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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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撩人心弦。

曉星塵的眼神似乎要黏在她臉上,等江采擷回神已是入迷的程度,她輕笑正要取笑一番曉星塵,卻被攬過腦袋輕輕地吻了額頭。

曉星塵的吻青澀又淡然,像蜻蜓點水般掠過少女小巧的額頭。江采擷卻覺得像是發燙,太熱了,急急地躲避著他含著笑的眼神。

卻發現他像是喝了酒,就連噴灑在她發梢間的氣息也熱乎乎的,灼熱得江采擷不敢擡頭。

“乖,小姑娘。”

“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別怕。”

江采擷輕聲呢喃道,“我知道。”她輕輕捏了捏曉星塵的手,“我只是有點點害羞。”

“好,只是一點點。”曉星塵也不反駁,牽著她的手重新向人海走去,“乖了,夜漸漸深了,小姑娘要休息了。”

“我要星塵哄我!”江采擷撒嬌道。

“好,依你,都依你。”

燈火闌珊處,他們都背影逐漸融入人海,卻又因出眾的外貌鶴立雞群,成為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第 17 章

街市吵鬧,天剛明亮便能聽見雜亂的人聲交織在一起。江采擷被吵醒後洗漱一番,便去尋了曉星塵。

她今日穿了身粉紅色的襦裙,長長的頭發僅僅用根粉色的綢帶束了起來,露出一張驚艷的臉。

有道是,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不過如此了。

曉星塵依舊是一身白衣,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拿著杯茶。僅是坐在那露出個側臉,也能叫人知曉這是個謫仙般的模樣。

“星塵。”江采擷慢慢地走過去,在他的旁邊坐了下來,“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傻。”曉星塵見到她這副軟萌的模樣,不禁笑了笑,“不是說今天陪你去山上采藥材嗎?”

江采擷點點頭,她差點忘記了。

吃完飯後,曉星塵帶著她到了城外的樹林裏。曉星塵轉過頭,風拂過他的頭發,如畫的眉眼與身後的風景交織在一起,悉數落在了江采擷的眼裏。

“采擷,送給你。”曉星塵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把劍,尺寸與他的霜華差不多,劍身是淺淺的玄冰色,上面還雕了些散落的花瓣,最上方刻了兩個字。

願初。

江采擷接過劍,冰涼的觸感一下子覆蓋了手掌。她無奈地嘆口氣,“可是我無法用劍。”

“仙術之中,我修煉的是同萬物而生,隨萬物而滅的秘術,普通武器,我並沒有修煉過,而且也沒什麽天分。”

曉星塵點點頭,有些懊悔自己沒有打聽清楚她的修煉之術,只好慢吞吞地準備收起劍。

“且慢。”江采擷阻止了他的動作,微微一笑,“不過你送給我的,我很喜歡。”

因為是你送給我的,所以我無條件接受。

曉星塵眉目含笑,看上去心情很好,把劍輕輕放到了江采擷手裏,然後溫聲道,“我的小姑娘,怎麽這麽可愛呢?”

江采擷難得調皮了一下,做了個鬼臉,然後輕輕打了下曉星塵,同他玩鬧起來。

墨發飛揚,玉簪透亮,美人穿過草叢,含笑間萬般風情流露,讓曉星塵忍不住一怔。

他的阿擷,是這一路上讓他收獲最大的驚喜,也是最美好的那道風景。

“阿擷。”曉星塵追上神采飛揚的少女,輕輕替她摘下頭發上落下的葉子和花瓣,開口道,“我們已雲游數月,再過段時日便成親吧。”

“我許你的,十裏紅妝,一生一世一雙人。”

江采擷停下步伐,望向曉星塵認真的眼眸,楞了片刻,開口道,“好。”

