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間店面房的焰，有些頭重腳輕，踉踉蹌蹌地跑向停在酒店外圍的車子，迅速鉆了進去。

她覺得有些累。

打算往前開到一個無人的地方，直接連人帶車，隱回學校。

她需要好好理一理亂成一團的思緒，也需要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到此刻，她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放兩個普通人類的孩子，到隱校，到底意味著什麽？

她不敢去想——她甚至壓根都不敢在心裏對自己重覆這個問題。

這個男人可真狠，一次放兩個孩子進來，他到底想幹什麽？

關鍵放進來的還是他自己的孩子？

什麽情況？

又或許，他只是說說的他的孩子，可能並不是他的孩子？

焰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可這“不太好”到底是什麽，一時之間她又無法清楚又準確地告訴自己。

未知的東西，帶來的恐懼感，總是深邃而令人無力。

**

焰連人帶車出現在學校停車場。

下車後，檢查車門上鎖後，正打算離開，無意間一個擡頭，看到了一雙正看著自己的眼。心裏咯噔一下，焰只好強打精神，主動走了過去。

“靈燃——你在等孩子？”

焰溫柔一笑，極力掩飾著尷尬，她明明記得今天下午火九班那幫孩子都沒有課。

“不是——我在等你。”

靈燃面無表情，淡淡地否定。

“等我？”

焰心裏又一記咯噔，不知什麽情況，但看靈燃的神情，有些嚴肅。

“嗯——你去外面了？”

靈燃並不打算從車裏出來，繼續單手靠在車窗上說話。

“……是，出去買點東西。”

心理準備剛剛已經完畢，焰穩了穩自己的氣息，自然地答著。

“……是麽？”

靈燃挑了挑單側的眉，語氣裏帶了些質疑的味道。

“是——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靈燃的表情愈發嚴肅，這讓焰心裏開始有些慌張。

“我剛才找不到你了……”

靈燃兩個眼睛，一眨也不眨，就那樣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人。

“額，我出去了——你肯定找不找我了……”

焰給出一個微笑，神情開始有些不自然起來。

“我是說，我剛才——找——不到你了……”

靈燃不為所動，繼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靈燃，什麽意思？我不懂。”

焰微微皺眉，不知道這句簡簡單單的話，靈燃為何要再一次重覆——而且自己剛才已經說了，去外面了，她在隱校肯定是找不到自己的。

“感應不到你。”

靈燃冷冷甩出五個字，然後沈默地看著眼前的人。

“……感應？靈燃——你沒事，感應我做什麽？”

焰瞬間明白過來，靈燃重覆兩次的“找不到”是什麽意思——於是想立馬轉移話題，誰知一張口就一下子重覆了兩個“感應”，一顆心頓時有些亂了。

“不可以麽？我只是擔心你……”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靈燃實在無法說服自己視而不見。

“沒事，我就是出去買點東西，能有什麽事！”

焰笑笑，望著眼前的人神情還是那麽嚴峻，忽然就笑不下去了。

“所以，你剛才去哪裏了？”

抓住不放。

“就去水池城鬧市區，買了點東西。”

“買了什麽東西？”

“一些小飾品。”

焰急中生智，想起自己手提包裏早上出門時正好放進去兩三袋沒有拆封的耳飾，想不到這會竟然用到了，瞬間緩了緩緊張的心緒。如果靈燃繼續追問甚至要看自己買的東西，剛好可以拿出來。

“……就這樣？”

靈燃自然不信。

“那為什麽我感應不到你？”

“……我也不知道啊——我壓根就沒感覺到你的感應啊！”

雖然無法明白為什麽好好地靈燃會啟用感應能力，但眼下，先把這場談話過過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都感應不到你，你自然不會有感覺。”

靈燃仍是沒好氣的一句。

如果第一次是意外，那第二次感應不到，絕對不是偶然，她必須重視。

“……靈燃，你是不是來學校找我沒找到，所以很擔心，所以啟用了感應能力？”

焰想試探，哪怕只是淺淺的一步。

“嗯。”

“謝謝你，靈燃——不過你放心，我沒事的。你看我這不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

焰故意活絡著氣氛，但顯然效果甚微。

靈燃還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事麽？”

焰收了收自己的笑，一本正經地問。

“沒事——本來想約你吃個中飯，剛好孩子也在一起，現在，我們已經吃過了。”

看著這張時不時堆出笑容的臉，靈燃明白了，估計是不會對自己說實話了。

焰越是這樣，越讓靈燃堅信自己無法感應到她，絕對出了問題。不是自己的感應能力出了問題，就是焰這個人出了問題。而現在，她更願意相信後者。

直接當面這樣問本人，看來並不是一個可以解開謎團的切入口，得換一個。

“喔——那挺可惜的，下次吧，你隨時來隨時歡迎！”

