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費奧多爾做好其他的布置，吩咐伊萬帶著和黑樹悠鬥身形相似的人去到另外的地點擾亂其他人的視聽，隨後敲響了少年的房門。

“請進。”

房門打開，裏面是非常簡單的房間布置，就是光線有些昏暗, 這裏也是費奧多爾找到的安全據點之一，死屋之鼠早早就在這座城市裏布局了。

少年坐在單人沙發上，已經換下了病服，穿著伊萬準備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簡單的打扮呈現出澄澈的少年感，像是一片白紙任人塗畫。

費奧多爾正是最好的畫家。

本來, 他的計劃是由黑樹悠鬥的死亡點燃人民的憤怒，但現在發生了預料之外的改變，一個失憶的, 任人隨意改變思想的偶像，比死的價值更高。

費奧多爾坐到黑樹悠鬥面前, 兩人中間的小圓桌上正好放了一副未開封的西洋棋：“一直呆在房間裏很無聊吧。”

“還好。”

這種不走心的回答任誰都看得出少年的心不在焉, 仔細想想就知道，失去記憶, 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情況下還在被外面的勢力追殺, 這種境況一想想就讓人不知所措, 煩惱的不知如何是好。

房間裏一下安靜了下來, 費奧多爾擺弄著桌面上的西洋棋, 看起來沒有開口的意思, 仿佛根本沒註意到少年頻頻投過來的眼神。

“不如我們來玩玩西洋棋打發時間？”

“不……”少年輕蹩著眉，“我想知道……”

“噓——”費奧多爾將食指豎於唇前，笑容意味深長，“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

黑樹悠鬥楞了一下，遲疑著點頭，看向西洋棋局。

“請問，你是誰？真的只是我的粉絲嗎？”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的俄羅斯人罷了。”費奧多爾輕笑道，“你還記得多少記憶？”

“我只記得基本常識。”黑樹悠鬥捂住腦袋，似乎回憶會讓他感到頭疼，“唔……其他的不記得了。”

“你，你想要做什麽？幫助我有什麽目的？”

“沒什麽，至少現在我還沒有在你身上找到需要的東西，正如你所說，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幫助你自然有所需求，但在失憶的你身上我還沒有找到。”費奧多爾淡淡的道。

“因為我失憶了麽，抱歉……”

“沒什麽，本來就不是你能決定的。”費奧多爾從表面上看起來倒真像是真心關懷黑樹悠鬥的好人，“不用著急，暫時記不起來也不要緊。”

“嗯。”黑樹悠鬥抿了抿唇，喃喃道，“為什麽，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呢……”

“懷璧其罪。”費奧多爾淡淡地道，“你的能力能夠影響到太多的人，對於政治家來說，這種能力太珍貴了。”

少年聞言，眼裏泛起糾結，似乎並不能因此平覆心裏的憂慮。

“不過，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異能力的存在，讓他們心裏醜陋的、原始的**失去了枷鎖，人一旦擁有力量，名為暴力的野獸就會脫籠而出，最終會毀滅周圍的一切。”費奧多爾用嘆息一般的語調，緩緩下定結論，“異能力，才是原罪。”

“是這樣嗎？”少年神色上泛起疑惑。

“沒錯，因為個性，或者說異能力的出現，人類的社會發生了巨大的變革，動蕩暴力的發生遠超以前。”費奧多爾淡淡的道，“我……認為所有的異能力者都有罪。”

“異能力是錯誤的，是不該存在的，我是這麽認為的。”

黑樹悠鬥安靜地傾聽他的觀念，本來迷茫的面容漸漸平靜下來，低下頭似乎在思考，然後擡起頭道：“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費奧多爾並不意外黑樹悠鬥的反駁，不如說他正等著這個，對於生活在這個社會的人來說，異能力的存在才是‘正常’的吧。

“我不覺得異能力者是有罪的。”

樹立一種信念，就必須先毀滅常識，這樣才能樹立起新的信仰，塑造一個屬於他們這邊的新的黑樹悠鬥。

“要說有罪的話，那應該是人類本身。”

……嗯？

“人類全體，都是帶著罪孽出生的。”黑樹悠鬥沒有看到費奧多爾驚訝的眼神，垂著眼簾盯著西洋棋上黑白棋子的雙方，輕聲道，“從以前的歷史就可以看出來，戰爭和破壞始終都沒有從人類的歷史中消失。”

“人類會為了自身的利益，理所當然的破壞自然，砍伐樹木，侵占其他生物的土地。”

“會為了更好的味道，屠殺一個物種。”

“為了地位和利益發動戰爭，傷害同類，相互背叛，用核武器洗地，不顧地球本身，只會為了自己著想。”

“這就是人類，永遠忠於**，不思悔改的物種。”

費奧多爾：“……”

黑樹悠鬥嘴角露出一絲輕笑：“我想起來了，我以前好像一直是以改變人類為目標的，消滅人類的負面情緒，為此不擇手段。”

