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白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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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準時起來晨跑的談子江，刷完牙洗完臉後，按照習慣，打開了手機裏的郵箱。
從上到下連著一片新郵件，粗粗一估計，大概十來封。除去兩三封一眼就能看出的廣告郵件，剩下的都是正式郵件。
談子江按照順序，從下到上開始讀郵件。大部分都是一些感謝信，來自世界各地的都有，基本上都是之前自己接手過的病患，要麽就是給他們做過手術，要麽就是長期保持著聯系指導手術後用藥情況的。已經很多年了，每天都會受到類似感謝信的郵件。
談子江微微笑了笑，視線落在一封中文郵件上，內容非常簡短。看發件人的信息，是一串拼音，談子江微微把手機拿近，立馬就反應過來，這是一串姓名的中文拼音。
C-h-i-x-i-n……
順著默念了一遍，並未任何的印象，談子江下意識皺了皺眉。這是一封來自陌生人的郵件。輕輕點了下屏幕，打開了郵件正文：
“談子江先生，你好。我是HL的遲心，想約見一面，不知可否？”
HL的人……
談子江立馬明白過來，可“遲心”這個名字，還是非常生疏。他應該並不認識這個人。雖然他曾經也在HL工作過，但也僅僅一年不到的時間。而且，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談子江閉上眼睛，用力回想了下，可能還是自己剛成年那會吧，距離現在都二十幾年過去了。
想不到HL還保留著自己的聯系信息？
不過可能也只有郵箱一個信息了吧，因為之前在HL工作，同事之間需要經常郵件聯系，所以每個人的郵件都會存檔。像電話和家庭地址，基本上都是不留的。至少，他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的並沒有留檔。
該怎麽回覆？
談子江在心裏默默問自己。
這個叫遲心的人，不知道約自己見面，所謂何事？會是跟HL有關的事麽？但是自己離開已經那麽多年，應該不會是跟HL有關的事。如果不是，那會是什麽呢？
談子江來回想了幾遍，調出了輸入鍵盤：
“可以，時間地點。”
郵件剛發出去兩秒不到，收件箱就進來了一封郵件；談子江立馬點開，的確是剛才自己那封的回信：“今天晚上七點，投五街的水平面咖啡館。”
投五街……是這個城市的鬧市區。從家裏開車過去，大概二三十分鐘，不算遠。
談子江楞了楞，而後迅速回覆了郵件：
“好的。”
“哥——哥——”
樓上傳來遲枝“歇斯底裏”的呼喊聲。
“怎麽了？”
遲檸趕緊從客廳的地板上起身，手裏還拽著所拼模型的其中幾片零件，站在了樓梯口，擡頭朝樓上喊。
“幫我叫一聲爸！”
樓上還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爸不在，去實驗室了。”
遲檸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零部件，腦子裏還想著剛才的拼法，頭也不擡地大聲回應了一聲。
“啊？今天不是周六麽？說好晚上待在家裏陪我們的啊！”
樓上傳來了帶有強烈情緒的抗議聲，很快，遲枝的那張臉，在樓梯上出現了，一臉的不開心。
“可能臨時有些事要處理吧。你找爸什麽事？我能代勞麽？”
雖然心裏惦記著自己沒有搭完的模型，但遲檸也不敢就此“忽視”樓上的妹妹。
“沒事了，我本來想讓他帶我們出去看場電影——不在就算了，明天吧。”
遲枝只好悻悻作罷，往下望了一眼自己哥哥，又轉頭看了一下客廳中央的那個巨型樂高機器人。
“你忙你的機器人吧，我回房間了！”
很是傲嬌地轉身，消失在了樓梯口。
“好的。”
遲檸楞楞地回應了聲，見樓上的人已經回了房間，趕緊小跑地回了自己的模型旁，把手中的那幾片零部件準確地搭了上去。
上一次去咖啡館，還是剛認識靈爍兒的時候，那會是家裏老太□□排的，一想到這，談子江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投五街的水平面咖啡館，他並不熟悉，也從未去過，但手機地圖上可以直接導航到。所以，現在六點半，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周六的晚上，咖啡店應該人都不會少，談子江按著導航前進著，一邊在心裏默默想著；最近那些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很忙，都沒來醫務室，說真的，還有些想他們幾個。或許，下周再看看，如果還是繼續這個狀況，他也可以主動去找他們——或者請那幫孩子一起吃個飯什麽的。
