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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鐵城相會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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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突失形蹤,所以……”

駝奴說到這裏沒有下文,他也不能斷定實情如何,芮九娘卻趁此機會接話說道:

“不論靜室是否別有通路,此時勝負尚在未知之數,斷然不能自毀所設完善牢籠而將這丫頭處死……”

她話滿末完,玉面煞神卻已含怒接口說道:“誰說我要自毀所謀將丫頭處死來的?”

芮九娘在身受叱斥之下,仍不動怒,淡然問道:

“那你氣勢洶洶地,跑到這裏來幹嗎!”

玉面煞神冷哼一聲,道:

“是怕中了石承棋調虎離山和聲東擊面之計,來此救出這丫頭!”

芮九娘不再多說,駝奴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什麽,卻終於忍在喉際,玉面煞神眉頭一皺,問道:“駝奴,你想說什麽?”

駝奴一笑,道:“沒什麽,也許天下沒有這麽巧的事情。”

芮九娘已知駝奴想說的話,哼了一聲,道:

“事情不怕一萬,卻就怕萬一,我和你的想法不同,天下就許有這樣巧極的事情。”

玉面煞神的聰慧智力超過駝奴和芮九娘多多,也早已知道駝奴想說什麽,此移之起因在自己身上,因此玉面煞神不願話由自己口中說出。

駝奴聽到芮九娘的話,已不能不接著說下去了,於是低聲對玉面然神道:

“老奴歷伯是石老兒已知丫頭困於此地,暫不及面,候我們走後,他再下手拯救這個丫頭。”

玉面煞神冷冷的說道:

“你何本明說我們這次冒失前來,無異引導石老兒發現一切呢?”

駝奴無言可答,芮九娘暗害心中,她對當年駝奴從中破壞自己和青衫神坐穆存儀之間的往事,始終並未忘懷,只因玉面煞神過分信任駝奴,再加上駝奴功力又高,她苦無報覆之策,如今卻抓到一個離間的機會,冷冷地說道:

“要說此行怕已引得石老兒發覺一切話,難道駝奴送來飯食的時候就不怕石老兒發現了嗎?”

玉面煞神心中一動,瞥了駝奴一眼,駝奴故作不解,也不答話,玉面煞神沈思久久之後,似是氣憤漸消,淡然說道:

“其實我並不怕此地被石老兒知曉,我自信就是石老兒知道也休想如願救走丫頭,不過……”

“不過”二字剛剛出口,玉面煞神突地轉身對著十數丈外一片雜草亂石叢中喝道:

“什麽人藏頭露尾隱身暗處?”

此時將近五更,正是天色極暗的時候,玉面煞神卻在與芮九娘和駝奴答對之間,發覺有人潛身,功力可謂已到化境。

暗中無人應聲,玉面煞神揮手示意駝奴,駝奴閃身而起,斜撲向雜草亂石叢的右方,芮九娘不待玉面煞神吩咐,已拔身而。起,由左方撲進草叢,兩人的身影,轉瞬消失於暗處。

適時,一條黑影在玉面煞神等人來路上出現,站於十丈地方,天黑夜深,玉面煞神無法看清這人的統相和衣著,怪的是這人動也不動,和玉面煞神遙遙相視,似有所待。

玉面煞神不由大怒,冷厲的叱道:“什麽人,火速報名!”

黑影印回他一聲透骨的冷笑,話都不答!

玉面煞神再次怒喝道:“你既膽大包天前來此處,何不再走近些?”

黑影這次還他一聲冷誚的話語道:“爾若自認無所可懼,何不走近我些?”

玉面煞神一聲獰笑道:“張狂的匹夫,你等著老夫!”

話聲中,玉面煞神施出“魅影”輕功一落而至撲到黑影面前!

詎料黑影在玉面煞神身形撲到的剎那,倏忽而起,僅距地面三尺,卻電旋般退去,依然和玉面煞神間隔了一丈左右!

玉面煞神心頭一凜,厲聲喝道:

“好高明的‘佛影分身’之術,只是還呼不倒老夫!”說著玉面煞神身形再次拔起,疾射追上!

