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叔叔，那你什麽時候正式來學校報到？”

靈爍兒仔細一想，從來隱校報到的第一天至今，她從來沒有去過一次校醫務室，所以壓根就不知道這個地方具體在哪幢樓裏，也不太明白學校設置這樣一個地方的具體意義。

上一次她做體檢，還是晚上的時候，也不是去所謂的醫務室之類的地方，而是直接火焰校長的辦公室。而且那個時候，火焰校長也沒對她做任何檢查，只是——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看了好久……

一想到這，靈爍兒感覺自己全身上下起了一身疙瘩，柔軟的心尖某處竟有幾絲滋滋滋的恐懼露出來。

“快了吧。”

談子江自己也不確定，具體“入職”這個奇怪學校的日期。

只能說等“通知”吧。

“好吧——到時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我請你吃飯，算是歡迎！”

靈爍兒對這位“老朋友”的到來表示真誠的歡迎。

直覺告訴她，談子江醫生去到他們學校，做所謂的醫務室的醫生，絕對不止這麽簡單。

但眼下，憑她目前“掌握”的點滴，她也琢磨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給她自己。

所以，一切，再等等。

“好的——到時第一時間通知你。”

或許，他可以主動聯系下煉——談子江忍不住這樣想到。

“談叔叔，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靈爍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黑白米奇電子表，心裏惦記著回家有很多事要問大姨，便禮貌地開口提了出來。

“好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知道為什麽，讓這孩子這樣一個人直接離開，談子江心裏有些放心不下。

“謝謝談叔叔。”

靈爍兒一反常態，接受了談子江的好意。

三個“人”並排地離開了未滿咖啡，上了車，沒有一絲停留，便駛離了。

“你家在哪裏？”

車子拐過第一個紅綠燈口，談子江擡頭對著後視鏡裏安靜坐在後排的女孩，輕聲詢問。

“我回學校。”

靈爍兒打算先到學校，然後再從學校走回家裏。

她並不想讓別人這樣“冒冒失失”地送自己回家，尤其是異性。

“你住校？”

談子江不免有些驚訝。

“是的。”

回答得幹脆利落。

“好的，那就直接回學校吧。”

談子江給出淺淺一個笑，擺正了身體，才意識到副駕駛上的助手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怎麽了？羅伯特。我臉上有什麽東西麽？”

“沒、沒有……”

羅伯特忽然被問，有些結巴。

似乎是第一次，瞧見自家主人那麽開心，從咖啡店出來的一路上，臉上一直笑著。

它都忍不住瞧呆了：仿佛自己眼前這個“主人”有一半是陌生的。

車程並不遠。

很快，就見到隱校的正大門了。

談子江熟練地把車駛入門左側停車區域。

靈爍兒笑著揮手說再見，便非常利落地下了車。

談子江和助手，不約而同地“目送”靈爍兒離去，見她三步並兩步地進了校門，直到看不見她背影為止。

“我們是回去還是怎麽？”

談子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詢問身旁助手。

“嗯？聽您的。”

羅伯特有些意外，它對這外面的世界知之又少，更談不上熟悉，壓根就無法給出建設性的意見。

但依它對主人的了解，如果他想直接打道回府，壓根就不會開口詢問多此一舉，直接會開回去。既然他開口問了，說明他心裏更偏向於做些其他安排，而不是直接回工作室。

“那就到處轉轉。”

談子江微微一笑，更像是給自己的。

擡頭再一次朝校門內投去長長的一眼，終於徹底收回了一顆心。

其實也沒什麽地方可以轉的。

所以，談子江就一直在路上開向一個又一個的前方。

於他而言，即便是對普通人來說再簡單不過的開車兜風，也實屬難得。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那份心境。

而他，似乎從來不需要做些放空的事情來整理心境，更多時候，他甚至都不會去註意到自個的心境。

這太文藝，而他向來理智。

該怎樣主動找到煉？

談子江捫心自問，卻得不到答案。

這個神秘的男人之前說過，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叫他。談子江問過他的，如何找他，他也回答的很清楚，他自己會感覺到的。

所以，現在，需要他出現，他真能立馬出現麽？

談子江又在心裏問自個。

還是一樣沒有答案。

無論怎樣，此時此刻的談子江，變得非常期待進入隱校——而且還是以一個“特殊”的身份進去，想想真的很神奇。

“主人，這副隱形鏡片，對正常的這一切，並沒有任何影響。”

羅伯特開口表達自個發現的觀點。

“是吧，目前來說是這樣的。”

談子江對此不是沒有暗暗總結。

煥要去隱校，這件事，對於煉而言，是提前通知，對於焰而言，是提前預知。

相同之處是，兩個人一想到這個孩子接下去的學校生活，心裏都有深深挖挖的擔憂。

而這份擔憂，其實更多的是來自於對即將面臨的改變那份不知道能放上去多少篤定的未知。自然，無論是作為多年“唯一監護人”的煉還是作為多年隱校校長的焰，都希望一切平安無事，這個孩子在學校可以得到不錯的成長。

