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茜是自己主動退出輔導班的。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自己退總比賴著不走讓衛老爺子當眾指責她抄襲要來得好。雖然憋屈，但這樣至少能挽回她好學生的形象，畢竟衛老爺子這麽大年紀的老師，除了教書什麽都不愛管，也不喜歡跟學生計較。

另一個被淘汰的是個六班學生，雖然勉強及格了, 但是分數卻是全班最低, 衛老爺子大概在公布成績之前就私下跟他溝通過了，所以新的一次輔導課上也沒有看到他的人影。

上一次摸底測還有很多只做出一兩道題, 這次居然全員及格了。這說明大家背後都在不斷的努力，天才從來不只是靠天分，還有比旁人付出更多的時間。

“好啦，你們這些能留下的說明這段時間都有好好把我講的知識聽進去，”衛老爺子滿意地看著大家，正當大家松了口氣的時候，又說：“不過, 以現在這樣的成績參加競賽還遠遠不夠的。高中部說是會錄取兩個名額，但是我不希望你們一個一等獎都拿不到。所以接下來我會加強題目難度, 能跟上最好, 跟不上的自己有問題課後來找我。”

他說完, 下面的九個人都是面色一緊。

“你們知道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什麽嗎？”衛老爺子隨口問坐在面前的徐榮榮。

徐榮榮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多做題目。”

“不是，”衛老爺子也不生氣，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階段你們最需要做的是‘選擇’。從小的方面來說，你們要梳理清楚自己哪裏方面需要多花時間鉆研，哪裏可以匆匆帶過，千萬不要盲目地用題海戰術；從大的方面看，要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對不對。是該花點時間準備中考，還是孤註一擲賭四月份的競賽考試。”

老爺子的話題很沈重，沒錯，春招的殘酷告訴他們很有可能努力大半年，付出時間精力，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們這一群人除非每個人都拿一等獎，否則只有兩個人能提前升進高中部。

但是能坐在這裏的也都做好了被打擊的心理準備。聞言有幾個人不由地低下了頭，似乎在思考他的那番話。

“好了，繼續說這次成績吧，考得最好的還是成子越，”衛老爺子嘖嘖兩聲，掃了眼後排畢業班的六個男孩子，弄得他們羞愧地差點想把頭埋在桌子裏去。

一群初三的考不過初二的學弟，還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嗎？

“成子越96分……果萌，”衛老爺子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96分。”

並列？

大家吃了一驚，紛紛看向果萌。

成子越有這個實力大夥兒都已經習慣了，這貨就是當年馮霄豫那樣的神人，開了掛來打擊人的，但是果萌這次居然能跟他平起平坐了？

果萌自己也有些震驚，從衛老爺子手裏拿過自己的卷子，發現上面四個大題每個被扣了一分，她一下子有些懵逼。

這是啥情況？

“每個大題給你扣一分，是扣在你粗心大意上，”衛老爺子教育她，“說了多少次了，競賽卷子改得嚴，同一條式子數值單位要統一！”

果萌嘴角一抽，您可沒說多少次啊……而且上次也沒扣這個分，分明是這次才開始扣分的。

然而大家的想得卻是，你特麽還苦著臉幹嘛？你只扣這個分不就是說明你其實算滿分了嗎？

連萬年不說話的成子越都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遇到對手了吧？”衛老爺子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這次那道幾何題，你畫的輔助線沒先證明可行性，以後萬一遇到畫的圖有偏差的，會把你自己坑進去。”

麻煩……成子越小聲嘀咕了一句，“知道了。”

“這都嫌麻煩，以後你早晚在這上面吃虧。”衛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不過看著也沒怎麽生氣。

這兩個學生他都很欣賞，果萌思維敏捷但是聰明有餘，認真不足。成子越公認的天才少年，可惜有時候太過自信，要是驕傲自滿了這孩子就會毀在他的天分裏，成了現實版傷仲永。

讓這兩個孩子相互制約，互勉互促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了。

“好了，後面的徐榮榮考得也不錯，92分，比上次進步了很多，希望你好好保持，”衛老爺子把卷子發給靦腆的徐榮榮，然後又對孟忱說，“這次你考了88，掉了兩個名次啊，可別再退步了。”

孟忱一聽前面三個人的成績就覺得亞歷山大，他悶頭接過卷子，和身邊的唐子升苦笑了一下。

這一次衛老爺子沒有把全部題目講解，只講解了最難的兩道題，就風風火火講新的題型了。這讓大家有些措手不及，課後除了初二的成子越一個人先離開，他們初三的還在教室裏討論著考試題目。

唐子升仗著孟忱的關系，想著和果萌也算是認識，磨磨蹭蹭了半天，還是厚著臉皮把她攔了下來。

“果萌同學，你的卷子借我們看看行嗎？”唐子升個子不高，瘦瘦的，整個人看上去像個猴子，一雙細長眼看上去鬼精鬼精的，他嘿嘿一笑，“你可是全做對了，要是不急著走的話，給我們講解講解唄？”