黑影這次動作卻比玉面煞神還快,只見他雙肩一縱,身形一旋,又出去了數文,佼玉面煞神依然撲了個空!

玉面煞神剛剛怒叱了聲“匹夫!”黑影卻已接口諷誚的說道:

“照這樣看來,你想超上我的話,怕這輩子辦不到了!”

玉面煞神止步不再追撲,卻沈聲喝道:

“老夫聽你口音生疏,不似心中的冤家,不知因何你故意起老夫!”

黑影嗤笑一聲,道:“這是我的事情,不勞動問!”

玉面煞神鋼牙咬得咯咯作響,業已怒極,驀地呼嘯出聲,黑影聞聲哈哈一笑,道:

“告訴你吧,駝奴此時白顧不暇,芮九娘也另外有人照顧她了,你就是喊破喉嚨,怕也沒人接應你了!”

玉面煞神心頭猛地一凜,恍然大悟,嘿嘿冷笑兩聲,道:

“老夫此時無心追你,你要去就走,要戰過來!”

黑影誚譏地一笑,道:“你認為自己聰明,怕我有心誘你遠離而另外有人來救五老孫女,嘿嘿嘿嘿你想錯了!”

玉面煞神此時早已怒惱已極,幾乎氣炸了肝肺,恨不能一撲即中將黑影撕成一片一片,只是此時他己了然黑影功力不低於己,追撲難達願望,強按著無比的憤怒,不再答對,只立於當地靜待良機。

黑影竟然也不焦急,看來不似存心誘開玉面煞神進而拯救漩姑娘的對頭,因之使玉面煞神心中忐忑起來。

那向雜草亂石叢中撲面索敵的駝奴和芮九娘,果如黑影所說,杳無消息動靜,玉面煞神意有不耐,猛一頓足,轉身縱向高吊危崖的木籠而去,看來象是玉面煞神決心先將漩姑娘處死,然後再一心一意和黑影追搏似的!

黑影似乎想不到玉面煞神突然如此,不由猛地頓足疾射追上,那知這次卻是中了玉面煞神誘改之策,當黑影沖拔而起電掣追上的剎那,玉面煞神卻在半空葛地旋身而回,手中地華寶鏟猛甩,借此一甩之力,倒飛而來,越過了黑影,將黑影困於危崖一端!

玉面煞神這次不懼黑影再能逃出手去,不禁嘿嘿獰笑連聲,一步一步逼向前來!

黑影已知上當,也一步一步向後倒退,眨眼,黑影被玉面煞神通到了適才駝奴芮九娘等人站立的地方。

玉面煞神倏忽停步,發出桀桀怪笑之聲,道:“匹夫,你再退一步看!”說著,玉面煞神又上前三步,兩人相距僅有五丈之隔了!

黑影瞥目身後,搖搖頭道:

“後退不得,這是浮沙毒池,穆存禮,你心腸好狠,十丈浮沙已足令天下高手沈屍喪命,你卻更在浮沙之中滲了‘化骨毒汁’穆存禮,你可知惡行至絕天必不佑!”

玉面煞神聞言再次心中一凜,十丈浮沙,沙中化骨毒汁,只有自己和駝奴及芮九娘知曉,在此夜晚,黑影瞥目之下即知一切,著實令人難以根信,玉面煞神又怎能不怕!

不過此時此地工面煞神已無思考的餘暇,冷笑兩聲說道:

“匹夫你好眼力,只是你卻沒有機會再逃避化骨沈屍的慘死了!”說著又大步逼向近前。

黑影突然揚聲喝道:

“慢些,咱們似乎還有商量的餘地,你別忘了,駝奴和芮九娘還在別人手中!”

玉面煞神聞聲一楞,不由止步不前,黑影適時語調一變,沈重而嚴肅的又道:

“何況即使你我一搏,鹿死誰手尚且不知,你若認定必能將我迫下浮沙死域那是你自已的如意算盤,也許到時候要大出你的意料之外呢!”