拐入鬧市區的路段，一下子都是車子，三車道的主路，都排著長龍。
談子江低頭看了看導航，過了水池大酒店，就馬上到水平面咖啡店了，直線距離大概五百米左右，但按照目前的堵車情況，可能至少十分鐘要的。
七點差十二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可以準時到達。
七點的水平面咖啡店，已然坐滿了人，但並沒有其他咖啡店那麽吵鬧，整體還是比較安靜的；也不乏聊天的人，但大家都註意著自己講話的分貝，遲心朝門口看了看，約見的人還沒有出現，心裏莫名有些焦慮起來，低下頭再次去看手腕上的表，再一次擡頭，視線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看他的目光，像是在找人。
遲心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朝這個白襯衫男人揮了揮手，直覺告訴他，正是此人。
以前在HL的時候，他一身白大褂裏面，通常都是白襯衫，一年四季如此，天冷的時候，就多加一件白色羊絨衫。
“你好，遲心？”
談子江試探著問。
“是的，你好，談子江先生。”
遲心禮貌地沖赴約的客人笑了笑。
“請坐。”
“好，謝謝。”
談子江在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微微發胖的男人對面坐了下來，下意識就認定自己之前並未見過他。
“喝點什麽？”
遲心叫住了路過送咖啡的服務員，轉頭問談子江。
“冰美式——少冰，謝謝。”
談子江朝服務員點了點頭。
“談先生，謝謝你赴約。”
遲心開始無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瘦削的男人，臉上是標準的淡笑。
“我只是好奇，你找我會有什麽事？”
一通暗暗的打量下來，談子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並不容易看穿。他的笑和他胖胖的模樣，給人一種憨憨的老實感，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時不時有些淩厲的東西，都傳遞給自己一種不好打交道的印象。
“是這樣的，我有些學術方面的東西想請教你。”
遲心稍稍動了動身體，非常客氣地說。
“學術方面？”
談子江表示不懂。
“還記得麽？HL，二十幾年前，你也是其中一份子。只是後來，你離開了。”
遲心有意無意地開始說著這個話題，一邊細細地觀察談子江的反應。
“嗯，是。你是因為HL來找我的麽？”
談子江心裏起了一些防備，他不知道在互相斷聯二十幾年後，HL還能找自己有什麽事。
“並不算是。如你所見，我現在還是在HL，負責研究人類壽命這一快的課題。”
遲心說得很自然，言行舉止間都傳遞出一種非常坦誠的感覺。
“喔。”
談子江點了點頭，HL很早前就開始研究這一塊，可以說，人類生命長度，一直是HL的核心研究方向。當初，他主要負責人類器官移植方面的研究課題，根本上來說，其實也是為了最終研究人類生命長度“服務”。
“說我多嘴，談先生，你的才能遠在大部分HL研究人員之上，為何當時那麽快就選擇離開了？”
遲心並非是八卦，而是的確好奇。
“個人原因。”
談子江禮貌地笑笑，非常爽快地回答了對方這個問題。
當發現所謂的科學研究並不如自己一開始想的那麽純粹，即便給予的待遇再豐厚，談子江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因為在他從小所受的教育裏，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良知。
“喔，好吧。”
遲心不傻，立馬從短短四個字的回覆中接受到對方並不想深談這個話題的意思，便輕輕一笑，算是掩飾自己提出這個問題的尷尬。
“所以，遲先生，你想請教的學術方面的東西是？”
談子江喝了一口自己的冰美式，一陣雷厲的清醒感裹在咖啡的苦意之中，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眼睛。”
遲心迅速拋出兩個字。
“嗯？具體哪方面？”
談子江稍稍明白了，但關於眼睛的課題分散出去很多很雜，不知道對方具體是指哪一塊。