簌簌的秋葉落下,曉星塵把她擁入懷裏,眼裏綿綿情誼不絕,輕唇覆了上去,江采擷怔然了下隨後閉了眼。

茂密的大樹背後,一身黑衣的薛洋緊緊地握住幾顆飴糖,嘴角幾乎要咬住血來,發瘋似的眼神很是可怖。

他珍藏了那麽多年的姑娘,就這麽輕易地成為了曉星塵未來的新娘。

那些灰暗的過去他拿來咬牙堅持的信念,不過只是個令人恥笑的白日夢 。

明明,是他先遇到江采擷。

憑什麽,後來者居上。

作者有話要說: 薛洋在線暴躁吃糖。

☆、第 18 章

看著兩人相擁的溫情場景,薛洋揚起抹勉強的笑容,隨後眼裏有被嗜血的神色占據,慢慢離開了樹林。

曉星塵,你不是很在乎你的兄弟宋嵐嗎?我就讓你知道,什麽是錐心之痛。

一如他剛才所感受到的。

他快步趕往白雪閣,眼神是那樣冰冷。

卻沒想到半路上被一個熟識的人攔了下來。那人戴著面紗,聲音卻透露著一股蒼老,“薛洋,你萬萬不可做出這般惡劣的行為!”

“婆婆!”他楞了下,當年他在街市混不下去的時候是婆婆收留了他,婆婆看起來法力高強卻不教他一點法術,說是讓他好好做人,可他不想要過這種日子,於是偷偷溜走了,沒想到今天還能看見她。

那人聽到婆婆忍不住遲鈍了下,還是硬生生扯回了話題,“薛洋,你給我收了你剛才的想法,好好做人。”

“如果說,我偏要如此行事呢。”薛洋狠毒的目光略過,突然拋出一大堆毒粉,那人毫無防範,被毒粉激的嘴角流出一攤鮮血。

她當初把法力轉移了大部分,現在的法力也只夠保命而已,又怎麽受得住這來勢洶洶的毒粉。何況,薛洋還下了狠手。

尤仙苦澀地笑了笑,滿是皺紋的臉很是蒼老,她吃力地拖著個佝僂的身子,慢慢地從小路一旁離開。

江采擷和曉星塵回客棧後,便給蓮花塢寫了書信,說是過幾日啟程回去成親。過了幾天,兩人收拾收拾了包袱,正準備雇馬車,卻沒想到一道快馬加鞭的書信讓他們楞住。

原來是蓮花塢在修造,不便舉辦宴席,讓他們自行舉辦,過幾天他們會來親自看他們。

江采擷有些不開心,這算哪門子婚禮啊,一點也不好。曉星塵看她一臉憂愁,於是道,“我看啊是爹娘怕你舟車勞頓,太辛苦了,你啊別不開心了。”

江采擷聽了這話,也覺得有道理,於是沒說什麽,和曉星塵又趕了幾天路,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買了座宅子,準備成親。

半月後,偏遠的鎮子突然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十裏紅妝,儀式舉行的浩浩蕩蕩,排場之大令人驚嘆。

天降散花,粉紅色的花瓣飄落人間。

小鎮上的百姓都被請到了一座偌大的宅子裏,新娘貌美膚白,新郎俊朗瀟灑,甚是般配。

江采擷坐在銅鏡前,有些恍惚。她還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麽快就結婚了,不過。

她很歡喜。

三千青絲落下,一旁的婦女幫她裝飾著,綰起長發,攀上珠釵,鏡子裏的女人已脫去青澀,眉眼間盡是徐徐的風情。

江采擷心裏默默道。

阿娘,爹爹,我成親了。

與我心悅之人一起。

走過樓閣,穿過長廊。

來到正廳。

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夜幕落下,精致的屋子被紅色裝點的很是喜慶,江采擷默默地坐在床上等著。遠遠就聞到股酒氣,緊接著就被掀了蓋頭,曉星塵明顯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欺身而上。

迷迷糊糊地道,“采擷,你終於是我的了。”

江采擷悶哼了聲,喃喃道。

“我是你的,永遠是。”

次日清晨。

曉星塵比小姑娘醒的早,他睜開眼睛看向懷裏的人兒。哪怕是睡著的樣子,也好看的讓他怦然心動。

睫毛長而密,白嫩的皮膚幾乎看不出一點瑕疵。還有嘴唇,軟軟的和個棉花糖一樣。

他忍不住親上去,狠狠地用牙齒咬了幾下,江采擷迷迷糊糊地醒了,發出唔唔的聲音。

煙花聲愈加響亮。

絢爛的煙花不斷在空中綻放,釋放出曇花一現的花,最終化成光影散去。

“咚——”

