汒將已經在屋外守了一天一夜。

打從日月湖回來，他就沒有離開過半步。

期間汒帥也來過幾次，只是冷冷地瞧了他幾眼，半個字都沒跟他講，這讓他的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汒帥肯定是看到了的，自己的那把匕首……

汒將從未有過這般沈重不堪的心境。

慌，又亂。

他試圖讓自己安寧一些，可屢試屢敗，終是放棄了。

天已經黑了。

裏面的人還是寸步不離地守著處於昏迷之中的汒王。

誰都咬不準，這對這位王，意味著什麽，也咬不準，他什麽時候可以蘇醒過來。

汒沛楞楞地望著床上昏睡不醒的汒王，惴惴不安。

日月湖邊的那一幕，總是在他的腦海中來回循環播放，怎麽都揮散不去。

這讓汒沛的一顆心，很不是滋味。

除去眼前陷入昏迷的汒王，他汒沛，就是唯一一個知道汒將真實身份的人。

眼下，這汒將……哎……

汒沛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這汒將，再怎麽愛闖禍，也不該把那匕首紮進汒公子的胸口吶！那可是汒王最愛的兒子，是汒王要把汒族全族托付的繼承人！怎麽就會發生這樣的一幕呢？！

汒沛知道，汒將一直守在外面；但他不知道，汒將的心裏，到底是希望汒王能夠盡快蘇醒還是希望汒王永遠就這麽昏睡下去……

汒沛也不敢出去，與汒將面對面。他怕汒將纏著自己問東問西，也怕自己答不上他的問東問西。還是守在汒王床邊，最清凈。

倒是汒帥這孩子，來來回回好幾趟了，臉上盡是難過。

汒沛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平時見面總是一副冰冷不愛理睬人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如此黯然銷魂的模樣，心裏忍不住跟著唏噓不已。

這孩子，好不容易忽然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兄長，興沖沖地一起過去解救，結果一見面就是天人永訣。還有自己的父親，也陷入了昏迷，也不知何時才能清醒過來。

汒帥，畢竟還只有十七歲，還只是一個孩子，就要遭受這一切。

汒沛又想起這個孩子一出生便沒了母親，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這汒將，要是有汒帥這個孩子一半懂事，也不會闖下今日這彌天大罪！

汒沛心裏也為汒將擔憂，如果汒王醒過來，怕是第一件事就是處理汒將，也不知道汒王會不會念及手足之情，手下留人……

哎，好好的一次救人，怎麽最後到了這般淒慘的地步……

“……”

汒帥進來送吃的，看到汒將還守在外面，心裏的厭惡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

汒將像挨了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無聲地瞅了眼前的少年一年，動了動嘴，終是沒能講出一個字來。

汒帥扶了扶袖子，手臂上的隱鸚徹底隱形了，而後便彎腰，走了進去。

“沛叔，我給您拿點吃的，墊墊饑。”

汒帥很有禮貌地把手中的食物輕輕放到桌上，上前對汒沛說。

“謝謝汒帥，您有心了……”

正想著汒帥，結果他就進來了，汒沛的聲音有些哽咽，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站了起來。

“我父親怎麽樣？”

汒帥露出悲痛之色，聲音裏的難過怎麽也藏不住。

“還沒醒，也沒什麽動靜，醫生已經看了好幾次，說眼下只能靠汒王自己了。他若願意醒來，就會醒來，他若不願意，怕是很難了……”

汒沛邊說身體邊顫抖著，總覺得這樣的現實太過殘忍。

“……好……父親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醒來的！”

汒帥連聲安慰。

“是、是——您說的是，汒帥！汒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醒來的！”

汒沛兩行熱淚忍不住直下，他又何嘗不希望汒王可以盡快醒來，主持大局！

“沛叔——您先吃點東西吧。”

汒帥收了收自己的難過，擠出一個笑臉，示意老人先吃點。

“好——您吃了麽？汒帥。”

汒沛關切地問。

“吃了一點……也吃不下……”

汒帥指了指自己的一顆心，臉上露出深深的哀愁。

“好吧……我懂……我懂……”

汒沛不再說什麽，視線落在那些食物上，沒有半點胃口。

“沛叔……您也看到了吧？昨晚……我兄長胸口……”

汒帥略顯艱難地表達著。

“……”

汒沛面露糾結，但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是，我看到了……”

“哦……”