“談先生，人類的眼睛可以仿制麽？比如我這雙眼睛，一模一樣的制造出一對。”
“那就是器官克隆，你怎麽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你應該知道你所問問題的答案。”
談子江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的說話邏輯，在現代遺傳學上，器官克隆在發現幹細胞之後，給人類帶來了很多的希望，但還是面臨很多現實的問題。
因為是研究人類器官移植方面的，談子江很多次也想過器官克隆這個問題，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人體器官克隆技術可以實現突破性發展，那器官移植領域的很多難題都會不攻自破，比如移植後器官在不同人體上的排異等。
簡單來說，倘若一個人的眼睛不能用了，如果能從直接克隆一模一樣的一對眼睛，重新“移植”到這個人身上，壓根就不會存在所謂的排斥反應。
“好吧，談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真正想表達的是，如果一個人克隆出來的器官，給另外一人使用，現實層面可操作性存在麽？比如克隆我的這雙眼睛，給我的孩子使用，這樣的手術，可行麽？”
遲心知道自己之前的表達太過含糊，便重新詳細地表達了一次。
“……如果是因為失明導致需要移植，一般都直接移植□□即可。人類的眼不亞於一臺非常精細的小型機器，眼球與大腦相連，還有視網膜，都不能移植。所以，遲先生，你的說法並不合理，據我所知，現實中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手術。”
談子江認真地回答著，心裏想的卻是之前煥的那臺手術。的確，那臺手術，便是把眼睛作為一個整體器官，進行移植，這在普通人類醫學認知中，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在隱族這樣特殊的“超能力人類”種族中，顯然被證明，完全可以。這一瞬間，談子江也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因為自己的醫術真的太過精湛還是那個種族本身器官也存在特殊性。
他的醫術，應該還沒有精湛到這種地步吧。
“喔，好吧。即使是不公開的研究領域，也不會有，對麽？”
遲心還是不死心。
“據我所知，沒有。”
談子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劃過一絲失落，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好吧，謝謝。”
遲心並不是不知道，目前人類只能做到移植□□，讓病患重見光明，但他生活在超能力人類之中幾十年，見到了太多超出普通人類認知的事情。既然作為隱校的校長，那個女人會這樣來問自己，她的話肯定是建立在某種條件之下的，胡言亂語的可能性極低。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問這個問題？”
談子江想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麽想到來找自己的。
“我看了下在HL的成員記錄，只有你是專攻器官移植這一塊的，又在HL最新收錄的器官移植期刊上看到了你發表的論文，所以我想，你應該還是在自己最熟悉的這個領域，來找你咨詢，意味找最權威的人士咨詢。如果你說可以，那就絕對可以；如果你說不行，那應該就是真的不行了。”
遲心也很坦誠。
在結束與那個女人的碰面後，他就立馬動手查記憶中的這個男人的相關資料，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實驗室找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在HL最新收錄的期刊上找到了他心中的那個人的名字。
HL每個月都會自動收錄全世界各個領域的權威期刊，只要是發表的，都無一例外。
“原來如此。”
談子江並不介意這一點，因為他比誰都清楚，HL對知識的重視度是目前沒有一個組織可以超過它的，所以但凡有前景與意義的論文，它都會花重金買過來。
不知怎的，談子江的思緒又回到了煥的那場移植手術上，心裏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適感。
談子江離開咖啡館的時候，是七點三十分鐘。
