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下酒吧

黑霧早在死柄木弔看到新聞後就明智的躲出去了, 留下長不大的巨嬰在酒吧內發洩自己的情緒，在崩壞的個性下無數的家具被毀滅, 等死柄木冷靜下來後周圍只有屁股下的沙發是完好的。

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報廢掉的家具，也不在乎黑霧回來後崩潰的心情, 咬著指甲死死盯著報紙上歐魯邁特活躍的身影, “該死的歐魯邁特……”

“所以說歐魯邁特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酒巴內突然響起了第二個人的聲音。

死柄木弔猛地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沙發背後又多了一個人，靠在沙發上抱臂好整以暇地伸頭和他一起看報紙。

那張熟悉的、又好似遠在天邊的臉令死柄木弔一陣恍惚。

“……黑樹、悠鬥！”

死柄木弔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那個應該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偶像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基地裏？

“嗯, 是我, 我來見你了。”黑樹悠鬥微笑著道。

……不是夢？

死柄木弔突然用三根手指抓住黑樹悠鬥的手, 溫暖滑嫩的觸感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哈、哈哈, 真的假的。”

死柄木弔手上發力, 黑樹悠鬥就被他拉倒在沙發上, 含笑的眉眼看著他不為所動。

“高高在上的偶像，突然出現在我這裏？這不是什麽可笑的幻象吧？”

“當然不是, 我不是說了麽？我是為你而來。”黑樹悠鬥伸手撫摸死柄木的臉，幹巴巴的觸感，這個人倒是一點都沒有在意臉部護理呢……還是說這其實是那個崩壞個性的後遺癥？

“為我……而來？”死柄木弔勉強從混亂中冷靜，這是敵襲？怎麽可能，就算英雄們知道這裏也不可能讓這個偶像獨自前來, 幻境？不對, 分辨這種個性的能力他還是有的。

這麽說, 這個人說的是真的？

“沒想到啊, 英雄社會的一柱也沒有你的粉絲們想的那麽‘光明’”

“嗯？”黑樹悠鬥疑惑的看著他，“你想什麽呢？我對加入你們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來這裏只是為了你而已。”

“我對你（為什麽不感染病毒），非常感興趣。”

被譽為神賜福音的全民偶像，笑著對死柄木弔說道，接著他在死柄木震驚的目光下支撐起身子，自然而迅速地貼上他的唇。

以及，我沒多少耐心，不管你有什麽陰暗的內心，直接投放子病毒感染好了。

精神系蠕蟲病毒，乍一聽有精神系三個字就異常高大上，不過追根究底病毒的本質是永遠不會變的。

傳染和進化，永遠是病毒追求的本能。

只不過蠕蟲病毒傳播的方式比其他病毒家族的成員來說更加廣泛，只是道聽途說，看一眼病毒主體的容貌，聽一次聲音就能傳染。

當然，傳染是傳染了，病毒能否在宿體體內生根發芽是另外一回事，因此黑樹悠鬥在發現死柄木弔陰暗的心靈後直接選擇了最穩妥，最直接的傳染方式。

——體液交換，直接把成熟的子病毒投放在他體內。

如果有人能從精神微觀層面觀察，就能發現一條形似蠕蟲的精神病毒鉆進了死柄木吊的精神之海，釋放出了能使人類感到快樂的情緒種子。

然而這些情緒並沒有在死柄木的意識裏生根發芽，很快便被他意識裏黑暗的東西消滅。

黑樹悠鬥隨著子病毒潛進了死柄木弔的意識內，看到周圍漆黑的環境也很傷腦筋，眼看無法生成快樂的情緒，小病毒就要萎縮了，只好花費dna點數讓病毒強制紮根，再潛入死柄木的回憶裏，查看這段黑暗的源頭到底出自哪裏。

他很快來到一片像是舊相片的意識世界，這裏是死柄木弔的回憶。

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不清臉，卻可以感受出冷漠的情緒在每一個臉上浮現，連天空都是昏暗的，沒有笑容也沒有快樂。

這都是死柄木的意識形成的，也就是說在他的腦海裏，世界是這個樣子的麽？

黑樹悠鬥突然停下腳步，凝視一面墻上的海報，上面的是歐魯邁特的身影，他招牌的大笑是這裏唯一的笑容。

“好可憐，我們不去幫幫他嗎？”

“反正有英雄在，沒事的啦。”

“對啊，英雄不久後會來救他的，我們不用管。”

他聽到了身後的路人的竊竊私語，很奇怪，明明他們隔得很遠，嘴型也不是很大，但他就是能聽得很清楚，甚至連那些路人臉上的冷漠也看得清楚。

黑樹悠鬥望向他們那邊，視線敏銳地停留在了黑暗的小巷口處，他好像看到了屬於人類的衣角。

黑樹悠鬥走到巷口前，終於看到了裏面。

那是一個小孩，瘦骨嶙峋、遍體鱗傷，淩亂臟汙的淺藍色卷發，血紅色的眼瞳死死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但是沒有人停下。

