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後的取成績單那天，果萌拿著紙筆找王茹樂要收信地址。

“你要做什麽？”王茹樂不解中帶著點緊張。

“幹嘛？怕我刀片給你啊？”果萌故作生氣說：“當然是給你寄新年賀卡啊。”

王茹樂笑笑，接過筆寫了起來，“看來你考得還不錯。”還有興致跟她鬥嘴開玩笑。

她並沒有刻意打聽果萌考了多少分。

這一次班主任也沒有跟之前一樣把成績單貼出來。按照她的說話，馬上要中考了，學生的們的心態更重要，所以從這次開始的大小考試，除了年級前五十名，其他人的成績都只單獨發成績單。

“你肯定又是第一吧，”果萌倒是毫不介意，落落大方地把成績單攤開：“沒有期中考得好，畢竟我很久不覆習語文和英語了。”

韓櫻正好轉過頭找她說話，聽到這句有些無語的說：“你能這副理所當然地承認自己沒覆習也是很厲害啊。”

“這有什麽，人各有所長嘛，”果萌笑嘻嘻地把王茹樂寫好地址的本子遞過去給韓櫻：“韓大小姐不嫌棄我的新年賀卡的話，也寫下地址吧。”

“你那歪歪扭扭的字寫成賀卡就送送我和王茹樂，”韓大小姐傲嬌道，“別人面前也拿不出手吧？”

“是是，放心除了你和副班我誰都不送，就送你們好不？”

“哼，你想送誰就送誰，我才不勉強你。”

“是我自己樂意……”

拿完了成績單他們就開始了初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這個寒假跟之前比短了很多。因為初三學生要中考，學校怕放久了學生思想松懈，縮短了一個禮拜。這是每年的慣例，大家也都默認習慣了。

寒假開始的第一天，果小明就搬去了外婆家。按她的意思，既然自己不上學，關女士也沒必要浪費錢請範阿姨過來照顧自己了。

說實話她更樂意一個人在家裏待著，反正她對食物的要求不高自己隨便煮煮也能吃下去。但關女士顯然不會放心，既然如此就來郊區的外婆家好了，也挺自在的。

果萌的外婆有個大兒子和兩個女兒，關女士是小女兒，從小就被兩個老人偏疼一些。果萌又是最小的外孫女，那肯定寵上加寵了。外婆外公年輕的時候都是教師，性格溫和明理知事，對小外孫女不太拘著。

就比如小時候的果萌大冬天不肯穿秋衣秋褲，嫌太貼身玩起來放不開手腳，怎麽勸都不願意穿。

換了她表哥，外婆早就一巴掌拍在屁股上了，但對著從小就長得水靈可愛，眨著眼睛像年畫娃娃一樣的果萌，外婆連聲音都會軟下很多，耐著性子哄。

“我的小乖啊，穿著吧，萬一感冒了，可是要吃苦苦的藥……”

果萌她表哥在旁邊看得差點沒眼紅哭，都是隔代孫，憑啥小明就比他得寵？

然後七歲的果小明就會一板一眼地跟外婆分析和撒嬌，“今天沒有風，太陽又很大，外婆我穿了秋衣會出汗的，一出汗等晚上風一吹又容易感冒了。所以不穿好不好，我不去遠的地方玩，就跟表哥在院子裏。”

她前面那段話完全是平時外婆拿來念叨他們別鬧太厲害的，被她有樣學樣地拿來用。外婆也不生氣，就笑著應：“好好好。”

她表哥在旁邊已經開始氣得翻白眼了。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果萌的表哥也習慣了。因為家裏的長輩們不止是外公外婆偏心，舅舅舅媽偏心，連他自己親爹媽都偏心這個小表妹。小時候還會因為爭風吃醋針對她，等長大日子久了被虐慣了，連他自己都開始順著她了……

大年二九，果萌的舅舅關啟峰帶著妻兒來和老人們一起過年。關啟峰常年在首都工作，和妻子輪流回各自的老家過年。去年是在妻子老家鳳城，今年自然就回南城了。

“明明姐姐！！”

舅舅的小兒子大概早就知道果萌在這，剛跑進院子未聞其人先聞其聲，喊得震天響。

果小明正抱著一大塊冰糕啃，她就喜歡冬天吃雪糕，化得慢還冰爽刺激。被他這聲音嚇了一跳，冰糕啪嗒掉回碗裏。

外婆從廚房笑呵呵地出來，一臉喜色望著外面：“是朋朋來了，小明啊你把冰糕先放冰箱裏。”

果萌想確實不能當著小孩子吃誘惑這麽大的零食，萬一炒著要吃吃壞了肚子，那是害了關朋朋。

誰知道外婆後面接了一句：“外婆就買了一塊，沒有他的份。”

“哈哈。”

她外婆還是可愛，果萌開開心心抱了下外婆，才跑去外面接關朋朋。

關朋朋今年6歲，他穿著銀灰色的羽絨服，黃色的棉褲棕色的靴子，戴著厚厚的毛線帽。他手裏提著個大袋子，正被院子裏的外公拉著左看右看。

在發現門口的果小明時，關朋朋眼睛一亮，像一顆大雪球一樣“滾”了過來，邊沖邊歡呼：“明明姐！明明姐！”

