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靈爍兒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問。

“你們校長。還有——”

談子江猶豫了，幡然清醒，不知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和眼前這個女孩，聊的內容竟然如此深入了……

“還有誰？”

靈爍兒屏息傾聽。

“沒有了。”

談子江腦中想的是煉。

“哦……校長隱身我也看到過……不過你是什麽時候看到的？”靈爍兒好奇。

“她上次來送我鏡片——就是隱形鏡片，可以看到整個隱校的鏡片。”談子江看到羅伯特似乎想插話，立馬用眼神示意它——不可以。

“原來如此，我猜的沒錯，你的隱形鏡片，果然是校長給的。”靈爍兒有模有樣的點了點頭，轉念又似乎想起了什麽，“我記得談叔叔，我們之前聊過這話題，你當時還硬說是你的一個朋友送的——而且這個朋友我還不認識……我當時猜是火焰校長，即便你否認了，我還是覺得是她……”

“對——不好意思，爍兒，當時對你撒了慌——不是故意的。”談子江再一次看了一眼助手。

“不打緊的，談叔叔，你還記得我剛認識你那會，有問過你，關於你做的手術的問題？”靈爍兒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嗯——記得，你問過。”

談子江不知道她要表達什麽。

“你當時似乎不怎麽願意聊——反正就沒怎麽聊這個話題，對吧？”

靈爍兒記得一清二楚。

“是的。職業習慣。”

談子江還是沒明白。

“那我問你，你有沒有給煉——就是煥那個叔叔，做過手術？你別避開，直接回答我，這個好關鍵！”靈爍兒把心底的問題直直拋了出來。

談子江錯愕不已，但答得很快。

“沒有啊——你怎麽會有這樣的認為？”

談子江意外的是，眼前這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推理——而且這個推理，按照她現在說的話，跟他剛認識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

“你確定沒有麽？”

靈爍兒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答案——談醫生給的這個答案，跟她事先預設的答案，截然相反！怎麽可能沒有呢？她那時在校長室門口，親耳聽到的——還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真的沒有——我發誓，我沒有。”談子江總覺得哪裏不對。

“好吧……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到了此刻，靈爍兒忽然覺得，她之前那個“查找醫生”的行動，算是徹底宣告失敗了。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談子江多少有些了解眼前這個女孩的思維模式以及邏輯能力。她不會無緣無語做出一些推斷。所以，一旦她說出口的推斷，一定是經過了一定的反覆思考後得出的。比如眼前這個，聽起來很奇怪，又讓人意外的推斷。

“爍兒，你為什麽會覺得，我給煥的叔叔做過手術？”談子江決定刨根究底。

“也沒什麽，之前剛來隱校的時候，有一天，我去校長室找校長，結果無意間聽到校長在有提到你——然後我實在沒忍住，就偷偷地聽完了那個對話。”靈爍兒擡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醫生，吞了吞喉間的空氣，繼續往下說，“同一時間，他們也提到了煥的叔叔——煉。”

“……”

談子江挑了挑眉，不說話。

“還提到了手術什麽的……我當時就自己稍微梳理了下他們的對話，覺得應該就是，談醫生，給一個叫煉的男人，做了一場什麽手術——這手術還特別不一般……至少我感覺校長的言語之間，是覺得這手術非常震撼的……”靈爍兒索性一五一十地把來龍去脈都講了出來。

“……原來如此。”

談子江有些明白了。

“對啊 ，就是這麽回事——所以，談叔叔，你確定，你真的沒有給那個叫煉的男人做過手術麽？小手術也沒有？”靈爍兒還是不願意面對這個答案，總覺得不可能的事。

“沒有，爍兒，我自己做過的手術，都會記得，不可能忘。”到了這一步，談子江還是沒想好，是否要把給煥倒做過手術的事情，告訴眼前這個女孩。今天這場對話，信息量實在太大，他也擔心女孩會接受不了。

“好吧——那難道是什麽心理治療類的？談叔叔，心理治療類的手術，有麽？”靈爍兒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出口後又覺得聽起來怎麽聽怎麽別扭，但意思是那個意思。

“心理治療類的手術？”

談子江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

“沒有這麽奇怪的詞……”

“好吧，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真的無話可說了。”靈爍兒決定放棄，這樣一個聊天下來，她心理上覺得也有些累。

“爍兒，我看得出來，你可能覺得有些累了——但你能不能稍微堅持下，回憶下，當時你在校長室門口聽到的話，我是指原話，是怎麽樣的麽？”無形之中，談子江覺得他該抓住的點在爍兒聽到的那些話裏。那些話，原話，應該可以給他一定的信息。

“原話……我想想吧……”

