？眼睛沒事……挺好的……”穆燭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眼前人，“除了當時神色有些慌張，其他看起來，倒都正常。”

“喔……眼睛沒事就好。”

靈燃稍稍松了口氣。

“靈燃小姐，恕我冒昧，這孩子，擁有這樣一雙眼睛，意味著什麽？只是一雙眼睛麽？”穆燭心裏對此非常困惑，畢竟是灼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靈燃聽後，略顯無奈地搖了搖頭，“可能只是一雙眼睛吧；也有可能不止一雙眼睛那麽簡單……”

“如果不止一雙眼睛那麽簡單，那會是什麽？這個孩子身上，會有其他什麽變化麽？”穆燭多少還是有些聽說的，關於靈氏的眼——尤其是掌管整個靈氏的人的雙眼。

“我也說不上來，畢竟我不是那個孩子。”靈燃停了下來，心中有些惘然，“可能，最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的，還是給這個孩子換上這雙眼的人吧。”

“您是指煉麽？”

穆燭弱弱地確認。

“嗯。”

靈燃點了點頭，除了他，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這樣的選擇會意味著什麽。

“好吧。無論怎樣，希望這個孩子，可以平平安安的。”

穆燭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在心裏暗暗為這個孩子祈禱。

“是吧，平平安安。”

靈燃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這個孩子務必平安——只有她平安，才能確保灼的那雙眼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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