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煥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驚呼。

“醒醒！醒醒！煥！快醒醒！”

煥的意識慢慢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發現一臉慌張的爍兒，正急急地沖著自己在叫。

“怎麽了？”

煥揉了揉雙眼，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靈爍兒見把人叫醒了，稍稍往後退了幾步。

“你看——”

靈爍兒很是驚恐地指了指煥。

“什麽？”

煥撓了撓頭發，沒明白過來。

“看什麽？”

“你手上——”

靈爍兒又用力指了指。

“我手上？”

煥按小夥伴說的低頭去看自己的雙手，正一手抓著毯子的一角，沒任何不對的地方。

“我手怎麽了？”

再次擡頭去瞧靈爍兒。

“不是你手——是你手抓著的東西！”

靈爍兒看起來真的有些急了。

“毯子麽？”

煥終於明白過來。

“毯子怎麽了？”

“……你看！毯子上那、那兩個洞！”

靈爍兒的手指往下移了移，見煥開始把毯子往上提，視線又跟著往上走。

“……啊！這……”

煥終於意識到靈爍兒在指什麽，瞬間驚恐萬狀。

“這、這……怎麽回事啊？”

嚇得雙手扔掉了毯子，不敢再觸碰。

“我聞到一股焦味，驚醒——然後起床來看你這邊，就看到這毯子‘燒’出兩個洞……”

靈爍兒的聲音有些顫抖，把情況跟小夥伴說了下。

“……那、這怎麽會燒起來呢？”

有些緩過來的煥再一次拿起了被自個扔開的毯子，仔細瞅起那兩個奇怪的洞。

“是、是你的雙眼——把它燒出了兩個洞！”

靈爍兒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她沒有看到那對眼是否睜著——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煥把毯子蒙住了整張臉，然後在對應眼睛的地方，“灼”出了兩個洞——她看到的時候，那兩圈小火沿著那兩個洞，已經漸漸趨於熄滅，嚇到她趕緊把人叫醒。

“……”

煥再一次快速地扔掉了手中的毯子，而後趕緊起身，站到了靈爍兒身旁。

靈爍兒卻嚇得趕緊走開了幾步。

“……”

看著小夥伴迅速遠離自己的反應，煥一臉無辜又有些驚恐。

“……不是，煥——你不要那樣看著我——我怕！我怕你‘燒’到我……”

靈爍兒是真的怕——在這之前，她本身就已經怕和這雙眼“四目相對”了。

這一下，就更加畏懼了。

“好……”

煥略顯艱難地把自己的目光從小夥伴身上“撤走”，再一次擡頭去看被自己亂扔在沙發上的毯子——除了那所謂的兩個“洞”，毯子並沒有其他任何的異樣。

“煥——你的眼睛，現在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靈爍兒緩緩朝小夥伴靠近了些，目光也停在沙發的毯子上，有些擔心地問。

“……沒有。”

煥撒了謊，她能明顯感覺到兩個眼睛熱熱的——剛才一切都太突然，她壓根就沒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但靈爍兒的驚慌她看得分明，不想再嚇到她，只能說沒有。

“喔……你確定沒事麽？我看你的眼睛看起來有些發紅……”

靈爍兒小聲提醒。

“沒事——真的沒事，我保證！”

煥努力給出一個看起來能讓人放心的微信，心裏卻很想立馬沖到鏡子前面看下自己的眼睛。

“……好，沒事就好。”

靈爍兒不再講話，也不再看沙發，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冷。

“爍兒——我回下寢室！等會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們再一起去教室吧！”

煥急急地說，而後直奔門口，一把打開了門。

“……好……”

靈爍兒稍顯木訥地朝小夥伴點了點頭。

一進屋，煥就感覺沖向客廳的落地鏡。

幾乎零距離靠近鏡子，煥聽到自己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有些急，當下調節了下呼吸，暗暗告訴自己淡定。

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一切正常。

鏡子裏的自己的眼睛，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除了確實如靈爍兒所說，有些微微發紅——甚至剛才的灼熱感，也在慢慢淺下去。