寺廟的鐘聲也突然敲響。

古樸而莊重。

江采擷在心裏也暗暗道。

曉星塵。

原以為萬家燈火煙花夜,身後每一捧溫柔都不會屬於我。

只有你,在我十五歲這年,給了我溫柔。

☆、第 19 章

成親後許久,江采擷也沒有看見爹娘的身影。鎮子太偏遠,又打聽不到什麽消息。江采擷很是擔心,於是和曉星塵連夜趕回蓮花塢。

不料,半路大雨連綿,耽誤了路程,曉星塵提議先歇息幾天再趕路,江采擷本來是同意的,可是阿娘送的玉簪突然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她就覺得事情不太對了。

她的玉簪是阿娘專門請人用出生便含著的那塊玉做的,是阿娘與她之間的聯系。

於是,她不顧曉星塵的反對,連夜用靈力運輸霧氣回了蓮花塢,卻沒想到看到的不是那個祥和的蓮花塢,而是被血染紅了的蓮花塢。

只剩下岐山溫氏子弟的哄笑聲,以及溫晁和一個女人嬉笑的聲音。江采擷發瘋了地跑了進去,眾人皆是一驚,然後拿起武器準備對付她。

裏面的溫晁慢慢走了出來,制止了他們放下武器。一邊還摟著個打扮妖艷的女人,眉眼都透著股媚,尖尖的嗓音婉轉地諷刺著江采擷。

“江小姐回來的真是及時呢,爹娘都死了。”

江采擷聽到這話,鼻子一酸,擡眼就望見了地上緊緊握著手的爹娘,忍不住泣聲道,“爹,娘。”

接著就忍不住撲到了虞夫人的身上,明明是那樣嚴厲的人,身體卻冰冷的讓江采擷感到恍惚,“阿娘,阿娘你怎麽了,阿娘你醒醒啊。”

她發軟聲調,看著沒有回應的屍體,忍不住落下淚水,“阿娘,你怎麽不理我了啊?”

“別叫了,你叫死了你那個阿娘也不會理你。”王靈嬌得意地走上前,手還對地上的江采擷指指點點,眼神很是不屑。

江采擷擡眼,發紅的眼神全是瘋狂,王靈嬌望見忍不住一驚,連連後退,“你,你想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江采擷猛地站起來,手裏持著團火焰,狠狠地朝王靈嬌砸了過去,瞬間王靈嬌身上就被大火點燃,燒成焦屍。

“我要為我死去的爹娘報仇。”

她轉身,正準備燒死溫晁,卻沒想到他利用傳送符逃走了,周圍的子弟都很惶恐,紛紛扔下劍要逃走,卻沒想到江采擷突然冷笑了幾聲,手狠狠地向天指去,頓時,雷鳴大作。

“全部,給我死!”江采擷話音剛落下,突然陣陣雷電劈下,在場的所有溫氏子弟全部被擊中,一個都沒有活著的。

江采擷把爹娘的屍體收到了儲物袋裏,然後淒涼地笑了笑,冷聲道,“爹娘,我為你報仇了。”

她勉強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她的法力就算被兒時的仙人輸送了很多,仍舊因為天分無法到底同天共靈的級別,只能借助天之下的萬物行動。

然而,她剛才為了讓所有人都死光,強行通天借了法力,便遭到了濃厚的反噬。

她天分不高,不過是機緣好。卻又因為兒女情長,耽誤了救爹娘的生命,和廢物有什麽區別。

月夜下,染紅了的蓮花塢顯得格外死寂,渾身沾滿血跡的江采擷顫抖著走出大門,看著姍姍來遲的曉星塵苦笑一聲。

“曉星塵,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曉星塵握著霜華的手漸漸收緊,眼發紅,一字一句道,“到此為止是什麽意思”

“別再想,別再念,別再見。”

她因為一點兒女情長而耽誤了拯救父母最好的時機,又有什麽資格再去談論世俗感情。

曉星塵退後幾步,不再開口,只是目光緊盯著江采擷,卻再也得不到回應。

☆、第 20 章

潮濕的大雨泡軟了土地,江采擷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沾滿血跡的白衣被雨水打濕,長長的墨發也狼狽地披散在身後。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哭聲,她跑過去,是撕心裂肺的江厭離,以及江澄和魏無羨幾人。

“……阿姐。”江采擷攥緊了手,愧疚地喊了一聲。可往日對她親切的江厭離卻偏過了頭,不理睬。

江澄沖上前幾步,仍舊遏制不住怒氣,魏無羨見狀想要阻止他開口,卻被推到了一邊,“你明明可以救下爹娘,可爹娘卻為了讓你不受到傷害,死活撕了召喚符。”

