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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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博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雙眼看似在看著眼前的道路和人群, 實際上卻空洞得毫無焦距。好在夜色遮掩了他的容貌和身形,似乎並沒有人發現走在路上這樣一個失魂落魄的人,竟然就是小有名氣的潘博。

將自己丟到臥室的床裏,潘博腦袋像漿糊一樣,可皮膚卻依然殘餘著過度震驚的驚嚇, 所有的汗毛挺立著。

他跑了, 是因為他發現,那些被他隱藏在純凈白紗之下的隱秘的情感, 一瞬間全部被無情地揭露開來, 露出醜陋猙獰的虬結, 那鮮紅的虬結, 如同章魚的觸手一般不受他控制地蠕動著, 叫喧著。

他怎麽能夠喜歡聞澄宇?

聞澄宇是那樣的好, 甜瑩在他的生命中,甚至比他的父母對他還要好,而自己卻對他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可是他又渴望著, 他渴望那個男人,對他也有著同樣的情感,即使他明白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可是他依然渴望著。

他不敢待在那個房間裏,他害怕被程榕、被盛銘發現自己的想法, 他更害怕聞澄宇突然醒來,瞬間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可怕的心思。

在漆黑的夜裏, 他像鴕鳥一樣,將自己深深埋在床上柔軟的被窩裏,無助地顫抖著。

許久,門外傳來沈重的敲門聲,“咚!”“咚!”的巨響在安靜的夜晚分外的清晰,即使潘博置之不理裝作沒聽見,也毫不退縮地持續敲著。

將頭從被子裏鉆出,潘博像個游魂一般走到了大門的貓眼處,卻在那狹小門鏡中看見聞澄宇的身影時,嚇得渾身僵硬。

“潘博!”聞澄宇“咚咚”又敲了幾聲,鍥而不舍地在門外說,“我知道你在裏面,如果你不願意開門,那我就在門外說。”

“哪怕我現在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在門外撐上半個小時也還是沒問題的。”聞澄宇這麽說著,卻將身子倚在了樓道的墻壁上。

潘博的心一緊,擰開門鎖,樓道裏暖黃色的燈光灑進了屋子裏,聞澄宇立刻長腿一跨踏進了房間,一把握住了潘博的胳膊,另一只手則反手將門帶上。

屋子裏沒了光線,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兩個人沈默著,潘博想要掙脫聞澄宇鉗住自己的滾燙的手,可仿佛生病的人從聞澄宇變成了他,他此刻渾身脫力,手軟得毫無力氣。

“我醒了才知道你突然走了……”聞澄宇的聲音啞得發澀,去夠門邊的電燈開關。

“別……別開燈!”潘博的聲音發著抖,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哭腔,他慌亂地替自己找借口,“我看他們都在,我就先回來了。”

“是嗎?”聞澄宇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他看著面前低垂著眼簾的潘博,感受著手掌下握住的胳膊不自覺地顫抖,聲音放緩道,“我頭暈得厲害,你攙我去沙發上坐一下。”

他將身體的重量全數壓在了潘博的身上,被帶著坐在了柔軟的沙發上,緊接著手臂用力,緊緊地將潘博拉在自己的身邊。

潘博幾乎是被聞澄宇半抱在懷中的,他還在發著抖,聞澄宇便用手掌在他背後一下、一下地順著,四周縈繞的全是聞澄宇身上的氣息,可這不僅沒能讓他平靜下來,反而變得越來越緊張,越來越僵硬。

“我給你秘書打電話吧,讓他來接你送你回去。”潘博想要起身,卻被聞澄宇牢牢地按在了沙發上。

聞澄宇滾燙的呼吸在他的耳邊:“你有心事,如果你不說,我今天是不會離開的。”

潘博不敢看他的眼神,聲音發虛地回答道:“我沒有。”

“那為什麽看見我和程榕在一起,你就跑了呢?”聞澄宇幽幽地問,“盛銘可全都告訴我了。”

“那是……那是……我覺得這是你們三個人之間的感情糾紛,可能我不太適合繼續呆在那裏。”潘博說出來之後,就氣得想敲自己腦袋一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聞澄宇輕輕地嗤笑了一聲:“是我們三個人的感情糾紛,還是我們四個人的?”

“什、什麽啊!”潘博慌了,忙不疊地說,“關我什麽事?”