汒帥不再說話，一個人低下頭去。

屋內的氣氛，再一次陷入了死寂死寂。

放在辦公桌上的，是隱校內新生代原始基因出現削弱的名單。

一次大規模體檢，打破了這個學校原本的寧靜，也打破了焰安安穩穩的校長生活。距離這次檢查已經快過去三個月，身為隱校的校長，她還是沒找到解決的辦法。學校成立的調查組，進度太慢。但其實焰心知肚明，真正進度慢的不是調查組的成員，而是她這個校長。

“校長，您之前說的血液的樣本，采集完了麽？”

調查組的負責人，此刻正站在校長室內，一籌莫展。

“還沒……”

焰也想盡快采集到靈爍兒的血液樣本，可總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加上這期間陸陸續續發生了不少事，把她忙得焦頭爛額，壓根就沒心思好好計劃取血液樣本一事。

“如果再拖下去，誰都保不齊會出現什麽新問題——校長，您得盡快了……”

“我知道……”

這孩子最近又請假了，想取她的血液樣本，著實難辦。

“校長，我們調查組的老師商量了下，如果您覺得取血液樣本有些難度，也可以取對方的毛發。雖然我們隱族最核心的原始秘密都在血液之中，但毛發中的遺傳物質，進行研究，可能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結果。”

“真的？”

焰倍感意外。

“嗯，毛發取樣，相對而言，應該要容易些。建議您先取些毛發，血液樣本到時再看，能取到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毛發很容易……”

焰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繼續等您取到的樣本。”

調查組的負責人不是傻子，新生代原始基因出現削弱，這個問題出現後，她和校長就深談過幾次——不難從校長的言喻中推斷出，校長要取的血液樣本，來自何人。

而這不僅是校長一個人這麽認為，調查組全體老師，也都這麽認為。

那個孩子，原始基因沒有任何問題，就是“解藥”，不會有錯。

“好——一拿到就通知你。”

焰勝券在握。

“好的，校長。”

調查組的負責人，把該說的話說完後便原地消失了。

要爍兒這孩子的毛發，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比起采她的血液做樣本，簡直探囊取物，如湯沃雪，分分鐘就可以搞定。

焰對著空氣，得意地笑了。

她決定，明天就去靈燃那，看看她們，看看孩子。

如果一開始調查組就告訴她，毛發也可以，那她早就可以得手，或許，研究進程也不會這麽慢了。

煥瞅了瞅外面的天色，有些擔憂，煉叔叔還沒回來。

這些天，她明顯感覺到，她的煉叔叔，似乎很忙。

但她也不好過問，他在忙些什麽。

因為即便她真的開口問了，煉叔叔也不一定會全部告訴他，他向來習慣把那些艱難的事，一個人扛，一個人放在心裏。

自從和談醫生深聊後，煥心裏一直有個想法，但一直處於猶豫狀態。

她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和她的煉叔叔聊一聊。

關於她現在使用的雙眼，之前的主人是誰的。

她咬不準，煉叔叔是不是會如實相告，但這總比她一個人經常胡思亂想，來得好吧。

“煉王——”

商煊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商煊，叫我煉就行。”

煉溫和地看了一下面前的老人。

“好——煉，好久不見，您一切可還好？”

商煊的眼裏開始泛起淚花，在這之前，他甚至都以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王。

“挺好的，你呢？商氏都還好吧？”

煉心裏稍有感慨，但也不方便表露出來。

“都挺好的，托您的福。”

商煊的雙手有些微微顫顫，許是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

“好就好——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這是自己回到隱族，商煊第一次主動來找自己，煉多少有些意外。

商氏，向來負責靈氏，一般沒什麽大事，都不會來找自己。

“是這樣的，煉。我要向您匯報一件事，一件我們商氏失職之事。”

商煊打從一開始手心就冒汗，到現在更加，無法自控的緊張，讓他覺得講話都有些艱難。

“……你說吧。”

煉皺了皺眉，不知什麽情況。

“十幾年前，我們商氏，是我家那個孩子，出去玩，不小心弄丟了一只隱鸚——那個時候照理應該像您匯報的，但是您那個時候不在隱族，所以，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來……最近我想起這件事，總覺得還是該向您匯報，不然我心裏老是覺得不安……”

商煊聲音也有些發顫，但還是順利地完整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

煉聽後，卻一臉茫然。

“你家那個孩子，是商燎麽？”

“是的，是商燎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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