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綱吉覺得自己一定是做夢了。

否則怎麽會看到那個已經確定那個死亡的人。

而且, 此刻的天空雖然也是陰天，但遠處有陽光照射, 而非他們那個時候, 終日不見陽光。最重要的是，街頭上的人非常多, 車水馬龍，霓虹燈肆意閃爍，大廈上的電子屏幕正在播放廣告。

這一切，都只是夢的產物。

在澤田綱吉發呆的時候, 馬路對面的那個人轉身走了，他趕緊跟上，幾乎是下意識地緊跟著黑樹悠鬥的步伐, 目光覆雜的看著他的背影。

面前的人穿著風衣戴著口罩和墨鏡，捂得嚴嚴實實的，但他不可能認錯, 就算化成骨灰也能夠把這人認出來。

——就是他, 殺死了全球九層的人類。

末日絕望的罪魁禍首, 以及……

以及什麽？

這個答案早就被澤田綱吉殺死了，永遠不會說出來。

話說為什麽會夢到這個人呢？他可是自己最憎恨的人才對。

但是澤田綱吉在夢裏看到這個人的下一刻, 就絲毫沒有猶豫地跟上來了, 反應快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目光緊緊跟隨著這個人的動作。

或許是想要知道這個人做出這一系列事情的動機吧，他在心裏想到。

他跟在黑樹悠鬥身後，跟著他走進了一家的住宅裏, 住宅的門牌看不清楚姓名，裏面的人也同樣看不清臉，但是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並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界的守護者？

“果然，您知道呢，一直以來在努力挽救地球的也是您吧，怪不得我們瘟疫公司的數據模擬會出錯，明明是接近毀滅邊緣的星球，卻顯示三百年後才會毀滅。”

“我的目的和您一樣，想要拯救這個星球。”

“我被發明出來的使命就是來拯救這個星球的，但卻完完全全失敗了。”

他們在說什麽？明明每個單詞他都聽得懂，結合起來的意義卻無法理解。

因為這一切都是黑樹悠鬥，世界才會變成這種糟糕的模樣的。

澤田綱吉下意識否定了他聽到的對話，但卻沒有離開，而是安靜的在一旁聽著，大概是因為這是夢的原因，沒有人看得見他。

對話進行到一半突兀地結束，或者說他突然就聽不到這兩人在說些什麽了，畫面一轉黑樹悠鬥就從這間住宅裏走了出來，澤田綱吉當然也跟了上去。

他一直看著黑樹悠鬥，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轉瞬而逝，他看著這個青年從無到有，一點點布置，再一次引起了史上最大最惡事件，他卻沒有辦法阻止。

他再一次看到了無數生命在絕望病的折磨下死去，這讓澤田綱吉心裏再次充滿了怒火。

而這時候，他轉投去看罪魁禍首，眼裏出現一抹驚訝。

因為黑樹悠鬥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高興或者得意，反而是心痛又滿意，好似兩種靈魂在這個身體裏掙紮，一善一惡，最後變成了面無表情，日覆一日縮在剛建完的絕望基地裏呆呆地看著每日的災難報告。

澤田綱吉突然有一種心慌，好似有事情超出了他的理解，他想起在那個住宅裏兩個人談到的，情緒輪轉，善變為惡，這或許並不是謊言。

那麽黑樹悠鬥，究竟要做什麽呢？

他沒有聽到最後，因此並不知道計劃，只是沈默地像是守護靈一般終日漂浮在黑樹悠鬥身後，看著他的每一個舉措。

自從地下實驗室被建好後，每天都有人被送進生物艙。

在未來機關安插臥底，早早就可以突破基地的防禦，卻一直放水仍由他們擴大規模，默不作聲冷眼看著人類開始勾心鬥角。

再次開始動作，覆滅橫濱基地，基地覆滅後，被俘虜的人也被送到生物艙，同時太宰治加入絕望黨……

澤田綱吉一點點看著絕望黨便成了他所熟悉的樣子，黑樹悠鬥卻越來越沈默，很少出去，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基地最上層的房間裏發呆。

再然後就是他熟悉的時間，絕望黨通過監控一直清楚未來機關的動作，在三方基地都受到襲擊的時候，人類拒絕了合作。

於是黑樹悠鬥從最上面的房間裏出來了。

他主動自爆出自己的計劃，將所有的惡名包攬，人類在忌憚他的同時，也終於肯團結一心，一起對抗絕望黨。

澤田綱吉站在黑樹悠鬥右後方目光覆雜，盯著對面夢裏自己的臉，苦笑一聲。

在旁觀者的角度，他才知道黑樹悠鬥放水的有多嚴重，好幾次能夠一舉滅亡人類的機會都被他輕輕放過，甚至像是愚蠢的反派一樣主動爆出自己的計劃。

殺死九層人類來拯救世界？勇者魔王劇本？

澤田綱吉回想起之前聽到的東西，漸漸開始相信，這並不是什麽拙劣的謊言。

至少黑樹悠鬥是認真這麽做的，他想要挽救這個世界。

之後呢？他會怎麽做？

澤田綱吉心裏不可避免升起好奇，同時還有對黑樹悠鬥這個人或者是病毒的好奇，他們到底有多少誤會，這其中有多少真相僅僅是冰山一角。

再然後，到了決戰的時刻。

澤田綱吉站在黑樹悠鬥身後，跟著他看到了視頻下的自己，一方面他震驚於這裏居然也被絕望黨知道得一清二楚，另一方面，不懂為什麽，他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黑樹悠鬥看得很認真，露出了像是努力很久之後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的神色。

