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時空設定為沈船篇過後】 (2)

關燈
起來了。”

“可是,就算手術成功了,也很容易留下後遺癥。”凱思琳表情嚴肅,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沐浴在淒冷的月光下,影子在跟前拉的長長的。

“剛做完□□移植後,眼睛會畏光,所以不能接觸光線,如果沒有妥善的防護,很大可能引發其他眼疾。”

“所以會先用什麽把眼睛遮上,例如一條繃帶。”她用手指比劃出一個長方形。

這時,夏爾腦裏有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發出“嗡”的響聲,恍然之間浮現了一些畫面,像電影鏡頭一樣,一幀幀在腦海裏飛快閃過。

一種洪流般的恐懼從內心深處湧出來,明確的指向那個他最不想看見的東西。那條黑暗道路的盡頭,有個人揚起了殘忍神秘的微笑,血腥的笑。他才明白,他們就像一對被蒙著眼睛的旅人,在叢林裏摸黑探索,前路還有更加莫測的深淵等著他墜落。

“嗯?你們怎麽了?”凱思琳發現二人神情的變化,感到疑惑。

“哎呀呀,”塞巴斯蒂安優雅地扶了扶下巴,眼裏閃著猩紅色的微光,“這樣的話,一切都全連上了。”

“是啊,”夏爾擡起頭,與執事交換一個眼神,“這樣就不覺得奇怪了。”

接著,他轉過頭來,對著凱思琳說:“你幫了大忙。”

“我做了什麽?”她正想這麽問時,卻留意到此刻的氣氛壓抑得很反常,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人陷進了一個無盡的漩渦,天花板在旋轉著。她開始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這兩個人的確有什麽鬼,一定是知道什麽更深一層的內幕,隱藏在陰影裏更深一層的黑暗。

那天,她也不太清楚是怎麽樣回到家的,當天空還是一片陰沈沈的鐵灰色時,她剛踏進家裏大門,小心翼翼關好門後。一轉頭,洛佩茲夫人正從一道半敞的門裏走出來,她揉著惺忪的雙眼,看到凱思琳時楞了一下,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早安,母親。”

“凱西,你出去了?”

“嗯,出去散散步,一大早嘛,呼吸新鮮空氣。”她知道自己在鬼扯,倫敦的天氣總是那麽糟糕,哪來的新鮮空氣。

“可是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怎麽了?”

洛佩茲夫人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說:“喏,沒事,趕緊回房吧,還沒到吃早餐的時間呢。”

回到房後,凱思琳脫下鬥篷,不禁驚呼,鬥篷上沾滿灰塵和潮濕發黴的氣味,難怪母親會懷疑。此時不禁後怕,如果被發現自己一個在半夜偷溜出去,她可能會被永遠軟禁在家裏,那就真的變成Rapunzel了。

不久後,這件單子破案了,警方說犯人是為了把眼球拿到黑市拍賣,才狠下毒手。至於犯人是誰,他們不肯透露,只是丟下一句:已移送法辦。

倫敦城又回到了原本的平靜,日子如流水般潺潺地往前,凱思琳有時依然會到那個高塔觀星、趕論文,卻極少再晚上出門,即使最晚,到十點就一定會回去。

可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麽簡單,完全的真相,只有那兩個人才知道。在收藏品存放室內他們露出的那種神情,她久久不能忘卻,不過她也明白,不可能那麽容易就能刨根問底。不過她也不想管那麽多,反正已經過去了,她甚至連那位少年的名字都忘了,只記得他手上戴著一個藍寶石的戒指。

她搖了搖頭,覺得忘掉才是正確的,她不想讓沖動又一次害了自己。

☆、Chapter 4 格林威治天文臺

兩側枝繁葉茂的樹木包圍著一片翠綠,一個小小的黑點在中間緩慢地移動著。

凱思琳小心翼翼地提著裙角,在山坡上慢慢地走著,風刮起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迎面吹來,她像在期待著什麽似地仰頭,卻看到灰蒙蒙的一片天,她失望的嘆了口氣。

終於爬上了山巔,遠遠就能看到一個白色圓頂,被包圍在樹木的枝葉間,莫名一種喜悅湧上心頭,她加快腳步往那棟建築物走去。

凱思琳推開一道黑色閘門,繞過中庭的雕像,走向一道棕色木門,往裏面喊道:“黛西!”

裏面傳來了一聲應答,不一會,眼前的大門被打開一道縫隙,再來,出現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女,淡金色的頭發松松垮垮地盤在頭頂,她有著淺到透明的藍眼睛和治愈的笑容。

“啊,凱思琳你來了!”

“好難過,今天又是陰天。”

“沒事啊,你可以陪我玩。”不同眼前愁眉不展的人,黛西的瞳孔裏閃著光芒,興奮地招手,“先進來吧。”

黛西領著凱思琳走過一條寬大的走廊,穹頂繪著希臘神話的眾神圖案,一張張黑白照片用鍍金的相框裱起,掛滿了一路的墻壁。

“好久沒一起玩了,每次你來都忙得要死,等一下我們去……”

“黛西!”