玉面煞神自當年藝成出道江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數十年來除有限幾次丟醜之外,卻始終未曾遭遇今夜這種令人完全輕視的事情,因此他怒至極端恨至切齒,但因黑影提及駝奴和芮九娘二人,迫令玉面煞神不得不強耐恨怒,暫忍一時,玉面煞神沈思剎那之後,冷冷地說道:“老夫自信功力勝爾一籌,迫爾沈屍浮沙中後,再去接應駝奴不遲!

“黑影嗤笑一聲,道:“既然有此自信,何不試一試看!”

玉面煞神此時投鼠忌器方寸已亂,驀地再次呼嘯出聲召喚駝奴,駝奴仍無回音,黑影頻頻搖頭,似是恥笑玉面然神這種蠢笨的舉行,玉面煞神猛一跺腳,目射兇光沈聲喝道:

“老夫決定暫時不再顧忌駝奴芮九娘的生死,匹夫,我要先殺你解恨!”話聲中,玉面煞神再次大步逼上前來。

黑影適時手指玉面煞神身後,揚聲喝道:“你何不回頭看看身後?”

玉面煞神聞言一驚,不由得的回顧身後,身後靜悄悄毫無動靜,知上黑影大當,怒哼一聲飛縱逼上,黑影卻在此時,身形閃移,如過渡流星一般投於適才駝奴和芮九娘突失蹤影的雜草亂石叢申,玉面煞神又氣又惱,頓足而起疾撲過去。

雜草橫生,亂石阻路,一追一逃瞬即數十丈遠,玉面煞神心中一動,陡地止步,略一思索,飛馳而回,危崖空際大木籠中,濺姑娘端坐如故,玉面煞神眉頭一皺,喃喃自語道:

“此人到底是何居心,我……”玉面煞神話鋒一頓,似已決定了行止,冷哼一聲又道:

“當斷則斷,浮沙之計既已外洩,這丫頭留已無用,”說到這裏,玉面煞神目射兇芒,橫掃了大籠中的游姑娘一眼,大踏步走向浮沙邊沿,一望即知玉面煞神意欲不利木籠中的俘虜。

木籠十丈地區,皆系浮沙,玉面煞神功力雖高,目下尚難一躍十丈,若想置游姑娘於死地,除以弓箭遠射外,似乎別無他想,詎料玉面煞神竟然不懼毒汁浮沙,身形沖拔而起,直向浮沙之中落去,一縱三丈,雙足落處非但未曾陷身沙中,卻象踏臨普通地面一樣的安然無事,玉面煞神才待高騰再起,背後這時傳來人聲,道:

“我說你怎能不懼浮沙之厄,原來其中尚有虛假啊!”

玉面煞神聞聲止步,霍地在原處旋轉身形,背後說話之人,竟然是那去而覆返的黑影,玉面煞神恨得牙癢,怒叱說道:“匹夫一再戲弄老夫,你……”

黑影不待玉面煞神話罷,哈哈一笑接口說道:

“你最好先回頭看看,然後再對我發火不遲!”

玉面煞神心中一動,緩緩回顧身後,身後吊懸於危崖空中的木籠,適時底端突然脫落墜下危崖,那曾被玉面煞神封死穴道的俘虜,竟已活動自如,借一條長繩之力,正欲垂下危崖,玉面煞神大驚失色之下,已知木籠早已被人做了手腳,怒喝一聲,身形拔起,一飛數丈撲向水籠,淩空雙掌暴揚,以蝕骨寒煞擊向業已垂於危崖下面的漩姑娘!

那知漩姑娘冷笑一聲,雙手一松,人已隱於危崖,玉面然神了然此處地形,危進之下無處藏身,獰笑一聲撲於崖頭!探身而視,只見游姑娘業已逃下十丈有餘,正緊抓著一處突出的山石,在尋覓落足地方。

玉面煞神後回顧身後,身後這隔浮沙的黑影這時揚聲說道:

“爾有千算,不如老夫一算,哈哈哈哈哈!”