因為話題並不是容易聊下去的話題，也因為彼此之間算不上認識，所以在話題到尾聲後，兩個人就都起身告辭了。
自從去了隱校工作，談子江的晚上空閑了許多，覺得時間還早，就改道去了工作室，一直待到九點三十，才離開。
期間，把之前那場手術準備期間的所有資料，重新翻了一遍。
並沒有什麽新的頭緒，但心底的那份恐懼與不安卻因此加重了分量。
談子江無法直接忽視它，但坦然面對，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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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子江微微笑了笑，視線落在一封中文郵件上，內容非常簡短。看發件人的信息，是一串拼音，談子江微微把手機拿近，立馬就反應過來，這是一串姓名的中文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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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的人……
談子江立馬明白過來，可“遲心”這個名字，還是非常生疏。他應該並不認識這個人。雖然他曾經也在HL工作過，但也僅僅一年不到的時間。而且，已經是非常久遠的事情了，談子江閉上眼睛，用力回想了下，可能還是自己剛成年那會吧，距離現在都二十幾年過去了。
想不到HL還保留著自己的聯系信息？
不過可能也只有郵箱一個信息了吧，因為之前在HL工作，同事之間需要經常郵件聯系，所以每個人的郵件都會存檔。像電話和家庭地址，基本上都是不留的。至少，他記得很清楚，當時自己的並沒有留檔。
該怎麽回覆？
談子江在心裏默默問自己。
這個叫遲心的人，不知道約自己見面，所謂何事？會是跟HL有關的事麽？但是自己離開已經那麽多年，應該不會是跟HL有關的事。如果不是，那會是什麽呢？
談子江來回想了幾遍，調出了輸入鍵盤：
“可以，時間地點。”
郵件剛發出去兩秒不到，收件箱就進來了一封郵件；談子江立馬點開，的確是剛才自己那封的回信：“今天晚上七點，投五街的水平面咖啡館。”
投五街……是這個城市的鬧市區。從家裏開車過去，大概二三十分鐘，不算遠。
談子江楞了楞，而後迅速回覆了郵件：
“好的。”
“哥——哥——”
樓上傳來遲枝“歇斯底裏”的呼喊聲。
“怎麽了？”
遲檸趕緊從客廳的地板上起身，手裏還拽著所拼模型的其中幾片零件，站在了樓梯口，擡頭朝樓上喊。
“幫我叫一聲爸！”
樓上還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爸不在，去實驗室了。”
遲檸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零部件，腦子裏還想著剛才的拼法，頭也不擡地大聲回應了一聲。
“啊？今天不是周六麽？說好晚上待在家裏陪我們的啊！”
樓上傳來了帶有強烈情緒的抗議聲，很快，遲枝的那張臉，在樓梯上出現了，一臉的不開心。
“可能臨時有些事要處理吧。你找爸什麽事？我能代勞麽？”
雖然心裏惦記著自己沒有搭完的模型，但遲檸也不敢就此“忽視”樓上的妹妹。
“沒事了，我本來想讓他帶我們出去看場電影——不在就算了，明天吧。”
遲枝只好悻悻作罷，往下望了一眼自己哥哥，又轉頭看了一下客廳中央的那個巨型樂高機器人。
“你忙你的機器人吧，我回房間了！”
很是傲嬌地轉身，消失在了樓梯口。
“好的。”
遲檸楞楞地回應了聲，見樓上的人已經回了房間，趕緊小跑地回了自己的模型旁，把手中的那幾片零部件準確地搭了上去。
上一次去咖啡館，還是剛認識靈爍兒的時候，那會是家裏老太□□排的，一想到這，談子江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投五街的水平面咖啡館，他並不熟悉，也從未去過，但手機地圖上可以直接導航到。所以，現在六點半，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周六的晚上，咖啡店應該人都不會少，談子江按著導航前進著，一邊在心裏默默想著；最近那些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很忙，都沒來醫務室，說真的，還有些想他們幾個。或許，下周再看看，如果還是繼續這個狀況，他也可以主動去找他們——或者請那幫孩子一起吃個飯什麽的。