果萌一楞，有些無奈道：“唐同學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卷子你們隨便看吧，不過我還有朋友等我一起回家，講題的事就算了吧。”

“是王茹樂嗎？”孟忱在一旁隨口問她。

“嗯，不好意思讓她繼續等……”果萌為難地沖唐子升和他身邊幾個人笑笑。

“那……也成，”唐子升艱難地拿過她的卷子，想了想，又補充道：“果萌同學你要是不忙的話，下次上課早點來唄，我們有啥問題可以請教請教你。”

果萌倒是沒想到自己考了一次第一以後，還有這樣的“禮遇”。看著唐子升平時對她也還算禮貌，就算平時在走廊裏遇到他也會熱情地打招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下頭。

孟忱就錯了一題，剛好衛老爺子上課講過，就陪她一起下去。路上開玩笑道：“以後我倒是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了，要是有啥不懂的，平時課間就能在班裏問你。”

“你快別擡舉我了，”果萌哭笑不得，“我就是運氣好考了一次第一，誰還沒有運氣的好時候？你上次就比我考得好。”

“嗯，可是上次那道題也只有你做出來了啊。”孟忱沖她笑笑，不接受她的謙讓。

一開始她只覺得孟忱很靦腆，跟女生說話眼睛都不好意思往對方身上放。後來才知道他是怕生，因為自己剛轉學過來。現在他有時候還是靦腆，但至少不會像一開始那樣，說著說著就臉紅了。

而且孟忱說話禮貌，語氣溫和，對她不會過分殷勤也不會因為最近的流言蜚語戴有色眼鏡看她，從始至終就是給人一種很真誠，很溫雅的相處方式，和他說話的時候，讓人覺得很舒服。

盡管許昕之心眾人皆知，她也因為孟忱的原因有些看不慣自己。但是果萌卻覺得，孟忱對自己並沒有別的意思，純粹是想以朋友為前提和她相交，面對她的時候語氣落落大方，沒有任何引人遐想的舉動。

走到校門口，他和兩人打了聲招呼就往反方向離開回家。王茹樂知道她和成子越並列第一，顯然也很高興。

“成子越可是天才，你能跟他並列說明你也很厲害，”王茹樂先前還替她捏把汗，沒想到成績出來這麽好，自己也就不用擔心了，“你以後可別謙虛了，上次聽你抱怨我還想著今天怎麽安慰你呢。”

果萌哈哈大笑，“這不是做最壞的打算嘛，哎呀，別說這個了，你考慮的怎麽樣啊？”

王茹樂就知道她肯定開門見山要問這個，也是難為她白天在教室不方便，憋了一天。

她笑笑，像是如釋重負般，對果萌點了下頭，“我聽你的，以後就給你添麻煩了。”

“這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果萌開心地拉著她，“平時你住著，以後周末我就去找你，我們一塊學習！”

“別吧，你要準備春招，我們做的作業都不一樣，”王茹樂知道她是怕自己一個人太寂寞，可也擔心耽誤她競賽考試。

“這有什麽麻煩的，你成績那麽好，我找個免費家教多劃算！”

說搬就搬，事情都敲定下來了果萌就拾掇著王茹樂這個周末趕緊搬到了自家老房子裏。關女士怎麽也不放心她們兩個孩子自己動手，非要開車去接她們。

果萌想著真要是這麽興師動眾，王茹樂自尊心這麽強的人，估計得不好意思死。她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能搬進來已經是奇了，肯定不希望再麻煩到大人身上去。

推脫了半天，她只能把馮霄豫拉上。跟關女士說馮霄豫也認識王茹樂，到時候禮拜六兩個人一起去幫忙。

有馮霄豫鎮著就是不一樣，想到丈夫那個做事穩重內斂的侄子，關女士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一擡手放她去了。

人和人的待遇怎麽就差了那麽大呢……

果小明找了個周五的午休去和馮霄豫提這個事，馮霄豫眉頭一挑，回頭看她：“你倒是很會利用資源，寫作業不夠還把我當搬運工嘛？”

“不是你自己之前說的，去找副班要跟你說嘛？”果萌嘀咕道：“我都已經跟我媽說了，大不了不用你動手，我們自己搬。你就當走個過場唄。”

馮霄豫無奈看她，難道她以為他一個大男人會袖手旁觀兩個小姑娘搬東西嗎？

“幾點過去？”

這麽說是答應了？這人真的是典型的口硬心軟……她眨了眨眼，討好地沖他笑笑，“副班喊我們十點過去，您要是晚一點也沒事！”

“知道了。”

馮霄豫掃了她一眼，淡淡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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