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樹悠鬥努力想要睜大眼睛看清楚，連因為直視光芒眼眶中流下淚水都沒有移開目光，因為他知道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

但是身體無法遵從他的意志，眼前開始出現黑斑，在失去意識前，他看到亞瑟匆忙趕過來的身影。

那張俊美的臉上充滿了焦急，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對他說什麽。

在、說什麽？

黑樹悠鬥雖然很想努力分辨他的嘴型，但一股困意將他不容置疑地拉下深淵。

憑借著最後一股執著，他最後還是在狀態消失前看到了亞瑟的變更完成的職介。

【真名：亞瑟·潘德拉貢

職介：alter

……】

無數的少女們排列在斷崖上，秩序而公正的，像是街道上充滿禮貌性的一幕，只不過她們的前方不是奶茶店，也不是什麽小吃店。

甚至每個少女臉上甚至沒有露出歡悅的表情，反而充滿麻木和絕望地流著眼淚，機械的重覆跳下懸崖自殺的程序。

無數年輕的**就這麽消弭在深淵的地底，成為了不知名存在的

——祭品。

“這都是為了大聖杯的降臨哦~大家都是活祭品，都是‘那孩子’降生於世的材料！高興吧，大家的一切都將與聖杯融為一體，最後變成新不列顛的一部分，這是對你們這些平凡人來說想也不敢想的光榮哦~”

擁有著嬌花一般美麗容顏的少女，在斷崖之上，臉上的表情參雜著天真和殘忍，像是象牙塔上的公主一般完全不清楚自己做出了何等殘酷黑暗之事，只是如同每一個青春期的少女般面帶憧憬。

自顧自沈浸在戀愛之中，除此之外在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倒影。

隨後，

黃金的刀刃穿透了她的胸膛，連帶著黑色的令咒一起，斬成兩半。

“為、什麽？”

這是她心愛的人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

弒主的人，也在少女之後顯露出真容，這是由蒼藍和銀白色組成的金發騎士。

也是黑樹悠鬥無比熟悉的一張臉。

——亞瑟。

這麽說，這就是亞瑟經歷的過去嗎？

黑樹悠鬥站在不遠處冷靜地觀察著周圍。

聽說禦主和英靈由於相連的契約，偶爾會通過夢境的形式共享過去的回憶，看來是真的。

這麽說亞瑟此刻也在看他的過去？

就在黑樹悠鬥思考的時候，異變突然產生，空中突然出現一個深藍色的圓，像是湖泊一般倒影了世界的影子，並且迅速向地面靠近，就在亞瑟即將因為失去禦主消失之時，兩個世界就此交匯。

與此同時，地底的深淵伸出了無數雙黑色的手，將亞瑟抓住拉下地底。

“靈基就是這樣被汙染的麽？”

黑樹悠鬥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夢境便戛然而止，他的意識也開始浮上水面。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看起來很破舊，黑樹悠鬥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向四周，發現是類似旅館之類的房間。

金發的騎士靠坐在床邊，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

以往如同陽光的般閃耀的金發似乎顏色蒼白了些，連碧色的眼眸也變成冷漠的淡金色，身上穿著一身黑西裝，像是已經染黑的鎧甲。

“亞、瑟？”黑樹悠鬥觀察了片刻，心裏一沈，“這裏是哪裏？”

亞瑟沒有回答，低聲說：“master你消耗了太多魔力，請稍微在這裏休息一會。”

“衛宮切嗣還有天草他們呢？”

沒有回答。

黑樹悠鬥開始思考為什麽亞瑟的態度突然轉變，回想起那個夢境，加上藤丸立香說起人理毀滅時亞瑟驟變的臉色，遲疑地道：“你懷疑我的願望會導致人理毀滅。”

“不是懷疑。”亞瑟輕聲說，“是確定。”

“悠鬥正是異變的源頭，才會召喚出我出來，在我恢覆記憶開始，就知道了。”亞瑟閉了閉眼，“所以，我不能讓您的願望實現。”

“那你要怎麽樣？殺了我嗎，像殺死那個少女一樣。”

“悠鬥果然看到了我的夢境。”亞瑟那張蒼白的臉似乎想扯出一個苦笑，但最終只有淡淡的弧度，“我不會這麽做的。”