“你那學的仙術又有什麽用!”他嘶吼道,雙眼泛起苦澀的淚水,卻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阿娘說,你剛成親,有了自己的家庭,他們的事情你參與了不好,以免被記仇的岐山溫氏追殺。”

“溫晁心心念念你的容貌,要是看到你成親了,說不定怒氣沖天想盡各種辦法折磨你。”

“外人說你法力無邊,他們卻知道你到底修煉怎麽樣。無論如何,你平平安安最好。”

江厭離握著玉佩,泣不成聲地說道,她想不通為什麽爹娘如此堅持,她想不通爹娘為什麽寧願死也不叫江采擷回來。

江采擷聽到這些話,忍不住後退幾步,眼神空洞地猶如一個破布娃娃,她動了幾下嘴角,最終卻沒有說什麽,轉身便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魏無羨看她情緒不對,想追上去卻被樹枝絆倒,再擡頭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

江采擷來到一間破爛的木屋裏,在黑暗裏摸索地往前走著,點起一盞燭火,她用願初割破手指,血落下,她以血為靈,引天助力,把爹娘的屍體放到了中間。

天頓時降落幾道白光,各種金色的符文繚繞在爹娘身旁,她運用上古禁術,把自己體內的金丹引了出來,一分為二,頓時風呼呼大作,金丹慢慢散成光影,融入兩具屍體之中,而江楓眠和虞夫人原本慘白的臉色也慢慢恢覆紅潤。

江采擷骨髓都在疼痛,整個身子筋脈悉數破裂,嘴角也流出一抹濃厚的血,整個人宛如鬼魅般可怕。

她看著覆活了的爹娘,輕輕笑了笑,把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他們,只帶走了一把願初,轉身離開了木屋。

外面的大雨漸漸停了,江采擷拖著吃力的身子慢慢行走著,只是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她的視線也逐漸模糊,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恍惚間劍也落地,只剩下空白的意識。

曉星塵,你說要我做你的月亮。

我便耗盡所有光芒。

山水萬千,你太難忘。

別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天道可能會遲到,但不會不到。

劇版金子軒和溫情死的時候,我覺得可惜的是他們都沒有表明心意,所以我想讓他們了然心願。

☆、第 21 章

那夜之後,曉星塵再沒見過江采擷。白雪閣數百人口,一夜之間全數死亡,僅僅留下一個宋嵐。

卻也雙目失明。

曉星塵知道是因為自己之後,帶著宋嵐去求了抱山散人,把自己的眼睛換給他。

趁宋嵐昏迷之際,他連夜走了,不想讓他知道是自己換給他的。曉星塵知道宋嵐天性善良,知道之後必定愧疚,那又何必呢。

至此之後,曉星塵便再也沒有了下落,或是雲游四方,但是真的銷聲匿跡。

江采擷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所有的一切,夢見自己的一生,也夢見了曉星塵。

有個聲音迷迷糊糊地道,“這一劫,你怕是渡不過了。上天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三世情劫都過去了,就回來吧。”

“只是這三世情劫,你得不到善終啊。七情六欲你最終只能得到個苦字啊。

“在試煉的終點是花開萬裏,願你啟程渺小,結尾壯大。”

☆、第 22 章

沈漁是連夜被抓回國的。

到江州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酒精的麻痹讓她意識不是很清醒。空曠的機場大廳裏人稀稀拉拉的,有些冷清。

沈聞城平日裏為公司的事東奔西跑,加上妻子早年便因病去世,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到沈漁,只好上完初一就把她放在外國。

卻沒想到一通電話,才讓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幹的好事。

和同學天天打架鬥毆,被記了好幾次處分,也沒有吸取教訓。

等到他看到沈漁,還是在美國一個不知名的酒吧裏,喝得迷迷糊糊,連東南西北也認不清。

在老師語重心長的勸說下,沈聞城只能把她帶回國。盡管這樣,他也無法陪伴她,只能托付給好友。

看著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沈漁,他的心又沈下了幾分。想說教,卻又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明明是父女倆,卻像形同陌路的路人。

猶豫許久,沈聞城也緩緩開口,“漁漁,這段時間你就住你裴音阿姨那吧。”