靈爍兒低下頭去，開始絞盡腦汁，努力回想。

談子江不再講話，靜靜地等著孩子回憶。

“我想起來了，他們第一句話，好像說的是：放眼整個天下，也只有一個人可能會做，談子江——就是談叔叔你，還說即便是你做這個手術，也不一定成功什麽的……然後，然後，好像還說了什麽普通人類，超能力人類什麽的……還說了煉絕對瘋了，說他這麽多年了，還陷在裏面不肯走出來？還冒著什麽風險一定要做……我有點記混了，談叔叔，反正他們說了好長一段，都是關於這個手術，聽起來好像很難，然後提到的人，有你和煉……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靈爍兒覺得腦袋又酸又脹，她能回憶起來的，都在這裏了。關於她和大姨的那一段，靈爍兒不打算拿出來分享給談醫生。直覺告訴她不應該這麽做，雖然談醫生不是壞人。

“……好吧，除了我和煉，他們沒有提到其他人麽？”

談子江小心翼翼地確認。

“沒有啊——就提到你和煉，還有手術……”靈爍兒以為談醫生看出了她有所隱瞞，嚇得聲音都提高了不少，“哦對——他們還提到隱士一族，我不知道什麽意思……但這四個字，我記得很清楚！”

“……隱士一族？”

談子江腦中劃過一道刺眼的光亮。

“隱士？隱……士……”

又不由自主地重覆了兩次。

“是，應該就是隱校的隱字，隱身的隱字……”

靈爍兒跟著喃喃重覆，一剎那的事，心中有個念頭似流星般劃過——難道，火焰校長，商燎，還有煉，還有這個隱校——統統都是所謂的隱士一族？！

靈爍兒驚訝得張大了嘴——幾乎於同一時間，她看到談醫生的眼睛也亮了——那樣子，就像是他也抓到了關鍵點！

靈爍兒不寒而栗。

所以，她，還有大姨，也、也是……隱士一族？！

那談叔叔，就是普通人類？！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你想到了什麽？”

談子江知道，人的眼睛騙不了人，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從眼前這個女孩，陡然起伏的眼神中讀到，她肯定是想到了什麽。

“我、我……沒有，我只是在想所謂的隱士一族……是、是……到底是什麽……”靈爍兒壓根就沒有勇氣說出口。

談子江沒再“逼問”。

他的腦子裏，亂哄哄的，太多信息蜂擁在一塊，他必須當機立斷，能理多少先理多少。

當時，他接到這個手術的委托，就覺得奇怪。委托人，就是煉，煥的叔叔，也沒多說什麽，只說了這對眼睛比較特殊。他問了哪裏特殊。煉告訴他已經很多年沒有使用了。他當時很驚訝，又問他多少年，是否還可以使用。煉說十八年，肯定可以。他也問了，是否可以提前熟悉下這對特殊的眼睛。煉說恐怕不行。然後就那樣，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工作室，整整準備了半個月，為這個事先只能靠想象靠猜測的手術，查遍了各種文獻各種資料，各個國家的，各個時代的，各個物種的……

可問題是，真正到了手術那一天，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那對所謂特殊的眼睛，他拿到的那一瞬間，就確定不過是一雙再正常不過的眼睛，也無法看出來“閑置”了十八年——雖然他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也覺得荒謬，但轉念又覺得委托人應該沒有必要開這種玩笑。而現實是，那天手術，那就是一對普通的眼睛。

對於他一個醫生而言，這雙眼睛是否真的“閑置”十八年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順利完成這個眼睛移植手術。顯然，手術很順利，也很成功，如果拋開這雙眼睛十八年“閑置”這個大前提……

如今回想起來，從頭到尾，這場手術，除了手術本身是最正常的、最普通的，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很不普通——很！詭！異！

所以，剛才爍兒所說的——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超能力人類？不可能！這太滑稽太荒誕了！他一個醫學工作者，向來是無神論者，怎麽可能接受這種超能力人類存在的事實？！不、不對——或許，如果，應該：超能力人類並不是神啊……

談子江把自己問住了。

一條邏輯如果走不通的話，只能靠假設。

而顯然，“超能力人類”這個假設，可以讓這條邏輯走順……隱身，瞬間移動，還有那些聽起來駭人聽聞的眼睛，如果全部放到“超能力人類”這個大前提下，就一下子全部講得通了……

談子江努力提醒自己，他是一個醫學工作者。

可在這強大的、具有攻擊性的假設面前，他不得不敗下陣來。

如果真是那樣，那、那——眼前的靈爍兒，她又是誰？！也是超能力人類？！

談子江重新擡起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眼光去看眼前這個女孩……她的臉上，她的眼神裏，似乎充滿了錯愕……她也在整理她的各種思緒……她、她——關於她自己，她得出了什麽結論麽？

談子江再一次失語，無法直接回答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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