那些人嘴上說著可憐，但連報警電話都沒有人打，想著反正遲早有英雄來救的，冷漠且心安理得地離開。

那孩子眼裏已經麻木絕望了，每一次升起活下去的希望又次次被泯滅之後的麻木，還有升騰起的憎恨，死死地盯著遠處墻上歐魯邁特的海報。

因為是英雄所以一定能拯救所有人？

騙人。

那為什麽，沒有人，沒有哪怕一次，來救我呢？

黑樹悠鬥從小孩的眼裏，看到了他的絕望。

原來是這樣麽……

黑樹悠鬥沒有猶豫地走到了孩子面前，向他伸出手。

“雖然已經晚了，但我的話，無論多少次都會來救你的。”

氣息虛弱的男孩艱難把視線轉移到黑樹悠鬥身上，片刻後又離開，嘴角上挑出冷漠的嗤笑，這是屬於長大後的死柄木的笑容，“虛偽。”

“很抱歉，我當時沒有在場。”黑樹悠鬥幹脆單膝跪下，靠近小孩，不顧他的反抗將他弱小的身體擁入懷中，“對不起，我來晚了。”

開什麽玩笑，我早就不需要這個了！

死柄木弔死死閉上眼睛，他知道自己現在陷入了奇怪的回憶，因為這個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裏，不該在這個時間，這是錯誤的！

他的老師才是他的救贖！

但是……該死的！

為什麽，那麽溫暖啊……

死柄木弔再怎麽抗拒，他心裏還是升起了某種柔軟的情緒，像是一般軟乎乎，甜到發膩。連心裏渴望毀滅一切的那只怪物得到了滿足，收起了爪子安靜待在牢籠裏。

“我不會否定你遭受到的現實，你的過去，你看到的社會的黑暗。”黑樹悠鬥懷裏的孩子身形慢慢在抽長，最終變成一個瘦弱的青年，“你經歷過的一切，都成為了現在的你，所以你不必改變。”

“只有現在也好，能感受到一點點快樂，就足夠了。”

死柄木弔靜靜在他懷裏聽著，原本的矛盾掙紮突然停歇了，心緒寧靜的不可思議。

多諷刺啊，明明知道是虛假，但這一刻，我所感受到的這份溫暖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現實中。

死柄木弔睜開眼，靜靜凝視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因為已經不再抗拒這個人的緣故，他好像感受到心裏有什麽東西解開了，以往壓抑的黑暗情緒重新平覆，它並沒有消失，只是更深更加冷靜。

頭腦清醒的感覺，前所未有的美好。

這都是這個人帶來的。

死柄木弔把手放在少年白皙的脖子上，纖弱得輕易就可以擰斷，化成灰燼，但世界上能給自己帶來片刻平靜的人也會徹底消失吧。

“如果我殺死歐魯邁特，你會阻止我麽？”

黑樹悠鬥平靜地看著死柄木弔。

沒有回答，但他已經從這雙眸子裏得到答案，愉快地哼笑出聲，翹起的尾指遲遲沒有放下。

“到時間了，我得離開了，不然會有人發現的。”黑樹悠鬥沒有理會放在自己要害上的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起身，自然地把靠在身上的死柄木弔推開。

死柄木弔撇了撇嘴，有幾分不悅，“擅自來我這裏，又想擅自離開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弔。”

必須離開……不然的話被發現就會被政府更加嚴格的監管吧……

自己腦補了黑樹悠鬥未完的話，死柄木弔心裏對那所謂的政府更加厭惡了幾分，突然說道，“下次，我絕對會把控制你的政府破壞掉。”

黑樹悠鬥腳步一頓，笑而不語，他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酒吧某個角落的監控，臉上溫和的弧度加深，原本溫良無辜的神色收斂起來，地下酒吧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打下一片陰影，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嘴巴張合。

‘這是還你的。’

動了我的子病毒，就讓你的弟子給我當宿體吧。

afo

等到黑樹悠鬥的身影徹底消失，死柄木弔平靜地坐回沙發上，用冷靜下來的頭腦開始思考今晚發生的事情。

他本來就不討厭黑樹悠鬥這個偶像，或者說一開始是討厭的，因為老師總是提起這個人的名字，但從根本來說，他們本就沒有矛盾。

對，和老師說的一樣……他的能力被政府占據，失去自由，那麽黑樹悠鬥應該是和自己一樣憎恨這個社會的，他們本該是同類人，是他的同伴。

所以，想要這個人，也沒什麽不對吧。

死柄木弔心裏的某個聲音自發的說服了自己，不要去抗拒難得的他可以握在手裏的東西。

他從懷裏拿出一張照片，歐魯邁特笑著攬過黑樹悠鬥的肩膀，兩個社會的支柱的合影拿下了某家有名雜志的封面。死柄木弔凝視了片刻黑樹悠鬥的笑容，突然猛地將照片撕下兩半，將歐魯邁特的臉踩在腳下，再將剩下的照片重新放回懷裏。

然後拿出電話，撥打唯一一個號碼。

“黑霧，讓那個聯絡人介紹的家夥過來吧。”

要摧毀這個社會，他還需要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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