沈漁乖巧地點了點頭,只是眼裏有些受傷,她沒想到沈聞城問都不問,就斷定是她的錯。

就連回國,還是寄養在好友家。

沈聞城先帶她來到了自家的別墅住下來,打算第二天再帶沈漁去見裴音。

沈漁洗完澡,一個人懶懶地靠在床邊,看著窗外無數亮起的星星點點,卻始終抹不去黑暗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閉上了眼睛,進入了夢鄉。

天空剛剛露出魚肚白,沈漁就睜開了眼睛,因為生物鐘的緣故,她很早就醒了。

她慢吞吞地下了床,來到了衛生間。鏡子裏少女不過十五的樣子,胳膊和腿上全都是青紫的痕跡。

沈漁皺了皺好看的眉,換了件長袖長褲。想到昨天可能因為太晚了,沈聞城沒看清,她莫名松了一口氣。

不過知道了,他也不會說什麽。

想到這,沈漁失落地斂起了神情,開始洗漱。

大約是早上八點多,風兒都開始叫醒路邊的樹木時。

沈聞城帶沈漁來到了鄉村花園小區,幹凈的空氣中充斥著花草的味道,格外芳香。

來到一扇黑棕色的大門前,沈聞城推開了門,讓她先進去。

來到301,沈聞城敲了敲門,看見的不是熟悉的好友裴音,而是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

他猜測這應該是裴音的兒子——錢三一,也就是今年江州的中考狀元。

還沒等少年開口,裏面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一一,讓你沈叔叔和漁漁先進來。”

“好嘞,媽。”錢三一把門完全打開,禮貌地從鞋架上拿下兩雙拖鞋,“叔叔,你們快進來吧。”

沈聞城微微頷首,換好鞋就和沈漁一道進來了。

屋內不算很寬敞,布置得卻很溫馨。沈漁有些羨慕,因為這有家的味道。

裴音剛才應該是在洗水果,端著一盤新鮮的水果從廚房走了出來,放在了茶幾上。

一看到沈漁還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好友家的那個小女孩這麽大了。

“哎呀,漁漁是這麽大了啊?快快,讓阿姨好好看看。”

沈漁任由裴音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頭,心裏忽然有了些暖意。

已經好久,沒有長輩關心和親近自己了。

☆、第 23 章

從沈漁有了清晰的自我認識後,她就知道自己缺乏父母的關心和愛護。

有一段時間,她是極度渴望的。以至於看見別人幸福的家庭時,她都很羨慕。

長期的壓抑讓她性格越來越孤僻,沒什麽朋友。國外的同學也找機會老是欺負她,後來她忍不住還了幾次手,還被記了處分,可別人都沒有被記。

一旁的錢三一看著這副溫情的場面,顯得略微有些尷尬,他對這個即將入住家裏的妹妹有了幾分好奇的探究。都說理科生思維是極其縝密的,這一點可以完全的在錢三一的身上體現出來。

一個在國外學業優秀的富二代為什麽會突然回國呢?國外校風開放,一般事態不是很嚴重,老師基本都不會勸說家長帶子女回國。剛才沈叔叔也說道,沈漁是和同學間發生了矛盾。

基本記過記了好幾次,才會發生遣送回國這種事情,可沈漁看起來那麽瘦弱,性格又乖巧,也不像是會惹事的。

想到這,錢三一眼裏閃過一絲感興趣的意味,嘴角也不置可否地勾起一抹有些懶散的笑。

事情忽然變得有意思了。

他轉身拖著沈漁的行李箱,放置到了她的房間,接著便回到了房間學習。

在嘮嗑了許久之後,沈聞城接到了一個女人的電話,便急匆匆地道了再見,臨走時塞給沈漁幾張銀行卡,和即將入學的高中資料。

沈漁垂下頭,睫毛忽閃忽閃的,看的出來有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在與裴音閑聊了好一會兒後,她在關上房門的那刻,徹底露出了難過的神情

裴音不是很相信沈聞城說的那些話,沈漁這麽乖巧懂事,怎麽可能會惹事。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沈漁想爸爸可能因為公司忙,才那麽著急。可那雙還帶著神采的眸子在看到樓下親密的男女時,眼中的亮光驟然熄滅。