果小明費力地接住了撲上來的小胖丁，臉上帶著笑嘴巴毫不留情：“關朋朋，你這噸位現在得悠著點，你明明姐抱不動你了。”

關朋朋笑成月牙地眼睛自動無視她的話，把手裏的袋子遞上去：“我們一起玩大富翁，玩陀螺！我都帶了！”

果小明一手抽陀螺的本事還是跟她表哥學的，這幾年表哥在國外讀書，和年紀小的關朋朋接觸不多，自然而然的果小明就成了關朋朋的偶像。

舅舅和舅媽和外公說完話才進屋裏，關啟峰年輕的時候自己創意做生意，長時間在外漂泊耽誤了終身大事，妻子謝穎小了他十一歲，是當初父母介紹給他自己學校裏的年輕老師，所以和二老關系也融洽。

“舅舅，舅媽。”

“明明，長高了，”舅舅話少，看到她雖然開心，卻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就沒下文了。

好在舅媽謝穎是個極為聰明能說會道的，那麽久沒見也不會讓場面冷著。她拉著果萌上下打量，嘖嘖感嘆：“明明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

“舅媽也還是這麽年輕，”這話她可沒說假，謝穎本來就和關女士差不多年紀，四十不到打扮打扮很是年輕。

“這兩年也老了，都是被果朋著氣的！我當初怎麽沒生個女兒，要是跟你一樣的女孩子肯定比這個皮孩子乖多了。”

“哪裏皮，朋朋可愛，”果萌拍了下關朋朋的腦袋，“走吧，姐姐帶你去院子裏玩陀螺。”

“聽你明明姐話，別亂跑啊，”謝穎叮囑了關朋朋一通，知道自己兒子聽這個表姐話，旁的也沒多說，進了廚房和婆婆聊了會兒天，就動作利落地幫忙了。

“這次回來住多久啊？”外婆問道。

“住到您煩我們，”謝穎開了個玩笑活絡氣氛，“我勸著啟峰給自己放了個長假，這次住個一禮拜是沒問題的。”

“怎麽會煩你們，想住多久就多久，”外婆開心地說：“還是你說話管用，有你勸著啟峰不會把自己累壞。”

“放心吧媽，我會盯著他的。”謝穎含笑應下，想到外頭長相出眾的侄女，眼底有些憐惜。猶豫了一下，多嘴問道：“小妹把明明放在我們這過年？”

這小妹說的是果萌的母親關女士。

外婆切菜的動作一頓，搖搖頭，嘆息一聲：“琳琳倒是想帶著她回葉家一起過年，可這孩子自己不點頭，家裏誰會勉強她？琳琳讓我勸，我哪裏舍得勸？”

知道不是關女士二婚就把女兒丟在娘家不管不顧，謝穎暗暗松了口氣，聞言也附和道：“這的確得明明自己松口……況且小妹今年才嫁過去，第一年不在那邊過年說不過去。”

“就是啊！”外婆感嘆：“琳琳也不容易。”

說到小女兒這十多年的遭遇，老人家眼圈都紅了，不想提以前讓自己心疼的傷心事，抹了下眼不再多說，低頭繼續切菜轉移註意力：“你小時候教過明明讀書寫字，有空你看著能不能勸，雖說我們也高興她來一塊。可到底還是希望她和琳琳能快些跟葉家那邊處好關系……”

這個觀點謝穎也讚同，她是挺喜歡這個小侄女，但到底不是一家人。果萌現在不能接受葉家，不可能以後永遠不接受，關女士已經重新組成了家庭，兩邊都這麽顧著，早晚會撐不住，萬一……萬一又有了孩子……也不是不相信關女士，就是擔心果萌這孩子的處境。

“行吧，晚點我看著勸勸，哪怕大年三十過去一塊守個歲初一再回來也好。”謝穎答應下來。

另外一頭果萌像是知道舅媽會被母親和外婆一起勸來當說客似的，一整天都沒給她機會找自己單獨說話。不是和關朋朋粘在一起，就是跑到外頭和外公一起做果仁年糕。

謝穎正琢磨著怎麽開口，到了晚上關女士的電話倒是先來了。

“明明？你吃過飯了嗎？”

“嗯，放心吧媽媽，你還怕外婆餓著我啊？”果小明笑嘻嘻地說。

“那就好……你白天沒回信息，媽媽擔心你就打電話問問，”關女士猶豫著，欲說還休的口氣，小心翼翼試探道：“會不會無聊？你願不願意和媽媽……還有葉叔叔一起塊過年，我們可以馬上去接你。”

“……”

果萌抿著唇，看看坐在電視前面假裝看電視，卻對著小品一點笑意也無，註意力全在自己這邊的舅媽外婆外婆，還有電話那頭陪著小心就怕自己不高興的母親。一時間，居然沒法就這麽直接拒絕。

“怎麽樣？我去拿車鑰匙？”

果萌聽到電話那頭有個男人低聲問道，關女士沒搭理他，還在等女兒回應。

“好啊，”她聽到自己這麽說，然後舅媽和外婆臉上的凝重頓時舒展了不少，“那你明天來接我吧，今晚我再跟關朋朋玩會兒。”

任性了那麽多年，這些關心她的親人們從未讓她失望，她又怎麽忍心繼續讓他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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