焰心裏呼了一口氣，她還以為靈燃找自己有什麽大事，只是一起吃個飯，隨時都可以補起的。

“似乎——約你吃飯，並不容易。”

靈燃意有所指。

“額……不會！這兩三次剛好是巧合——”

焰自然清楚靈燃在說什麽，的確已經連續兩三次了。

“靈燃！這樣，下次我來做東，可以麽？”

“……嗯。”

靈燃微微點了點頭。

“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我感應不到你？”

“……”

又回到這場對話的起點了。

“可能我在的鬧市區到處都是普通人類，有幹擾吧……”

焰淡淡一笑，故作這樣的猜測。

“你現在可以感應到我麽？”

“……”

靈燃被最後這一個近似廢話的問題問住了。

她現在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還需要感應麽？

“現在，用眼睛就能看到你，又何須大費周章感應？”

“哈哈，也是！你瞧我，都被問題轉暈了！哈哈……”

焰自己都能聽出來自個笑聲裏的突兀和不放松，可沒有辦法，她習慣了用這樣的方式來掩飾一些自己無法掌控的情緒。

習慣久了，就成了自然而然的東西。

下意識的反應，她也改不了了。

“你現在去哪裏？”

靈燃擡頭，掃了一眼焰的耳朵，並沒有戴任何飾品。

“回辦公室麽？”

“是的——回辦公室。”

焰還是筆直地站在距離車一米之遙的位置，身體都不怎麽敢亂晃。

“你要一起過去坐坐麽？”

“……好。”

靈燃點了點頭，當下就拽起副駕駛座位上的單肩包，下了車，站到了焰面前。

焰明顯一楞，而後一笑。

“那走吧。”

說完挽住靈燃的手臂，一起轉過身去。

“我們是走過去還是直接到辦公室？”

焰有些累，並不想走路，雖然也沒多少路，但終究要走上幾分鐘。

隱校的校園並不小。

“隨你。”

靈燃並不介意哪種方式。

爍兒現在在隱史閣，和穆燭奶奶還有穆燈在一起，她下午有的是時間。

“那就直接一點吧。”

“好。”

兩個女人瞬間出現在校長室。

“請坐，靈燃。你要喝點什麽？”

焰把隨身包輕輕放到辦公桌上，柔聲問道。

“不喝——剛吃過飯，很飽。”

靈燃委婉謝絕。

“那行吧。”

“你這辦公室，挺小的。”

靈燃一雙眼睛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眼前的辦公地，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還好吧，一個人用，足夠了。”

焰並不覺得小。

“好吧——你平時除了在辦公室忙，剩下時間都在幹嘛？”

繼續問。

“基本上都在辦公室度過吧，要麽就逛學校，看看有什麽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有時候也會去課堂上和同學們一起聽課，看看孩子們對課程是否熱情，或是跟老師的互動是否順暢之類的……大抵就是如此。”

“……你沒有個人生活麽？”

靈燃問得直接，卻沒料到被問的人直接噎語，尷尬一笑。

“靈燃，什麽叫個人生活？”

焰不懂，不是假裝的不懂，是真不懂——主要不懂靈燃這麽問的具體意思。

“就是屬於你一個人的，但是跟學校無關的事，或者時間。”

靈燃並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因為對她而言，爍兒不在身旁的時候，剩下的時間都是她一個人的。在這樣的時間段裏，她做的事或者一個人靜靜消磨時間，都屬於個人生活。

“也算不上有沒有吧。我一個人的時候，要麽就是看看書，要麽就是看看電視節目，也沒其他特別的消遣或者活動——你知道的，我向來不喜歡運動，屬於健身什麽的也與我沒關系……”

焰嘿嘿一笑，在靈燃之前，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樣的問題——因為，從來沒有人會關心這些吧。她對於很多人而言，只是一個隱校的校長，似乎除去這層身份，她什麽都不是。哪裏會想到問她這樣的問題。

“喔——你住哪裏？”

話出口，靈燃猛然一驚，原來回來這麽久，她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有關心過這個昔日和灼一樣重要的“妹妹”，平時住在哪裏。

瞬間覺得一陣愧疚。

這些年，她的眼裏永遠只有一個孩子，孩子之外的人與世界，似乎都被她就那麽刻意屏蔽了——若不是突然回隱校，回到隱族，她可能就會繼續這樣“屏蔽”以往的一切吧。

“我住學校宿舍啊。”

焰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她以為，靈燃一直都知道。

“學校宿舍？隱花樓那邊麽？”

靈燃有些吃驚，忍不住確認道。

“是的——不過不是隱花樓，但也在那片寢室樓裏。基本上和大家都一樣，一人一個套間。”

焰傻傻一笑，很是真誠地和眼前的人分享這瑣碎的一切。

她很樂意，甚至很高興，因為忽然被人惦記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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