錢三一當然也看見了,在他住的房間,有個觀景極好的窗戶,可以將底下的風景一覽無餘。他心裏忽然有些同情沈漁,或許是因為惺惺相惜,自動否定了沈漁會惹事這一之前的想法。

收拾好東西之後,差不多就該吃晚飯了。裴音不太會做飯,但是把菜裝飾得很有情調。再加上昏黃的燈光,家的氛圍就出來了。

導致沈漁有一種錯覺,她也是有家的。

可當她看見錢三一臉上那帶著滿足的微笑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屬於這個家的。

如果她也有的話,那該多好。

在沈漁深思的期間,裴音以為她是因為不習慣所以十分拘謹,於是不停地給她夾菜。以至於等她回神的時候,碗裏已經摞起了小山似的食物。

她面對裴音阿姨的好意,心裏很溫暖,忍不住撒嬌道,“阿姨,我這樣會長胖的。”

裴音溫柔地註視著因為不滿而嘟起腮子的沈漁,感覺自己好像再給那種可愛的小動物投食一樣,有種愉悅感。

“這有什麽不好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哎呀,好吧。”沈漁只好生無可戀地接受著美食的誘惑。

錢三一看著眼前剛才還說會胖,轉身就吃得很香的少女,有種無奈感。無意間,他瞥見了沈漁腿上和胳膊上的傷痕,心頭湧上了一陣覆雜的感覺。

他知道裴音也看見了,但是沒有詢問,怕揭開沈漁的傷疤。於是他沈默了,不再去看。

只是心裏還是湧起了一股想保護她的念頭。

☆、第 24 章

吃完飯後,裴音有些疲倦地回了房間。關上房門前,不放心地囑咐了句錢三一。帶沈漁出去逛逛,消消食,但要早點回來。

錢三一站起來離開椅子,發現沈漁離自己有一段距離。他有些不自然地撇開了臉,卻帶著一股關心的語氣,“跟好我。”

沈漁應了聲,眼裏卻有些不知名的意味。她忽然在桌子上小鏡子裏瞥見自己身上因為換了短袖短褲露出的傷痕,這才發現錢三一對她關切的原因。

江州很美,尤其到了夜晚。帶著溫暖氣息的光芒裝飾著漆黑的幕布,華燈初上,讓人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錢三一雖然才十七歲,但發育的好,腿很長,走起來也很快。但是為了等沈漁,故意走得很慢很慢。

沈漁沒了解到他的良苦用心,依舊慢吞吞地走在後面,想到下午沈聞城和那個女人親密的樣子,臉上更是一副被人拋棄的貓咪樣兒,懨懨的模樣讓人看著怪可憐的。

看著行人慢慢湧到前方去,錢三一也跟著大部隊走了,忘了自己,落下單的沈漁眼裏更難過了。

在擁擠的街道上,錢三一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身後的沈漁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他抿了抿唇,心裏很慌亂,又多了些歉意,丟下女孩子不是紳士所為,而是沈漁之前都住在國外,對江州不是很熟悉,萬一遇到壞人也沒轍啊。

錢三一匆匆回過身,在人群中找著沈漁。華燈初上,光芒愈發明亮。當錢三一看見沈漁的時候,她坐在花壇旁邊的長椅上。

垂著頭,看不清神情,散落的長發偶爾給微風吹起,露出有些難過的面孔。

錢三一本來很著急,看見她的時候有些想發火,可是此時不知道怎麽,心有塊地方忽然就塌下去了。

“我真的很想有個家。”良久,沈漁帶著哭腔對站在自己身前的錢三一說。

“沈聞城這個壞蛋,把我丟在國外,從來不看,現在還找了個女人,嗚嗚。”

“我被別人陷害也不問,就斷定是我害的。我雖然魯莽,但是打架都是情有可原的。真是氣死我了。”

沈漁低低地抽泣著,忿恨的語氣有幾分可愛。胳膊上青紫的痕跡伴隨開裂的傷口顯著尤為觸目驚心。

錢三一也有些感同身受,從小他就被榮譽所包裹,媽媽對自己很好,但也很嚴格,而那個父親卻總是忙著工作,在外面打拼,一回家就和媽媽吵架,根本沒法親近,

安麗麗出現之後嗎,他們的關系就越來越差。

錢三一輕柔地扣住沈漁的後腦勺,疼惜地揩去了她臉上的淚水,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沈漁停止了哽咽,終於願意吐露出自己的心聲,“我記得我剛過去的時候,他們老是欺負我,後來我學會反抗,就老是和他們打起來。可他們老是把錯誣陷到我頭上,因為記過次數太多,就被遣送回國了。”