煉很少開車。

開車帶著孩子一起出門，更少。

今天是例外。

煥整個人，上上下下都洋溢著青春逼人的氣息，從內而外都透露著一切都恢覆如初的面貌，煉連著獨自捉摸了兩個不眠的夜晚，終於決定了把孩子送去隱校的確切日期。

這次出門，倒不是為孩子準備一切日常生活用品，而是煉心裏覺得：往後的日子裏，因為孩子開始住校，這樣的生活方式需要提前“預演”下——無論是對他這個“家長”而言，還是對孩子而言，像現在這樣的一起出門，以後都會是最正常不過的日常互動。

“煉叔叔——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坐在駕駛位後面的煥，註意力一直在“駕駛員”身上。

打從出門到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分鐘了，她的駕駛員叔叔一直一聲不吭，但細細觀察他的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放松，甚至還隱隱約約帶著一點愉悅。

煥覺得有什麽好事，在她的煉叔叔心裏。

她希望他可以講出來，與自己快樂地分享一下，便主動開了口詢問。

“後天，送你去隱校上學吧。”

煉微微低了低腦袋，輕聲回答後座孩子的問。

“隱校？就你之前說的那個神奇的學校？”

煥記得煉說過的每一句話，隱校，自然也是記得的——而且不但記得，記憶還非常深刻。

因為她當時就明了，這個學校並非像她這樣普通世界的孩子能去上的，確切而言，應該是像煉叔叔的族人去上學的地方。煉叔叔沒有明說，但但凡她提出的問題，他都會真誠地回答，所以假不了——這是一所很神奇的學校。

隱校裏面的學生，隱校裏面的老師，隱校裏面的種種，於她而言，都非常。

“是的。”

煉點頭承認。

他多少是知道的，這個孩子心裏是有幾分向往去這個學校的——無奈那個時候，時機不成熟，孩子的身體尤其是眼睛，並不適合去這樣一個非普通人類學習的地方。

擡頭看了看後視鏡，發現孩子臉色通紅，煉心裏沒底：“你想去麽？跟叔叔說實話。”

“去啊！當然想去！”

煥被問，立馬脫口而出，不帶一絲猶豫。

“這個學校，反正離我們現在的家不遠，對吧？煉叔叔。”

“是的。”

煉心裏有些驚訝：原來孩子這麽歡喜，對自己之前提及的信息記得如此清楚。

“那就去！嘿嘿！從小到大，我還沒去上過學呢！”

煥說的是心底的真話。

只是話剛出口，空氣裏多了一份無法形容的小悲傷。

至少這一絲絲的小悲傷，於同一時刻，劃過煉的心底。

終究，他是虧欠這孩子的。

成長過程中，這孩子，甚至都沒有一個稱得上“夥伴”的伴。

而本來，這樣深入骨髓的孤獨，這孩子，不該承受。

“還怕你會不喜歡，不過現在我放心了，你開心就好。去了學校，也不用擔心，裏面很多與你年齡相仿的孩子，在一起學習，在一起玩樂，都會很開心。至於日常需要的一些東西，學校裏負責生活的老師會提前幫你準備好。我也會經常去學校，平時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及時保持聯系——”

難得，煉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字，猛然一下子，卻欲言又止。

“嗯，煉叔叔——還有什麽要跟我說的麽？”

煥認認真真地把每一個字記在了心裏——幾乎於某一時刻，她認定：在她煉叔叔的生活裏，她就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的話語並未全完，眼見他顯露一些為難，她便主動提及。

“也沒什麽——只是第一次讓你去到人群中，我多少還是會有些擔心的。不過你放心，那邊會有專門的醫生照顧你——你盡管開開心心做自己就行。”

煉自己都覺得，自己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醫生？”煥驚訝地瞪大了明亮的眼鏡，黑眸盈盈，“是、是我的眼睛還有什麽問題麽？”

“不、不是——眼睛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隱校裏面的老師學生，大部分都不一般，我怕你受到意外的傷害，所以有個放心的醫生跟著，我也會比較放心。”

煉實話實說，只是只說了百分之五十的真相。

“你放心，這個醫生，就是給你做眼睛手術的醫生，所以，他是最值得信任的。”

怕孩子多想，煉又如此補充道。

“好的，煉叔叔——我相信你的一切安排！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

煥把自己的疑問隱到了一顆心的深處，她不想讓煉叔叔為自己擔憂，哪怕只是一點點，她都不忍心。

所以，她要求自己盡可能地懂事。

比如此刻，她還有很多新生的問題，想一下子得到解答，可她也深知，她提出的問題越多，她的煉叔叔就會越不放心讓她去隱校。

“好——還有一件事，我詢問下你的意見——我覺得你自己做主，更好些。”

煉不想提這一事情，但他都跨出了把孩子送到人群中的這一大步，相較而言，這件事只能算非常小的一步吧。

既然決定給孩子獨自成長的一片空間，那有些獨立性的判斷也應該交給孩子自己去決定。即便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樂意的。

或許，某種意義上而言，他比這孩子，更需要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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