黑影在大笑聲中,猛池欺近了浮沙邊沿,揚掌猛劈沙中玉面煞神早有安置的石樁,石樁一折為二,黑影接著沖拔而起,投向遠處一閃無蹤!

玉面煞神怒至極端,黑影已逃,追之不及,再看危崖下面的姑娘,己隔崖邊十五六丈,玉面煞神不由引發了兇性,叱喝一聲,手腳並用自危崖翻下,意圖追上姑娘而置諸死地!

玉面煞神功力驚人,在危崖絕壁之上,如履康莊,轉瞬已距姑娘不足三丈,那知姑娘卻在這個時候身軀向一處附至於壁間的草叢中一擠,倏忽隱去,玉面煞神不由心頭一凜,中止前行,深深思忖,頭上卻已傳來黑影狂笑之聲,玉面煞神擡頭觀望,黑影不知何時重又返回,並且已將木籠拆碎,碎木堆放崖邊,玉面煞神神色已變,現在他才知道已經落於黑影的計算之中。

黑影這時揚聲說道:“當心,接一根斷木嘗嘗!”

話聲中,一支斷木飛射而到,玉面煞神只得貼身絕壁之上躲避,斷本帶著嘯聲從背後射過,只差寸餘就被擊中,此時玉面煞神上已無路,猛一咬牙,按漩姑娘逃路而下。

背後斷木不斷襲擊,黑影大笑不絕,玉面煞神忍住憤怒,逃到漩姑娘突失蹤影的草叢之中。

此處情好有塊突出的巖石遮蓋佐草叢半邊,因此玉面煞神不懼崖上煞影的斷木襲擊,並能小心註視草叢之內一切變化。

崖上黑影業已不再投擲斷水,但卻朗朗高誦起古詩來了,玉面煞神緊皺著眉頭,懊悔適才一時失策追殺漩姑娘之舉的猛浪,如今被迫停身絕壁,上下不得,並且奇怪漩姑娘怎會在草叢之令突失形蹤,他目下業已無法登上危崖,只好就近先試探一下草叢中的虛實,當他輕輕劈出一掌擊開草叢的時候,這才發現草叢後端有一天然洞穴,不由冷笑一聲,原來漩姑娘誤打誤撞發現石洞,隱身不出,難怪突失形蹤。

玉面煞神所遲遲不敢登上危崖的原因,是恐懼黑影功力不輸自己,犯險怕也難達目的,但是對於漩姑娘來說,玉面煞神卻沒看在眼中,是故玉面煞神發現石洞之後,不再猶豫,立即閃身而進,並且隨即劈出兩掌以防洞內漩姑娘突然偷襲。

詎料當玉面煞神進入石洞之後,方始發現石洞廣闊而深長,游姑娘業已逃入深處不知蹤跡,玉面煞神沈哼一聲,飛身追去。

行約盞茶時候,石洞已成南道,幽長得怕人,玉面煞神霍地止步,沈思不已,自顧身後洞口,業已不見,深知甬道早已轉折,他摟摟背後的地華寶鏟,自慰的一笑,即使甬道發生萬一變故,有此寶鏟也不懼退路被阻,於是不再多想,二次飛身追去。

甬道由深長開始逐漸狹窄,玉面煞神約計追出已有裏餘路程,卻仍未到盡頭,他心中一動,陡地再次停步,俯身探手抓起一把沙土,沙土人手潮濕至極,他才放懸心,證明石洞幽徑雖然可疑,但卻早已無人,否則潮濕之氣必不如此,但他仍然非常小心的將地華寶鏟取出,方始頓足再起飛射而行。

穿過狹窄地區約有二十餘丈,已到甬道盡頭,雖在黝暗之中,玉面煞神仍能隱約看出不遠地方有座門戶,他飄身近處,眉頭不禁重鎖,兩扇鋼門竟然四開,不問可知,漩姑娘已經進入門中,他略加沈思,以他地華寶鏟探觸了一下鋼門,點了點頭,接著俯身註目地上,地上積塵甚厚,玉面煞神看到女子纖小足跡的痕印,通向門內,玉面煞神嘿嘿一笑,身形一閃闖進鋼門而去!

