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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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無論經歷幾次,恐怖程度都是一樣的。

當最後一門考試的結束鈴響起,當淺草如釋重負的走出考場,她才發現這一段旅程真的結束了。

高中時候的生活以為是最辛苦的,後來長大了不得不為了自己的未來負責,掙紮在工作家庭中間,每個月為了那幾千塊錢的工資而忙碌奔走時才會發現,高中時候的生活才是最簡單又幸福的。

現在,淺草又一次的送走了自己的高中時代。

而等到她站在機場大廳,要送別段莫亭時才發現,原來更悲傷的在這裏。

“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太甜的太冰的別吃多了,回來我要檢查的。”

“畫畫久了記得多起身活動,不然坐久了腰會不舒服。”

“去了美院不準搭理那些臭男生,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你。”

“還有,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乖乖等我回來,知不知道?”

……

段莫亭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路,直到起飛時間快到了還沒有要停的趨勢。

淺草呆呆的看著他的臉,耳邊所有的聲音都交織成了一張大網,將她罩在中間,無法掙脫。她一直覺得高考之後到今天,中間的日子混混沌沌的,她甚至越來越常想起那一個人的八年裏的每一個細節。

原來,當年的分別對她的影響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大!而現在,她又要送走他了。

淺草緊緊握著他的手,一個字都說不出,她只能用力的握緊他,好像這樣就不會弄丟什麽一樣。

“淺草,淺草!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

耳邊響起模模糊糊的呼喚聲,她的視線逐漸清明,看向面前的人。

正要說什麽,廣播裏忽然響起“各位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飛往洛杉磯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從22號登機口上飛機……”

“你……快去吧!要來不及了……”淺草這才像找回點意識似的推了推段莫亭,然而握著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段莫亭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好受,松開牽著的手,捧上她的臉,克制的印上一個吻,然後輕聲說道:“答應我,等我回來!”

淺草慌亂的點了點頭,垂下眼睛,不讓他看到快噴薄而出的眼淚。

段莫亭最後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沒有回頭的朝登機口走去。他不能回頭,因為親眼看到她的淚,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莫亭……”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成了泡影,淺草隔著淚簾只看到灰色的世界中一個彩色的他漸漸走遠……

那一刻,她竟然有種永遠要失去他的感覺!他的背影竟然跟一個穿著西裝、皮鞋,戴著金絲眼鏡的身影重疊,他們都在往登機口走去,仿佛永遠不會回來。

“我明早七點的飛機,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戴著金絲眼鏡的段莫亭離開前的晚上發的最後一條短信。

“不可以、不可以……”淺草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淚流滿面。

可是越晃腦袋就越疼,那句“不會再回來了”像是魔咒一樣響在腦海中,淺草抱著自己的頭蹲在地上,哭聲越來越大。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她像是遁入了一個幻境,只有她在白茫茫的空間裏掙紮,卻怎麽也逃不開……

“不要走、不要走……”最後的最後,淺草聲音都有些哭啞了,這一句挽留卻像是空山絕谷的回響,響徹在白茫茫的天空。

**

“淺草,丫頭,醒醒,醒醒!”

有什麽在耳邊喚她,忽近忽遠,卻像是有一根線拉著她,漸漸撥開迷霧,掙開了身上無形的束縛。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童媽的臉映入眼前,淺草呆呆的看著童媽頭上的白發和眼角的皺紋,一動不動的開口:“媽?”聲音卻是沙啞的不行,嗓子很疼。

“丫頭,你怎麽哭成這樣?做噩夢了?”童媽擔心的摸了摸淺草的額頭。

“夢?”淺草僵硬的擡起一只手摸了摸臉,一手的淚,她哭了嗎?

“對啊,一大早的,經過你房間就聽到什麽‘不要走,不要走’,進來一看還哭成這樣,是被夢魘著了吧?”童媽擔心的說道。

!!!

淺草這才註意到房間的變化,空調、窗簾、床單、身上的睡衣……

淺草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一動不動,心裏有一塊越來越空,夢……夢……

貼在身側的手用力的掐了掐腿上的肉,傳來的痛感卻一直順著神經末梢傳到心臟。眼角的淚再次滑落,順著耳朵沒入枕巾。

淺草這幅樣子徹底嚇到了童媽,她推了推淺草的身子,焦急的喊道:“老童!你快來看看丫頭!淺草,你別嚇我啊,怎麽了這是?”

淺草被推得一驚,猛地坐起來,撲向墻邊的掛歷,2018年11月10號!然後拿起桌邊的手機按開,一樣的日子!

所以她只是做了一個夢?一廂情願的夢到了她和段莫亭相愛,還改變軌跡學了畫畫?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告白呢?她的心意呢?

而且夢裏的所以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個夏天照在皮膚上的陽光的溫度,和那個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

“丫頭你怎麽了?要是沒睡好的話再休息休息吧?反正今天星期六不用上班。”身後的童媽小心的勸道。

淺草恍若未聞的楞在原地,忽然看到墻角的一個舊箱子,全身打了個顫。她幾乎是撲著奔向那個箱子,徒手撕開了上面封著的膠帶,然後看到了所有的手做涼亭,包括那個一次性筷子做的工藝品。

淺草顫抖著手將亭子拿出來,盯著手裏的東西,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如果裏面什麽都沒有,她該怎麽辦?