拐入鬧市區的路段，一下子都是車子，三車道的主路，都排著長龍。
談子江低頭看了看導航，過了水池大酒店，就馬上到水平面咖啡店了，直線距離大概五百米左右，但按照目前的堵車情況，可能至少十分鐘要的。
七點差十二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可以準時到達。
七點的水平面咖啡店，已然坐滿了人，但並沒有其他咖啡店那麽吵鬧，整體還是比較安靜的；也不乏聊天的人，但大家都註意著自己講話的分貝，遲心朝門口看了看，約見的人還沒有出現，心裏莫名有些焦慮起來，低下頭再次去看手腕上的表，再一次擡頭，視線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看他的目光，像是在找人。
遲心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朝這個白襯衫男人揮了揮手，直覺告訴他，正是此人。
以前在HL的時候，他一身白大褂裏面，通常都是白襯衫，一年四季如此，天冷的時候，就多加一件白色羊絨衫。
“你好，遲心？”
談子江試探著問。
“是的，你好，談子江先生。”
遲心禮貌地沖赴約的客人笑了笑。
“請坐。”
“好，謝謝。”
談子江在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微微發胖的男人對面坐了下來，下意識就認定自己之前並未見過他。
“喝點什麽？”
遲心叫住了路過送咖啡的服務員，轉頭問談子江。
“冰美式——少冰，謝謝。”
談子江朝服務員點了點頭。
“談先生，謝謝你赴約。”
遲心開始無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有些瘦削的男人，臉上是標準的淡笑。
“我只是好奇，你找我會有什麽事？”
一通暗暗的打量下來，談子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並不容易看穿。他的笑和他胖胖的模樣，給人一種憨憨的老實感，但他那雙明亮的眼睛時不時有些淩厲的東西，都傳遞給自己一種不好打交道的印象。
“是這樣的，我有些學術方面的東西想請教你。”
遲心稍稍動了動身體，非常客氣地說。
“學術方面？”
談子江表示不懂。
“還記得麽？HL，二十幾年前，你也是其中一份子。只是後來，你離開了。”
遲心有意無意地開始說著這個話題，一邊細細地觀察談子江的反應。
“嗯，是。你是因為HL來找我的麽？”
談子江心裏起了一些防備，他不知道在互相斷聯二十幾年後，HL還能找自己有什麽事。
“並不算是。如你所見，我現在還是在HL，負責研究人類壽命這一快的課題。”
遲心說得很自然，言行舉止間都傳遞出一種非常坦誠的感覺。
“喔。”
談子江點了點頭，HL很早前就開始研究這一塊，可以說，人類生命長度，一直是HL的核心研究方向。當初，他主要負責人類器官移植方面的研究課題，根本上來說，其實也是為了最終研究人類生命長度“服務”。
“說我多嘴，談先生，你的才能遠在大部分HL研究人員之上，為何當時那麽快就選擇離開了？”
遲心並非是八卦，而是的確好奇。
“個人原因。”
談子江禮貌地笑笑，非常爽快地回答了對方這個問題。
當發現所謂的科學研究並不如自己一開始想的那麽純粹，即便給予的待遇再豐厚，談子江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因為在他從小所受的教育裏，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良知。
“喔，好吧。”
遲心不傻，立馬從短短四個字的回覆中接受到對方並不想深談這個話題的意思，便輕輕一笑，算是掩飾自己提出這個問題的尷尬。
“所以，遲先生，你想請教的學術方面的東西是？”
談子江喝了一口自己的冰美式，一陣雷厲的清醒感裹在咖啡的苦意之中，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眼睛。”
遲心迅速拋出兩個字。
“嗯？具體哪方面？”
談子江稍稍明白了，但關於眼睛的課題分散出去很多很雜，不知道對方具體是指哪一塊。
“談先生，人類的眼睛可以仿制麽？比如我這雙眼睛，一模一樣的制造出一對。”
“那就是器官克隆，你怎麽會問我這樣的問題？你應該知道你所問問題的答案。”
談子江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的說話邏輯，在現代遺傳學上，器官克隆在發現幹細胞之後，給人類帶來了很多的希望，但還是面臨很多現實的問題。