那知當他闖進鋼門行未十丈的時候,背後一陣隆隆聲響,厚大的鋼門迅捷無倫的砰然闔閉!

玉面煞神心中一驚,霍地轉身,突然室內大放光明,一盞大如輪盆的古燈,從頂上墜下,正停在玉面煞神頭頂上空,巨燈閃射著耀眼的光華,一切無所遁形。

玉面煞神緊咬著牙關,背後傳來冷消的話聲,道:“候駕多時,你可敢順此室左邊鋼門來和我一見?”

玉面煞神此時料知已落他人算中,反面十分沈靜,冷哼一聲並未答話,陡地縱起射向左邊一道門戶之中,闖過之後,背後隆隆之聲又起,門戶已關,玉面煞神註目四周,只嚇得連通了三步楞在一旁。

玉面煞神對這間無異銅墻鐵壁的石室,熟悉透頂,這正是他數十年前在君山為雙殘擄歸岳麓鐵城之後,頭三年困身而被迫習練雙殘“天魔陰功”的“死域”,雙殘叫這間石室謂之“天魔牢”,他卻暗暗稱為“死域”,如今追殺漩姑娘,競然到達此處,前因後果觸目驚心,他又怎能不怕。

室內擺設如昔,毫未更改,那冰冷的鐵心石床,寒鋼坐椅,恍惚時光倒轉又變成當年,只是當年玉面煞神才一十六歲,如今?唉!玉面煞神不由自主的長長嘆息了一聲。

他所連連退步的原因,不僅為此,目下那鐵心石床上面赫然跌坐的人物,也是使他不禁驚駭的原因之一。

鐵心石床之上,端然跌坐著一位身著黑衫的老者,老者黑發黑髯,貌相神逸而清奇,不是別人,這是玉面煞神必欲先置諸於死地而後快的兄弟,青衫神叟穆存儀。

玉面煞神久久之後方始鎮定下心神,冷冷地對乃弟說道:

“原來適才危崖之上以斷木逼我自投此處的黑影是你!”

青衫神叟穆存儀沒有開口,也沒有挪動,甚至連五官毛發都沒變過,狀似人定老僧,又象已死坐屍,使玉面煞神越發氣惱。

“哼!好個口口聲聲恭敬兄長的弟弟,竟然連句話都不說!”玉面煞神強壓著滿腹怒火,以諷譏誚嘲的言語質問青衫神叟。

鐵心石床上端坐著的青衫神叟,仍未接話,玉面煞神不由暴怒,悄沒聲的擒起右手,倏地五指虛握作拳,突然以“天魔搜魂指”力彈向青衫神叟的前胸四處大穴!

青衫神叟身中天魔搜魂指力,竟然如同水溺一般毫無察覺,依舊動也不動,玉面煞神心頭大凜,隨即發張目裂,身形飄近,猛舉手中地華寶鏟,砸向青衫神叟頭頂!

青衫神叟依然無覺,怪異的是緊圍著的雙目之中,滾滾滴下了兩滴淚來,玉面煞神猛地將鏟收回,沈聲說道:

“我依舊願意和你作次公平的較捕,你趕快起來動手!”

青衫神叟此時雙目仍然緊切,但已開口說道:

“大哥以木籠困住自己的侄孫媳婦,毫不留情,怎地卻對小弟又動了兄弟之義,不忍下手了呢?”

玉面煞神適才突然中止下砸青衫神叟,自己也說不出來是為了什麽,如今卻怒聲答乃弟道:“少說沒用的閑話,我不能等你過久,起來,起來!”

青衫神叟展顏一笑,卻仍未睜開雙目,繼之嚴肅而感慨的說“小弟自昔日身受大哥所賜教訓之後,深疚不恭之罪,自封自城,發誓在沒能得到大哥原有赦免之前,決不離此鐵心石床一步。”

玉面煞神心中一動,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久久之後才低沈地說道:

“存儀,你我兄弟必須了斷一下這多年來的恩怨仇恨……”他說到這裏似閹仇恨二字又引發了兇戾脾性,話鋒一停,神態語調一變,恨恨的接著又道:

“恩!怨!仇!恨!穆存儀,放大方些,咱們應即一播生死!”