他殺死沙條愛歌，是因為對方已經扭曲了，不顧倫理沒有人性，除了這個方法以外沒有其他的手段阻止對方。

但是黑樹悠鬥不同。

和悠鬥看到了他的夢境一般，亞瑟也看到了黑樹悠鬥的過去。

那是……超乎想象的景象。

模糊了未來和過去的界限，他看到似乎是青年的黑樹悠鬥，獨自背負了全世界的敵意後，以犧牲九層人類的代價，拯救了人類。

沒有救世主的喝彩，沒有鮮花更沒有理解。

只是作為魔王一般的存在死去。

還有少年時代的黑樹悠鬥，在舞臺上作為全世界矚目的明日之星，將幸福帶給人類，遭到暗殺都沒有一絲動搖，在得知未來毀滅的結局後，關在房間裏對自己的質疑和崩潰。

他沒有辦法評判黑樹悠鬥的行為是否善或惡。

只是，從黑樹悠鬥上，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那個一心想要拯救不列顛的自己，得知了梅林的預言後依然不肯放棄，瘋狂地追尋聖杯的自己，在經歷了背叛、滅國之後疲憊不堪的自己。

對於這般如同過去的影子的存在，他無法做出任何的輕易的否定和評判。

因為對方想要拯救的是自己的世界，就如同過去自己想要拯救不列顛。

為此，即使要付出犧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正是因為理解這份執念，亞瑟才決心要阻止。

就算違背騎士的原則也在所不惜。

“悠鬥是沒有辦法許願的對吧，因為你就是聖杯本身。”亞瑟輕聲說。

黑樹悠鬥楞了下，隨機意識到對方想要做什麽，皺起眉：“你……”

“那麽，殺死衛宮切嗣的話，你就沒有辦法達成願望了。”亞瑟擡起頭，淡金色的眼眸裏褪去最後一絲感情，神色冰冷，這一刻他不像是騎士王而是暴君，只要他下定了決心，那麽無論是用什麽手段都要達成目的。

因為王的決定不容置疑。

黑樹悠鬥看著他的眼睛，很快意識到對方並沒有放狠話，而是真的這麽想的，估計也很快就這麽做。

是alter這個職介帶來的影響嗎？

總覺得，亞瑟現在，比平時的他要扭曲得多。

“抱歉，悠鬥，我需要補充魔力。”

他突然說道。

少年現在還渾身無力，自然沒有辦法反抗亞瑟，金發的騎士的目光掃過如天鵝般纖細白皙的脖頸，似乎在衡量什麽，最後還是在悠鬥抵觸的眼神中遺憾放棄，轉而捉住少年的手腕，無視了貓一般力道的掙紮。

“以令咒命之”在判斷出亞瑟無法溝通後，黑樹悠鬥沒有絲毫猶豫打算用令咒強行命令亞瑟，但剛說完一段就被敏銳的英靈用手掌捂住嘴，剩下的命令無法說出。

亞瑟咬破了悠鬥的手腕，鮮血湧進他的嘴裏，被一絲不漏的喝下，等少年掙紮的力道漸漸弱下去，才松開嘴，同時另一只手放在少年的後頸一掐，本來就體虛的黑樹悠鬥便陷入昏迷。

他看了半響自家master的臉，用提前準備好的醫療箱中的繃帶給流血的手腕止血，再用繃帶綁住少年的嘴和手，這才放心離開。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離開後不久，黑樹悠鬥就睜開了眼睛，英靈綁的不是很緊，大概覺得他沒有多少掙紮的力氣，悠鬥努力動了動手指，從手腕的衣袖處熟練地掏出刀片，開始給自己解綁。

論被綁架的經驗哪家強，黑樹悠鬥敢說第二沒有敢說第一。

因此他隨時準備著能夠解綁的工具，這已經成為習慣了。

很快，手腕上的繃帶送了，他解開口中的繃帶，看向自己手背上的令咒。

黑樹悠鬥從來不喜歡拖拖拉拉，遲則生變的道理一直深深刻印在腦海裏，既然亞瑟已經準備背叛他，那麽就應該做好被他報覆的準備。

命令自殺？

雖然他的職介轉變為alter之後單獨行動的能力提升到了b，但還剩兩個令咒，如果命令自殺的話應該無法抵抗。

只是，現在他有一個猶豫的地方。

並不是感情上的不舍，只是單純從理性方面，現在的亞瑟的靈基是已經被汙染狀態的，他並不知道他原本的世界汙染靈基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萬一是世界之惡之類的棘手玩意該怎麽辦，萬一現在吸收了亞瑟的靈力後聖杯的魔力又受到汙染該怎麽辦？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他不想去賭聖杯出問題的可能，正是出於這點考慮，讓黑樹悠鬥放棄了命令對方自殺的念頭。

現在，亞瑟應該是去殺衛宮切嗣了。

必須阻止他。

令咒用完的話，英靈就會回歸聖杯，那麽能夠用的只剩下一個令咒，用這個應該能夠阻止對方殺死衛宮切嗣。

這麽想著，黑樹悠鬥搖搖晃晃站起身，強忍著身體的無力感離開了房間。

他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只是想著快點出去，聯系衛宮切嗣告知他亞瑟的背叛，正在他走在走廊時，拐角處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很近，沒有辦法回避了。

黑樹悠鬥警惕地擡起頭，正好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拐角處。

“你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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