煥心裏卻比剛才還要慌張。

緩緩閉上雙眼，把所有的註意力全部聚集到眼睛，而後慢慢地去感受它們。

煥的大腦裏，出現一副模模糊糊的畫面——她嘗試著引導自己的意識往前走，畫面竟漸漸清晰起來——煥感覺到自己有些害怕，但還是努力鼓勵自己再往前走一步。

是一對燃燒的雙眼！

煥刷的一下睜開自己的雙眼——鏡子裏也出現與剛才腦中畫面一模一樣的燃燒畫面！

煥嚇得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眼——卻猛然意識到一切似乎只是幻覺！

兩個手臟心下的雙眼並未燃燒！而且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熾熱！

移開雙掌，小心翼翼地張開雙眼，再一次朝鏡子裏的自己望去。

兩個眼睛好好地，自己也好好地。

煥忽覺頭痛欲裂，瞬間癱坐在地上。

怕嚇到隔壁寢室的靈爍兒，硬生生忍者不喊出來。

這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讓煥的意識變得模糊——她甚至覺得壓根就不是大腦在疼，而是整個身體都在疼！

她的身體……裹挾著她的意識……在一起一點一點地被吞噬……

而她卻看不見也摸不著這種感覺，只有漸漸增重的無能為力。

煥，覺得，有些東西在逐漸消失。

而那些東西，似乎原本是與自己的肉身還有靈魂密切生長在一起的。

而眼下，它們正在一點跟著一點被剝離掉。

“煥！煥！開門！快開開門！”

靈爍兒心裏擔心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感覺跑到隔壁，看到門緊緊關著，也顧不了那麽多了，開始拼命地拿拳頭往門上砸。

“……”

癱坐在地上的煥，努力地去握緊自己的拳頭，想靠清醒的那部分意識去擊退這突如其來的幻覺和疼痛。

很困難——但似乎有些效果。

煥強迫自己再努力一些。

門開了。

露出煥一張神色惘然的臉，她的雙眼裏，有一種蕭索感。

“煥——”

靈爍兒看著眼前的同學，朝自個苦澀一笑，心裏忍不住跟著一驚。

“你——你沒事吧？”

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才幾分鐘沒見，就覺得像換了人似的。

“……”

沒有回答，仍是含義不明地一笑。

“煥！你不要嚇我——你沒事吧？”

靈爍兒一把握住眼前小夥伴的手臂，再次重覆問道。

“……我沒事……我只是——有些累。”

煥低低地回答，而後轉身過去，在自己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你如果覺得累，要不要再睡一覺？”

靈爍兒不知道煥的“累”具體是哪裏累，看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

“……不了。”

煥搖了搖頭，心裏漫過一陣苦楚，一瞬間的事，這種苦澀傳遍了她整個身體。

“……那你要不要喝點東西？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靈爍兒靠近，挨著同學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想喝什麽？我給你去弄！”

“不了——我什麽都不想喝，就這樣靜靜坐一會就好了。”

煥的聲音裏聽不見多少力量，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氣。

“……煥，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帶你去醫務室！讓談醫生看看吧。”

靈爍兒急得說話都帶有哭腔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一個有氣無力的煥！煥這個模樣，像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讓她看得難受極了！

“爍兒——我真的沒事……”

煥轉過頭來，努力地沖著小夥伴淡淡一笑，希望自己的笑容能讓她別那麽擔心。

“……那——你要不躺一會兒？”

眼瞅著煥的臉色稍稍好了起來，靈爍兒慌張的一顆心也慢慢平靜下來，可終究還是放下不下。

“好——”

煥決定“聽從”靈爍兒的建議，或許只有這樣，她們兩個都可以好受一些。

“好點了麽？煥。”

從始至終，靈爍兒的視線都不敢離開小夥伴。

這會見煥的臉色越來越好，忍不住詢問。

“嗯……好多了。”

煥朝她點了點頭，發現沒到最後關頭，她總是故意撇開她的雙眼——似乎是為了避開自己的目光。

“那就好——剛才擔心死我了！”

靈爍兒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覺得終於可以緩過氣了。

“爍兒——你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

煥神色覆雜地問。

“沒有啊……我沒有……”

這個問題讓靈爍兒覺得很意外，下意識就否認。

“告訴我，爍兒——是為什麽？”

煥的心裏開始有了幾分明白，但她還是想聽到真正的原因。

“真的沒有——煥，我只是……我只是……有些……”

靈爍兒開始無法自控地支支吾吾起來。

“你只是什麽？怕麽？”

煥啞然一笑。

“是……心裏有些害怕……自從上次我們兩個被劃傷後，你又那麽一下，讓我手臂上的傷口完全消失了……自那後，我的心裏總覺得有些後怕……”

煥都直接把話講了出來，靈爍兒沒有辦法再睜著眼睛繼續說謊。

“……原來如此。”

煥抿了抿嘴，心裏有些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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