青衫神叟闔目緩緩搖頭說道:“大哥,你我兄弟又有什麽恩怨仇恨呢?”

玉面煞神冷笑一聲道:

“昔日老父逼我假你之名前往君山為質,是怨!繼被雙殘所擄為往日受酷刑,乃恨!青城朝陽古洞你生生困我十日,是仇!穆存儀,我的好兄弟,我等待今天已有幾十年了!”

青衫神叟穆存儀臉上現出了極端痛苦的神色,黯然低出聲,繼之低漢而滋傷的說道:

“大哥,小弟要是堅決不離鐵心石床,並不出手相抗的話,莫非大哥也不留情?”

玉面煞神嘿嘿兩聲冷笑,道:“我怕沒有留情的必要!”

青衫神叟穆存儀頷首說道:“小弟恭敬大哥再考慮一次。”

玉面煞神震聲說道:

“不必,我考慮了幾十年了,今朝正是了斷一切的好日子!”

青衫神叟盯問一句,道:“大哥,這是你決定的回答?”

玉面煞神冷冷地說出“不錯”二字,神色毅然,似有再不悔改之意。

青衫神叟再次頷首幽幽說道:

“既然大哥已經決定如此而永不追悔,小弟自當恭敬從命,只是事前大哥卻須答應小弟一個請求,小弟始能以大哥之意來了斷一切思恕。”

玉面煞神哼了一聲,道:“你事情倒不少,說說看。”

青衫神叟穆存儀鄭重地說道:

“小弟對當年父親堅迫假小弟之名赴約君山一事,象大哥一樣深覺怪異與不安,雖然心中認定父親昔日措施必有重大的道理和原故,但卻始終無法解開啞謎……”

玉面煞神不待青衫神叟把話說完,冷冷地沈哼了一聲,道:

“不論有何道理和原故,怕都很難再挽回我的意念,你不必再談當年之事。”

青衫神叟接話說道:“小弟並非談說當年,而是借當年之事為引,說及目下。”

話鋒至此微頓,又道:“就因有當年之事,才使我兄弟分別至今,既然現在大哥與小弟已決定稍待之後搏分生死了斷一切,則小弟請求大哥能多延長些時間,在此時間之內,大哥與小弟不得再談仇恨等等,象是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一樣,來暢飲歡述渡過這幾個時辰,大哥能否恩準?”

玉面煞神眉頭緊皺,久久未曾開口,移時,他突然緩緩將地華寶鏟豎立於墻角,繼之大步走近鐵心石床,含笑說道:

“好,老二不知你想延長幾個時辰?其間是否備有什麽可口的酒菜?”

青衫神叟聞言雙目再次除開,神色欣慰的含著坦誠笑容說道:

“目下天色已亮,決鬥延至正午,大哥你看可好?”

玉面煞神連連點頭說好,繼之仍然退間有否酒菜,青衫神叟故作神秘的笑道:

“大哥不必為此費心,小弟保不誤事,只是小弟必須先向大哥告罪,一是小弟發誓未得大哥諒寅之前,永不離此鐵心石床,故而稍待暢飲歡述之時,小弟也只有膚坐此床相陷,再是既已說好自現在到正午,不得再提前塵往事,則小弟必須著令兒孫輩前來叩請大哥金安,大哥可還有什麽話說?”

玉面煞神想了一下,點點頭,青衫神叟立即展顏而笑,繼之面對石壁吐聲說道:

“我與爾等伯父業已言好,爾等立即整衣前來拜叩伯父金安!”

