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醫生……”

“怎麽樣？最近眼睛都還好吧？”

煥急匆匆地跑來醫務室找自己，談子江也有些意外。

“不太好……”

煥覺得整個人都有種說不出的難受，這會到了醫務室，見到談醫生，這種感覺更加。

“怎麽了？”

談子江有些緊張。

“談醫生，不是我的眼睛……”

煥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即時狀態，想要更近義詞地感受自己的身體，然後可以順利地把這種微妙的感覺講給眼前的談醫生聽。

“不是你的眼睛，是什麽意思？”

談子江沒明白。

“我的眼睛沒事，除了偶爾覺得有些暈眩……是我身體，我的身體——不太對勁。”

煥調整了下自己的呼吸，打算勇敢地說出來。

“暈眩？是哪種暈眩？”

談子江還沒來得及放下去的心，又瞬間提了上來。

“就是有種灼燒的感覺，然後帶起一種頭腦發暈的感覺……”

煥仔細回憶著。

“……你的身體，哪裏覺得不對勁？”

談子江皺了皺眉，繼續問。

“我的身體，感覺無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抽走我體內的那種意識和存在感……”

煥擡頭，望著眼前的醫生，眼神裏露出一種迷茫色。

“……我不太明白……你可以再多說一些麽？煥同學。”

談子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光這一句話，他實在無法明白，眼前的女孩到底想表達什麽。

“談醫生，您懂那種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控制了的感覺麽？”

煥的身體顫抖了起來，而後換了個方式，慢慢說出了口。

“我感覺，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流逝，變得慢慢不再屬於我……我的大腦也是……經常閃過一些奇怪陌生的片段，可那些片段壓根就不屬於我……”

“……你——你只移植了眼睛，對吧？”

談子江不得不做這樣的猜想，這是他的職業本能的第一反應。

“是，只移植了眼睛……”

煥忍不住一個激靈，身體不再顫抖，可不出幾秒，開始更加劇烈的顫抖。

總不至於……自己的大腦也是移植的吧？！

她也不是沒有做過這個猜測，可終究被自己否認掉了。

這顯然不可能的是！她的整個頭部，她自己對著鏡子檢查過，壓根沒有任何手術的痕跡！所以，絕對不可能存在這個情況！

“……好，別緊張！深呼吸——對，然後慢慢放輕松些……”

意識到孩子在顫抖，談子江立馬靠近，稍稍彎下身，輕輕扶住孩子的雙肩，幫助她平緩下來。

“煥同學，你剛才所說的，大腦裏閃過一些不屬於你自己的片段，你還記得麽？”

談子江柔聲地問，孩子的痛苦似乎越來越明顯，浮現在臉上。

“……不記得了……只是當下那一瞬間，能強烈地感覺到那壓根就不屬於我！”

煥搖了搖頭，表示記不得了。

“好吧——身體除此之外，有什麽疼痛之類的情況出現麽？”

“沒有……”

“這種情況出現得頻率高麽？”

“不算高，但與之前比，算是變頻繁了。”

煥單手扶了扶自己的腦袋。

“怎麽講？”

“以前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現在基本上兩天就會有一次，一般都是在晚上，我睡著以後……半夜就會被這種感覺喚醒，然後整個身體都跟著陷入一種無法清醒無法自拔的感覺之中，就像有一個我看不見的深淵，把我卷了進去，我想呼喊，可壓根就使不上力……有時候，一個短短的晚上，甚至會出現第二次……已經連著好幾次，早上我醒來，覺得精疲力盡，整個人都像是經過了一場乏力的殊死搏鬥……最後千辛萬苦存活了下來……就是這種感覺……談醫生……”

煥的表達自認為算還原度可以，她看著眼前的談醫生眉頭愈皺愈緊，納悶他是否越聽越不明白。

“……你要看心理醫生麽？”

談子江確實聽得一頭霧水，孩子的表述很清晰，但整體聽下來，給他更多的感覺是，孩子可能是心理狀況出了些問題。

“不——談醫生，我在學校的時候有去圖書館翻過一些心理學的書籍，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自己，也可以很肯定地告訴您，我剛才所描述的一切，跟我自身的心理狀況沒有任何關系。它壓根不是我心理情緒或者心理波動觸發的，就是純粹的身體上出現了一種無法解釋的反應……”