錢三一的眼神略帶深意,沈聞城真是不是一個好父親。他不想再去追問女孩的傷心事了,眼底的濃墨也慢慢化開來,多了幾分真誠。

“你相信我,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我以後會保護你的。”

沈漁有些驚喜的點了點頭,一頭栽進了錢三一的懷裏,少女香甜的氣息一下子湧上鼻尖,讓青澀的少年耳根紅的像熟透是蘋果。

昏黃的路燈打在兩人深深淺淺的影子上,顯得尤為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這是一個甜甜的治愈篇。

☆、第 25 章

次日。

沈漁是在錢三一再三催促的情況下,絲毫不情願地起了床。看著鏡子裏雞窩頭的自己,她還是有忍不住的困意。

路過的錢三一看著小姑娘又發楞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好玩,忍不住走過去揉了揉她蓬松的頭發,“早啊,小呆。”

沈漁表示一臉懵逼,外加頭頂一圈黑人問號。

錢三一居然給她起外號。

經過昨天的事情,他們確實熟絡不少,但沈漁認為這不代表可以起這麽沒有審美的外號。

於是,她忿忿地瞪了正在吃早飯的某人,很不服氣。

“你快點,等下遲到算你的。”

錢三一有些欠揍地做了個鬼臉。

這邊的沈漁開始手忙腳亂地洗漱。

清晨的陽光沐浴著走進學校的莘莘學子,給擁擠的人流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圈。

為了帶沈漁熟悉環境,細心的錢三一選擇了步行。以至於他們到學校的時候,人都寥寥無幾了,沒有看見那個宏觀的場面。

錢三一不是很著急,帶著耳機慢吞吞地踱著步,頗有老幹部的架子。

沈漁看了有些好笑,忍不住脫口而出,“還真是個老幹部。”

錢三一雖然帶了耳機,但還是聽了一清二楚,佯裝惱怒地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老幹部啊哈哈哈。”不怕死的沈漁笑出聲音,眼見錢三一要追上來,手疾眼快地鉆進了教室。

“你你你,幼稚不幼稚。”

落在後面的錢三一很無奈。

因為奔跑而有些氣喘籲籲的沈漁,此時臉更是像桃花一樣,粉嫩嫩的,還泛著紅。

有好幾個男生都因為她出眾的外貌,在遠處悄****地打聽著她的名字,但都沒有答案。

晃晃悠悠到教室的錢三一,看到人差不多來齊了,就落座在沈漁的右邊。

看著眼神飄忽的沈漁,錢三一想外號真不愧是小呆,人如其名,看到趙榮寶意氣風發地走進教室,錢三一用胳膊抵了抵她的肩膀,“哎哎,小呆,小呆。回神回神。”

“哦哦。”恍惚間回神的沈漁反射性回答了一下,聽到稱呼後有些氣呼呼地回了句,“你個老幹部,不許叫我外號。”

錢三一心裏很好笑,“你不也叫我外號?”看沈漁扭過頭不想看他的樣子,他眼底又多了些寵溺。

“咳咳。”剛逗沈漁一下的錢三一被趙榮寶喊回了神,看著黑板上寫下的開學大掃除五個字,他就沒心思聽了,於是戴上了耳機。

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依稀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慢慢摘下了耳機,好像聽到什麽,“誰是錢三一同學?”

“……”錢三一本人默默舉手。

“哎,你,就你,我重點保護對象,指揮他們搬桌子就行了,偷懶的同學記下來等一下給我看。”

開始大掃除了。

沈漁被分配到擦窗戶這一塊,因為胳膊上的傷,她擦的慢吞吞的,很吃力。

旁邊的女同學看見她觸目驚心的傷口,關切地詢問著,“同學,你這胳膊沒事吧?”

“沒事,謝謝。”沈漁揚起一個感謝的笑容,心有些軟化。

國內的同學真好,還是中國人好。

旁邊的女同學聽到她的回答,仍舊不是很放心,一邊看著沈漁一邊擦著那邊的窗戶。

安排著男生搬桌子的錢三一走到走廊裏來視察情況,看著沈漁吃力的樣子,有些不自覺地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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