她經歷了一場浪漫冒險,經歷的一切除了跟畫畫相關的是意外之外,其它的跟八年前的一切都一模一樣。

她終於在夢裏看清了自己的心,終於願意承認她一直喜歡他。可是如果她只是一廂情願……

段莫亭所有的一動一靜、一笑一嗔都闖入腦海,他傲嬌時撇過頭的側臉、淺笑時勾起的唇角、凝望時眼裏的星光以及她一回頭時他永遠在背後的身影……

段莫亭、段莫亭……

淺草仿佛生出無限勇氣,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抖著手扭動下面抽屜的按鈕,然後一拉,盒子開了!

輕輕拉開抽屜,裏面躺著一枚心形的信紙。再連續將所有的抽屜都打開,每一個都裝著一枚熟悉的信紙。

將所有的心形握在掌心,淺草忽然輕笑出聲,流著淚將臉埋進膝蓋。

真好,她的莫亭……

淺草稍稍平覆了一下心情,站起身。此時看到她身後緊張的父母,才發現剛剛她一系列的古怪舉動肯定讓爸媽擔心了。

“爸媽,我沒事,你們別擔心。”

“丫頭,你確定沒事吧?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嗎?要不要陪你去醫院看看?”童爸擔心的說道。

“我真的沒事。”淺草擦了擦臉上的淚,露出一個笑。忽然笑容固定在了唇角,想起什麽似的猛地問道:“爸!現在幾點了?”

“應該剛過六點,怎麽了?”

“六點?!!!”淺草猛地撈起手機一看,果然是六點!

段莫亭的飛機是七點!

“完了!”淺草拿著手機飛速的外門口跑,邊跑邊回頭對身後的童爸童媽喊了一句:“爸、媽,我有事出去一趟。”

“誒——你衣服還沒換呢!”童媽喊了一句,然而門邊已經沒有人了。

淺草穿著毛茸茸的拖鞋和粉紅色的兔子睡衣,快速的跑下了樓,在跑向小區門口的過程中順利的用手機打了一個車。

“師傅,機場!麻煩快一點!”淺草剛爬上車,就對前面的司機說道。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淺草,被她的穿著給驚到了,但還是飛速的啟動了車子。

這年頭會用手機打車的,應該不是神經病吧?

淺草在車子啟動的時候,才註意到手裏還握著的心形信紙。將信紙一一拆開,紙上熟悉的字跡讓淺草眼睛一熱。

傻丫頭:

我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我,來頂樓天臺,我會等到你的生日過完。

傻丫頭:

你究竟有沒有看到這封信呢?如果你對我也有一點點好感,來天臺,我等你。

淺草:

今年你能看到我的心意嗎?還是裝作沒看到?不管怎麽樣,我在天臺,不見不散。

淺草:

又是一年你的生日,我的心意不變,等你。

淺草:

不知道還有幾個生日能陪你一起過了。但是今年還是會在天臺等你,希望你會來!

淺草:

這應該是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我知道也許永遠都等不到你,但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只要你開心,怎麽樣都好。

……

除了最後兩封,竟然跟夢裏的一模一樣!淺草都來不及懷疑她是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夢,還是穿越到了某個平行空間重新經歷了一回,她的目光落在最後兩封信上,鼻酸的有些無法呼吸。

她幾乎能夠想象最後兩年段莫亭是懷著什麽心情在天臺徹夜等待,然後慢慢失望。所以後來才會沒有任何動靜的去了美國吧?因為,他從來沒有等到過她啊……

“師傅,能再快一點嗎?我真的趕時間!”

“小姑娘,這已經是最高限速了。不過看你這麽急,我知道一條近路,帶你從那走吧。”

“謝謝師傅!謝謝!”

“坐穩了!”

司機大叔發揮了超常的水平,左拐右拐,終於趕在六點四十將車停在了機場外。

“謝謝師傅!你真的太帥了!”淺草在車上用手機付了款,然後飛快的沖進機場大廳。

即使這麽早,機場仍然有很多人。這一天早班機的很多乘客都註意到了一個穿著粉紅色毛茸茸睡衣的女孩在機場慌亂的找著人。

淺草一排排的看過去,卻怎麽都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按開手機,六點四十五了!

淺草忽然猛地一拍腦袋,她這個豬腦子!她有段莫亭的電話啊!

慌亂的滑動通訊錄,找到他的號碼,按了出去。

淺草一手拿著手機,一邊快速地跑動著探頭找人,路過休息區時突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我擁抱著愛當從夢中醒來

你執著地等待卻不曾離開

舍不得分開在每一次醒來

不用再徘徊你就是我最美的期待

……

周筆暢的《最美的期待》

淺草像是有感應般猛地回頭,就看到最後面一排站起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黑色的牛仔褲和短夾克,裏面是她最熟悉的羊絨毛衣。

一如那個站在橋上的少年,清俊依舊,溫暖如初。

淺草楞著看了幾秒,對上他眼裏流淌的星光時,才紅著眼睛猛地朝他跑過去。

段莫亭笑著看著她的女孩朝自己奔來,張開雙臂將人緊緊抱在懷裏,然後貼在她耳邊嘆息著說了一句:

“你終於來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故事的初衷不過是

羨,那一段年少相伴的感情

慕,那一個一轉身永遠等在背後的身影

這個故事獻給所有還單身的女孩,願你們最美的期待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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