他側過頭,強裝著鎮定一臉置疑地瞪著聞澄宇,可下一秒,卻被聞澄宇按住後腦勺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潘博的眼睛瞪得渾圓,他奮力地想要掙脫聞澄宇的懷抱,可聞澄宇在生病的狀態下,依舊力氣大得驚人,牢牢地將他鎖在懷中。

柔.軟的舌.尖侵占著潘博口中的每一寸領土,聞澄宇的氣息徹底將潘博籠罩住,他的心中蒸騰升起一股幸福感,對喜愛之人的渴.望在此刻得到了滿足。

可當聞澄宇松開他的唇,意識這才重回到潘博發熱發暈的腦袋中:聞澄宇為什麽會親他!

聞澄宇在潘博身上的某個位置按了按,潘博差點驚得整個人跳起來!

他的臉燒得滾燙,支支吾吾語不成調:“你、你在幹嘛!”心裏卻對自己不受控制的生.理反應感到羞恥。

“承認吧,你喜歡我。”聞澄宇步步緊逼,“我喜歡你,所以想見你,想親你,想抱你,而你對我,也是一樣的感情吧?”

聞澄宇再也忍不了了,這麽久以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踏出一小步,又一小步,慢慢地進入潘博的生活中。

在聞澄宇家中那會兒,聞澄宇剛剛醒來,腦袋還是暈暈乎乎的,但很快就察覺到潘博離開的突然和詭異。

所以他追了出來,他得搞清楚,潘博為什麽要走,潘博離開的原因是不是他一直渴望的那件事。

見了面後,他更加確定潘博對他抱有同樣的感情,但是潘博卻想要逃避躲開。

這麽久以來他如此克制,只是因為害怕傷害到了潘博,害怕傷害到這個因為身體存在缺陷而對自己異常自卑和敏感的男人,可是現在既然已經挑開了一切,他就不會再給潘博任何退縮的空間。

潘博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氣,他將聞澄宇的懷抱掙脫,走到客廳靠近餐廳的最黑暗處,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聲音聽起來有些遠:“我不應該喜歡你。”

身體裏那股甜蜜的熱流在潘博的控制下,變得冷卻、緩慢了下來。

“你也不是喜歡我,你應該只是把我當朋友來看。”潘博的喉嚨滾動。

聞澄宇冷笑一聲,覺得分外諷刺:“你是說,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自己的感情嗎?”

“反正我們這樣是不對的,應該只是一時錯亂,過段時間就好了。”潘博這麽說著,也是用這些話在說服自己。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聞澄宇的怒火,他不能容忍潘博如此自欺欺人,他將潘博拉到衛生間,啪地一聲按開了燈的開關,對著鏡子裏面的潘博說:“你看看你自己,你還能跟我說是一時錯亂嗎?”

潘博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人滿臉緋紅,眼底帶著盈盈的水光,雖然努力將眉心皺出一個“川”字,可上揚的唇角卻流露出強烈的情感——那是一種欲言又止的心動。

鏡子裏的聞澄宇目光如炬,像是兩道鋒利的劍要將潘博射.穿一般緊緊盯著他。

潘博閉上眼睛,胸膛裏的心臟跳得猛烈。

“你說啊!”聞澄宇打定主意,他今天一定要撬開潘博的嘴,逼著他承認。

“我……”潘博囁喏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自己在撒謊。他並不是一時錯亂,可是正因為不是一時錯亂,他才感受到了如此強烈的恐慌。

自從小時候發生那起腳手架事故,他不幸地失去gao丸之後,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正常的男生。

他失去gao丸的消息一瞬間傳遍了整天村子,村子裏的鄰裏,學校的同學,小時候的玩伴,甚至他的父母、哥哥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他變成了一個村子裏的怪物。

那些曾經偷偷給他遞過情書的女孩子們,在他身後吵吵鬧鬧地喚他“娘娘腔”、“變態”;那些男生則在公共廁所裏圍住他,詢問他失去一個蛋.蛋後還能不能對準尿池;而他的父母、哥哥也毫不遮掩他們的厭惡和鄙夷,責備他讓他們在村子裏丟了臉,晦氣得很。

當時只有王德生老師,默默地支持他,關心他,才讓他堅定了要認真學習,離開這個地方的決心。

他現在離開了,他擺脫了“變態”的稱號,可是他現在又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他甚至懷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一個“變態”。

一個生理上、心理上的雙重“變態”。

而這樣的他,又何德何能,能夠被聞澄宇這樣美好的人喜歡上呢?

即使聞澄宇現在喜歡上了他,可能是外表,也可能是多日相處後短暫的意亂情迷,但在他徹底了解自己之後,這種“激情”的喜歡,一定會迅速退散的。

所以他們,還是只做朋友,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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