因為是研究人類器官移植方面的，談子江很多次也想過器官克隆這個問題，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人體器官克隆技術可以實現突破性發展，那器官移植領域的很多難題都會不攻自破，比如移植後器官在不同人體上的排異等。
簡單來說，倘若一個人的眼睛不能用了，如果能從直接克隆一模一樣的一對眼睛，重新“移植”到這個人身上，壓根就不會存在所謂的排斥反應。
“好吧，談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真正想表達的是，如果一個人克隆出來的器官，給另外一人使用，現實層面可操作性存在麽？比如克隆我的這雙眼睛，給我的孩子使用，這樣的手術，可行麽？”
遲心知道自己之前的表達太過含糊，便重新詳細地表達了一次。
“……如果是因為失明導致需要移植，一般都直接移植□□即可。人類的眼不亞於一臺非常精細的小型機器，眼球與大腦相連，還有視網膜，都不能移植。所以，遲先生，你的說法並不合理，據我所知，現實中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手術。”
談子江認真地回答著，心裏想的卻是之前煥的那臺手術。的確，那臺手術，便是把眼睛作為一個整體器官，進行移植，這在普通人類醫學認知中，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在隱族這樣特殊的“超能力人類”種族中，顯然被證明，完全可以。這一瞬間，談子江也有些分辨不清，到底是因為自己的醫術真的太過精湛還是那個種族本身器官也存在特殊性。
他的醫術，應該還沒有精湛到這種地步吧。
“喔，好吧。即使是不公開的研究領域，也不會有，對麽？”
遲心還是不死心。
“據我所知，沒有。”
談子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臉上劃過一絲失落，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好吧，謝謝。”
遲心並不是不知道，目前人類只能做到移植□□，讓病患重見光明，但他生活在超能力人類之中幾十年，見到了太多超出普通人類認知的事情。既然作為隱校的校長，那個女人會這樣來問自己，她的話肯定是建立在某種條件之下的，胡言亂語的可能性極低。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想到來找我問這個問題？”
談子江想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麽想到來找自己的。
“我看了下在HL的成員記錄，只有你是專攻器官移植這一塊的，又在HL最新收錄的器官移植期刊上看到了你發表的論文，所以我想，你應該還是在自己最熟悉的這個領域，來找你咨詢，意味找最權威的人士咨詢。如果你說可以，那就絕對可以；如果你說不行，那應該就是真的不行了。”
遲心也很坦誠。
在結束與那個女人的碰面後，他就立馬動手查記憶中的這個男人的相關資料，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實驗室找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在HL最新收錄的期刊上找到了他心中的那個人的名字。
HL每個月都會自動收錄全世界各個領域的權威期刊，只要是發表的，都無一例外。
“原來如此。”
談子江並不介意這一點，因為他比誰都清楚，HL對知識的重視度是目前沒有一個組織可以超過它的，所以但凡有前景與意義的論文，它都會花重金買過來。
不知怎的，談子江的思緒又回到了煥的那場移植手術上，心裏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適感。
談子江離開咖啡館的時候，是七點三十分鐘。
因為話題並不是容易聊下去的話題，也因為彼此之間算不上認識，所以在話題到尾聲後，兩個人就都起身告辭了。
自從去了隱校工作，談子江的晚上空閑了許多，覺得時間還早，就改道去了工作室，一直待到九點三十，才離開。
期間，把之前那場手術準備期間的所有資料，重新翻了一遍。
並沒有什麽新的頭緒，但心底的那份恐懼與不安卻因此加重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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