他擡眼對上費奧多爾的目光，眼眸彎彎：“費奧多爾先生，謝謝你讓我想起了這個，真的對我很重要。”

費奧多爾一眼望盡了黑樹悠鬥的眼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告訴他，剛才的一切都是少年發自內心的聲音，絕無撒謊的跡象，沈默了片刻，感嘆道：“這倒是出乎我的預料。”

緊接著，他嘴角咧開一個怪異的笑容：“我或許帶回來了一個怪物也說不定，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對費奧多爾來說，他從來能夠輕易看穿一個人的行動軌跡，可現在，他第一次在一個人身上連連失去了這種能力，這個少年會幹什麽，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謎。

這真是，太棒了~

——

“到底什麽時候你們警察局的效率才能快點！”

“襲擊機場的犯人到底捉住沒有！請給我們一個正面答覆！”

警察局門口，由於時間遲遲沒有進展，憤怒的群眾已經匯集在警察局門口抗議，他們之中有很多受害者的家屬舉著死者的黑白照，淚流滿面，只想要找出兇手讓他們的家人在黃泉下瞑目。

吵鬧聲已經大大影響了警察局的工作，但警察們對此毫無辦法，最後還是局長站了出來，宣布道：“我們已經盡全力追查這起案件的真相，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一定會讓犯人繩之以法。”

“這個時間到底要到什麽時候！？”

局長的官方式回答徹底點燃了群眾的怒火，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小夥子站出來憤怒的道：“黑手黨和偵探社的嫌疑人呢！？你們倒是好好調查他們啊！”

“我們已經盡力……”

“網上說的沒錯！你們根本是怕了黑手黨才不敢抓人！虛偽！”

局長那張威嚴的臉上深深地皺眉：“請大家冷靜一點，不要聽信網絡上的謠言，我們已經努力……”

“我們要真相！我們要真相！逮捕嫌疑犯，逮捕嫌疑犯！”

“逮捕嫌疑人！”

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逐漸成為一個口號，警察們的聲音在群眾的呼聲下壓根微不足道，無奈之下只能回到警察局，關上大門，但警察局門口的人依然不依不饒，看樣子是要在門口久待。

局長也是沒了辦法，只好撥打異能特務科的電話，一番寒暄過後，他直入正題：“網絡上的那些言論你們有辦法控制嗎？”

另一邊，辦公室內，阪口安吾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額頭，嘆息：“我們早就做了官方的辟謠，可是那個幕後主使太過狡猾……你看看。”

局長打開電腦，點開阪口安吾發過來的連接，上面正是那個‘好心的俄羅斯人’發的一則通告。

【親愛的同胞們：

很遺憾我無法再更新我調查到的信息了，有人找到了我，希望我閉嘴，為了我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我會刪除之前所有發的信息，很抱歉，正義或許真的會缺席。】

局長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咬牙，“這一手可真狠啊……”

以退為進，更加激起了人們的憤慨，事件了解時間無法拖延了。

“那、調查那邊……”

“我已經去催了，但形勢不容樂觀。”阪口安吾沈痛的道，“請做好與港口黑手黨開戰的準備，必要的時候逮捕梶井基次郎和谷崎潤一郎。”

“是。”

……

太宰治掛斷了電話，嘆了口氣：“情況不妙了。”

“什麽？”中原中也雙手環胸看著努力搜查教堂內部的幾個英雄，臉色不是很好看。

雖然順利找到了這個地點，但很顯然他們來晚了，很明顯這裏已經被舍棄了，黑樹悠鬥也被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悠鬥不知道究竟怎麽樣了……

註視著教堂臺階上明顯預示著某種不好的寓意的水晶棺，中原中也緊握著拳，指甲深嵌進肉裏，留下月牙的紅痕。

“我們沒有時間和那個人玩貓捉老鼠的游戲了，必須盡快解決。”太宰治沒在意中原中也此刻的情緒波動，徑直走上去，目光掃過教堂的耶穌像和下方的水晶棺，面露沈思，輕輕的道，“你覺得，他們會選擇哪裏作為據點？”

“哈？”中原中也強忍著不安和怒火，站在太宰身邊，按著額頭思索道，“偏僻無人的地方？”

“是啊，一般人會這麽想吧，就像這個教堂一樣在郊外，沒有監控攝像頭的地方。”

太宰治站在水晶棺的後面，面對著下方的教堂的長椅，手指突然拂過水晶棺的下方，指腹感受到了些許凹凸不平。

他目光一凝，依然不動聲色，通過觸感猜出了下方的刻度。

ネズミ

老鼠。

“果然。”

他知道的黑樹悠鬥，並不是那種甘願為人魚肉任人宰割的存在。

相反，他會成為最大的變數，海裏最大的鯊魚。

中原中也一楞：“什麽？”

“中也，你知道老鼠最喜歡帶在什麽地方嗎？”太宰治面上露出微笑，“不是郊外，而是城市裏，因為城市裏有最豐富的食物和最覆雜的地下道路。”

抓住你了，費奧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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