煥的講話語氣忽然變得很是堅定。

談子江有些意外，這個孩子，主動學習能力，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今天來找我，是希望我能給你什麽幫助？”

“談醫生，我希望您能使用學校醫務室的那些儀器設備，幫我做個全身檢查，包括頭部的。我想看看，是不是我身體哪個部位出現了問題……”

雖然這些話聽著很嚇人，還得親自講出來，但煥已經做好了這一塊的心理建設。

比起那恐怖的夜晚驚醒，這點嚇人一點都不足以讓她無法面對。

“可以——你要現在就做麽？”

談子江瞅了一眼孩子，對她點了點頭。

“是的，現在！”

煥起身，朝外面望了望，她心裏有些害怕——怕她的煉叔叔突然出現。

那她私下決定做全身檢查的計劃就可能泡湯。

“好的，那你跟我來吧。”

“好的。”

毫不猶豫地跟上了談醫生的步伐。

**

半小時後。

煥重新坐回了原先的沙發上。

談子江關閉儀器，也跟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要稍微等一下，可能還要半小時，才能出全部的報告。”

談子江朝孩子點了點頭，示意她需要等上一段時間。

“好的，談醫生。”

或許是做了全身檢查，煥整個人，都比剛才安寧了許多。

“你跑來這裏做全身檢查，你叔叔知道麽？”

談子江小心翼翼地問，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不知道——我怕他擔心，沒告訴他，包括我剛才一開始跟您說的那些，我一字都沒對煉叔叔提起過。”

還是和剛才一樣堅定的語氣，堅定的眼神。

“為什麽？”

談子江想起上次這孩子，和爍兒兩個人被劃傷的事，也是這樣對家長隱瞞的處理方式，還是覺得無法理解。

“怕他擔心吧。”

煥不好意思地笑笑，答。

“……可是，站在家長的角度，我覺得，如果有一天，他們突然知道這些事，會更加擔心。”

談子江決定嘗試著勸下現在的孩子。

“是吧？可能吧……但我就是無法說服自己，當下就把這件事告訴煉叔叔。煉叔叔，要操心的事已經很多了吧，我不想再因為我的事，讓他分出一部分精力，我會心疼……”

最後兩個字，煥說得很輕，像是怕被人聽清。

“……煥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麽？”

談子江實在太好奇，看著孩子也挺健談，便決定問問。

“您說，談醫生。”

煥有些緊張，稍稍坐正了身體，雖然她本來就坐得挺端正的了。

“你的煉叔叔，是你的叔叔麽？”

談子江盡量克制自己臉上不露出那種八卦的表情，可到了此刻，他還是覺得孩子所經歷的身體感覺變化，跟她的心理狀態密切相關。而心理狀態，一般都跟人的情緒密不可分。

所以，了解一下孩子的日常生活裏的情感狀況，可能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是的，是我叔叔——我從小就是叔叔帶大的。”

煥遲疑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談醫生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

“所以，是血緣關系上的叔叔麽？”

談子江需要進一步確認。

“……是吧。”

煥咬了咬牙，並不打算說實話。

“喔……”

談子江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你如果覺得累的話，可以稍微靠著休息一會，報告出來了我再叫你。”

看著孩子一臉疲倦之色，談子江溫柔地提醒。

“好吧——那我靠一會兒。”

煥還真的覺得有些累。

“嗯，睡吧。”

談子江點了點頭，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望著趴在沙發一側的女孩，談子江開始有些想靈爍兒，也不知她今天有沒有來上學，早知道剛才應該問一下煥的。

不過按照他的推算，可能還是沒來學校吧。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如果知道煥來醫務室找自己，肯定也會跟著一起過來。

**

報告出來了。

談子江瞅了瞅時間，起身去隔壁房間取。

一拿到手上，就快速掃了起來。

十幾張報告，被他整整齊齊地放到了一起。

很快，談子江把每一張都掃了一遍。

煥，全身上下，都很健康，什麽問題都沒有——包括眼睛，一切正常。

談子江不由地皺了皺眉。

這個學校給醫務室配備的儀器，都是目前最先進的，有些儀器，甚至比他知曉的還要先進，所以，出的這些報告顯然不會有錯。

望著還在沙發上睡熟的孩子，談子江不知道該不該叫醒她。

即便到了現在，他還是無法感同身受孩子所表述的那種幾近於“自我失控”的身體感覺，這聽起來讓他覺得，更像是某種形式上的“記憶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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