青衫神叟話聲不高,字字卻如由天劈下的焦雷一般,震耳欲費,玉面煞神不禁暗自凜煉,由這真氣傳聲的火候判斷,青衫神叟的功力已達到登峰造極出神入化之境地,玉面煞神認定自己恐非兄弟的對手了,因之不由的志萬難安起來。

適時,那巨大的鐵心石床突然無故上升,玉面煞神神色陡變,楞楞地看著音衫神受,青衫神叟並不解釋,仍然端坐不動。

鐵心石床在離地八尺地方停下,接著自床下空出的地道之中,走出了不少人來。

玉面煞神不由連連退步,原來這一隊人,為首的竟是奇俠石承棋和武林帶君閔老大,後面男女老少都有,尤令玉面煞神驚駭的是,內中競連那駝奴和芮九娘都已來了。

駝奴和芮九娘很自然的走向玉面煞神的左右侍立,石承棋與武林帝君卻含笑對玉面煞神拱手為禮,玉面煞神暗覺慚愧,不過事已至此也只有大方以對,含笑向二人還禮。

青衫神叟此時臉上現露出無比的欣慰,招喚雙絕城主近前說道:

“孩子,趕緊快行大禮,這就是你的伯父,快!”

雙絕城主穆子淵聞言向前,對玉面煞神畢恭畢敬的叩行大禮,玉面煞神越發慚愧無比,雙眉一皺含羞帶愧的身受。

青衫神叟卻適時轉對於地道旁的一個黑衣少年招手,指著玉面煞神說道:

“乖孩兒該著你了,叫伯祖大人,要三跪九叩才對。”

玉面煞神剛才已註意到這個少年,此時聽到青衫神叟之言,立即說道:

“老二,莫非這就是穆印?”

青衫神叟尚未答話,黑衣少年卻已緊行幾步跪倒在玉面煞神鮑面前說道:

“孫兒正是穆印,恭叩伯祖大人金安,並且叩領家法重責!”

玉面煞神眉頭再次一皺,看了面前跪伏於地的穆印一眼,詫異的問道:

“叩領家法之言,穆印,你由何說起?”

穆印未曾立即回答,首先恭恭敬敬的叩行大禮,然後雙手伏地揚聲說道:

“侄孫因為身奉祖父嚴諭,必須誘請伯沮大人金駕至此,逼於無奈,趁泊祖大人危崖追襲侄孫未婚妻室之時,以斷木阻住伯祖大人退路,事雖奉有渝令,情卻實難原有,故而自請伯祖大人以家法重重處治侄孫犯上之罪。”

穆印這一番話,只說得玉面煞神老臉飛紅,無言答對,青衫抑受適時沈聲道:

“孫兒大膽,此處焉有你說話的地步,還不給我退下將酒菜等物送來!”

穆印答應一聲退下,剎那將酒菜端來擺好,青衫神叟轉對眾人說道:

“我要向諸友好及兒孫們聲明一件事情,就是我與家兄數十年來的扣結,今朝業已解開,現在決定兄弟二人開誠相談歡樂為處,因此要求諸友諒宥,暫時退出此室,並望請友對樓兄及葫女俠也將怨恨化解,暫時代我招待片刻,諸友意下如何?”

石承棋和武林帝君自是含笑而諾,青衫神叟神色一整,轉對雙絕城主父子道:

“淵兒與印孫聽著,你們伯父,一生為了尋覓‘斷魂血箭’奔波,至今尚未到手,其實‘斷魂血箭’當年我已得到,不過重又把它置放原處,地點就是青城山中的朝陽洞內,如今我罰令你們父子,不能逗留,退下此室之後,立即的前往朝陽洞取歸此箭,送到此室交於你們伯父,我曾詳演‘星鬥’之術,取箭可能有驚,設若遇到東源這個孩子,必須將其一身功力毀掉擒來見我,不得私放,言盡於此,去吧,立即登程!”

雙絕城主穆子淵和穆印,不敢多言,叩應退下,石承棋及武林帝君,陪著駝奴和芮九娘也辭別而出,鐵心石床緩緩降落,室內又只剩下了玉面煞神和青衫神叟兄弟二人。

玉面煞神偶然瞥目墻角,神色一變,似欲有言但卻始終忍住沒有說出口來。

青衫神叟看了玉面煞神一眼,神色異常恭敬的低聲問道:

“大哥,您可是在找適才立於墻角旁邊的‘地華寶鏟’?”