而澤田綱吉看著他的眼睛，心臟有些酸澀。

最後，他看著這個人獨自一人走到基地的最頂端，開始了最後的計劃。

這一幕在他看來無比的震撼，無數的光從大地上湧起，簇擁在青年身邊，雖然他知道這是人類的□□，無數人因此而死。

——但是這一刻，腦子裏什麽都無法思考了，眼裏心裏都只有那個被光包裹的青年，這一刻他的表情恬然，像是回到了偶像的時期，回到了聚光燈下，光是站在那裏都有無數人心生向往。

直到所有的光都湧入地表，青年的臉色因為抽取自身的生命力導致無比蒼白，他才回過神，焦急得甚至忘記這裏是夢境，急切地伸出手想要阻止青年，手卻穿過了黑樹悠鬥的身體。

他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因為這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

不過幸好，黑樹悠鬥還活著。

澤田綱吉這麽想到，但隨後他的臉色猛地白了。

他突然記起，自己按下了投擲解藥的按鈕。

果然，下一刻，藍色的藥霧出現在天際，在澤田綱吉不敢置信和痛苦的表情中，黑樹悠鬥和其他兩位絕望黨的幹部消失在了天地間。

這個時候，澤田綱吉才知道，這個劇本意味著什麽。

背負所有惡的是黑樹悠鬥，他們則是打倒魔王的勇者。

他消失了，帶著人類犯下的所有罪孽。

而新的地球，就此重生。

多麽完美的劇本、多麽荒誕的結局。

“我更討厭人類，也討厭這個地球。”

“還有，我最討厭的是現在的自己。”

騙子。

如果討厭的話，何必，要為這個世界做那麽多？

意識逐漸模糊……

“十代目！十代目！”

澤田綱吉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

“十代目？”獄寺隼人眼裏帶著遲疑，“您、做噩夢了麽？”

“啊……”澤田綱吉摸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沒什麽，夢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是麽？”獄寺隼人撓了撓頭發，察覺到澤田綱吉不想多說，體貼地沒有問，“十代目，太累的話就去休息一會吧，您已經連續工作20個小時沒合眼了。”

“我沒事。”澤田綱吉擦幹凈臉，裝作什麽都發生過的樣子低頭看文件。

結果，被他壓在身下的文件上的字已經被淚水渲染開，模糊不清了。

澤田綱吉：……

獄寺隼人連忙道：“快去休息一會吧十代目，我來給您整理一份新的。”

“麻煩你了。”澤田綱吉不再推辭，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走了這份文件，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隼人，絕望黨現在怎麽樣了？”

“嗯？殘黨們已經全部投降了，您要去審問他們嗎？”

“不用了，有發現黑樹悠鬥或者盾子和太宰治嗎？”

“沒有，黑樹悠鬥應該已經在解藥下死亡，其他兩人現在行蹤不明，需要加大力度搜索麽？”

“……”

“十代目？”

“啊，沒事。”澤田綱吉揉了揉眼角，露出一個疲憊地微笑，“我可能真的累了。”

——

東京的某處地下實驗室。

實驗室內各個角落都堆積滿了各種實驗器材，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在中間的超級計算機面前工作的男人和他旁邊連接著各種機器的生物艙。

一個面容俊美的青年在裏面沈睡。

齊木空助面前的計算機屏幕突然出現一個生化的標志，緊接著響起一道聲音。

“按你說的把那段剪輯（誤解）過的記憶發送給澤田綱吉的大腦裏了，大概會以夢境的形式出現吧。”帶著電子音的少年音響起。

“嗯嗯，果然悠鬥的各項數值提高了，看來是傳染成功了。”齊木空助驚嘆的盯著處理過的數據，“按照你們的說法，澤田綱吉是優質股？”

沒錯，澤田綱吉做夢的事實，或者說元兇就在這裏，由面板負責調取悠鬥的記憶以及傳輸，空助剪輯出最感動（誤解）的部分，由此來讓其他人產生愧疚感，完成新·傳染。

“是的，黃金韭菜。”計算機上的少年音，也就是面板，這麽回答道。

“把人類當成韭菜收割什麽的，真是傲慢的說法。”齊木空助輕笑一聲，半點沒有想到同為人類的自己把同類當成猴子看更加侮辱人，“不過這種一個一個塞記憶的辦法也太慢了，而且做多了容易被發現，就沒有更加快的辦法了麽？”

計算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指向標號，指向的就是齊木空助。

“我拒絕哦，雖然我比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類都要優秀是事實，但這不代表我願意被你們當成韭菜收割。”

面板盯著面前顯示淺紅的點，默不吭聲。

“唉~你們公司就沒有什麽加速劑一樣的fu~的一下就完成傳染的神器嗎 ？”

“我們是個講究科學的公司，一切都必須病毒自己努力。”面板拒絕提供外掛。

……其實他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外掛了。

當初，黑樹悠鬥感染成絕望病毒後，將自身的數據上傳，然後一言不合關閉了面板，直到黑樹悠鬥差點真正消亡，面板才得以啟動強制激活模式，重新開機。

然後一醒來，就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只能選擇和面前的這個人類合作。

面板現在藏身於人類的網絡裏，這不奇怪，本來他就是強人工智能，真正的黑科技，連入侵人類的夢境都能做到，這點是小意思。

面板‘看’著陷入昏睡的黑樹悠鬥，人性化的一個在屏幕上打出一個嘆氣的表情包。

果然……當初就應該阻止黑樹悠鬥和那個男人見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  自帶剪輯·齊木空助：感不感動？

其他人：不敢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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