玉面煞神點了點頭,繼之神色現出淡然而平靜的樣子,對青衫神叟說道:

“算了,印孫兒可人心意,此去青城有這寶鏟可事半功倍。”

青衫神叟聞言心中大喜卻不敢現露出來玉面煞神話說,完後,將一旁石泉之上所擺的酒菜連桌捧起,端到青衫神叟躍坐著的鐵心石床前面,移過坐椅兄始相對而坐。

青衫神叟首先替玉面然神斟滿一杯,然後自己斟好,互舉玉杯雙雙抑頸而幹。

玉面煞神繼之將兩只玉壺各分一只,示意乃弟各自斟飲,然後沈思剎那說道:

“老二,說來你我兄始的遭遇也夠慘了,今朝這生死酒,咱們盡興盡歡吧!”

他們兄弟在自魁互食之下,青衫神叟突然長籲一聲,但卻久久無言,玉面煞神不由雙眉一皺盯住了青衫神叟一眼,他本來想問乃效因何嘆息,但也忍在心頭沒有開口。

“大哥,小弟恭敬大哥再作考慮,是否你我兄弟必須一搏?”

“老二,你莫要忘記咱們約定不準再談此事,你該罰一杯!”

青衫神叟已知玉面煞神的心志,自罰一杯之後,不再開口。

“老二,適才你曾示諭子淵和印孫兒,取得斷魂血箭之後給我,為了什麽?”

“大哥仇視小弟的原由,皆因此箭,是故小弟決心將此箭獻贈大哥。”

“老二,你大哥一生未曾受人絲毫恩惠,此箭若非獨力取得,我發誓決不收受!”

“此時還言之過早,大哥,咱們不談這件事情,說點別的吧!”

玉面煞神頷首一笑,緩緩舉起手中玉杯,淺飲一口,突然鄭重其事的問道:

“老二,鐵城是我當年被擄逼居留的地方,深知別無通路,為何如今卻……”

“大哥,小弟自封此城之時,業已發現在雙殘占據之前的古人遺物,此城非但路路可通,並且有上下兩層奇特的建築,雙殘卻只發覺上層,因此大哥也就未能詳知。”

“哦!老二,鐵心石床升降如意,不知是由外面操縱還是從此開關?”

“從此室開關,不過大哥您要千萬當心,設若誤觸其他地方,此室則成死域!”

玉面煞神聞言心頭一凜,倏地放下手中玉杯,沈聲問青衫神叟說道:

“老二,此室的道路開關不知共有幾處?”

“只有一個門戶,一處開關,門戶就是大哥適才看見過的,在鐵心石床下面。”

“老二,一條通路,一處開關,也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你究高支著什麽心腸?”

“大哥實在不應多此一問,小弟曾言,今生若不能得大哥恕罪,死也不離此鐵心石床,難道大哥還不能情過小弟?”

“你願否離開鐵心石床是你的事,我卻不想和你生生活葬於此地。”

青衫神叟長眉一皺,半晌之後,方始平靜的含笑說道:

“大哥,咱們不是約好正午時候一搏的嗎,如今時間未到,一切暫不談論怎樣?”

“好,就由你吧!不過我仍然要提你個醒兒,不想困死此處。”

青衫神叟沒有立刻答覆玉面煞神這句問話,淺飲一口美酒之後,低低地說道:

“其實大哥隨便什麽時候離開此處都可以的。”

“老二,你既然這樣說,咱們現在就出去,這席酒咱們出去再喝!”

“大哥,莫忘小弟說過,除非大哥不再罪罰小弟,否則小弟就不能離開此處。”

玉面煞神聞言冷哼一聲,仰頸喝幹了杯中酒。陰沈地說道:

“老二,你想用這個誓言也連我拘束在一起?哼!你打的好算盤。”

青衫神叟幽幽長嘆一聲,將酒喝幹,突然鄭重的對玉面煞神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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