黛西一怔,停下了腳步,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爸…爸爸?”

“早安,弗蘭斯蒂德先生。”

一個嚴肅的中年男子從一扇門裏走出來,他體型微胖,留著彎彎的八字胡,頭頂光禿發亮,此時他瞇起眼睛打量兩人,沈著一張臉。

接著他轉向黛西,厲聲說:“我說你,別整天想著玩,要不然就陪凱思琳研究星體。”

他說話時,翹起的胡子微微抖動著,黛西低頭認錯了,弗蘭斯蒂德先生轉眼就換了個和藹可親的表情,對凱思琳說:“好久不見了啊,凱思琳,你最近怎麽樣?”

“啊…我很好,弗蘭斯蒂德先生。”

“那就好,進來坐坐,艾維斯教授今天出去了,你休息一下,跟黛西隨便轉轉,對了!最好跟她講講暗物質和暗能量……”

弗蘭斯蒂德先生邊與凱思琳交談,邊帶著她走向天文臺的休息室,留下黛西一臉無語地站在原地。

“老爸真是……”她無奈的搖著頭,連忙一段小跑,跟在後頭。

——

“黛西,你聽我說。”凱思琳從書架拿出來一本望遠鏡組裝書,突然湊向黛西,故作神秘地說。

“什麽?”黛西歪著頭,正把玩著一個地球儀。

“我覺得前陣子的高塔事件,沒那麽簡單。”

黛西蹙起眉頭,不解地盯著她,接著凱思琳跟她講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凱思琳洛佩茲,你真不怕死啊!”黛西大聲驚呼,凱思琳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黛西壓低聲線,聲音裏依然掩飾不住憤怒和恐懼,“先不說如果你爸媽發現了會怎樣,你能夠活著回來就已經是萬幸了。”

“你的關註點錯了吧?”

“什麽,你難道沒有想過那兩個人會帶你去什麽地方嗎?萬一他們也是兇手怎麽辦?”凱思琳恍然大悟,黛西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她當時是真的沒想到。

“我看你是整天對著一堆數字,人都變傻了。”黛西扶額,拉著凱思琳就往外跑,“我帶你去外面透透氣。”

凱思琳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絆倒。他們來到了外面的小山丘上,氣喘籲籲的擡起頭,此時天空放晴了,只有在中午的時候才有短暫的天晴,陽光穿過枝葉後便間隔破碎,在草地上留下碎片的光影。

這個山丘視野開闊,格林威治的風景盡收眼底,底下是格林威治公園——一片蒼翠的草地,再往遠一點的地方看,一座古老的大學在矗立在那裏,哥特式的尖塔頂指向澄藍色的天空。

陽光沐浴在他們的身上。

“有沒有比較清醒?”黛絲奶白金色的發絲被陽光照的耀眼,她笑著,與此時的陽光一樣富有感染力。

“好像有。”凱思琳把頭發甩到肩後,讓溫暖的陽光照在她的脖頸上。

微風中夾雜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吹起了披風一角,凱思琳不自覺張開雙臂,舒展筋骨,像是要擁抱四月的微風,之前的那些積壓在心上的疑惑和不安好像隨著微風煙飛雲散了。這種感覺真好,溫柔的陽光照在我臉上,柔軟的草地就在我膝下。

“天才,心情好點了嗎?”

凱思琳望著坐在草原上的一堆堆人影,輕輕笑了,“都說了別叫我天才。”

她討厭這個稱號,每次父母的朋友和一些上流社會的人士,用一種欽佩的眼神,稱她為‘天才’,她就會渾身不舒服,她不喜歡被寄予厚望,在別人的期待中活著,如果達不到他們期待中的樣子,你就好像有罪一樣。

天才這個詞,是很沈重的。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別的小朋友在玩積木、洋娃娃時,她只對一堆數字有興趣,七歲就能算出恒星的運行軌道。總是問出許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像是宇宙有沒有起點,萬有引力是怎麽來的等等,家裏沒有一個人能回答她。

直到十歲那年,他們一家去格林威治野餐時,凱思琳自己到處繞,爬上山丘,來到了格林威治天文臺。小小的她楞在原地,望著這個紅磚建築物,一動不動。

黛西經過窗戶時,瞥見有個人影站著門口,覺得很奇怪,天文臺不能讓普通人隨意拜訪,於是她打算下樓查看情況。

“你是誰?”一個穿著湖藍色裙子,金色頭發的女孩從建築物裏走出來,“迷路了嗎?”

凱思琳張了張嘴,沒說話,女孩拉起她的手,就往屋裏走去,“不要站著說話,你先進來吧。”

“我叫做黛西·弗蘭斯蒂德。”黛西讓凱思琳坐在她對面的紅色燈芯絨沙發上,“叫我黛西就好,你呢?”

“凱思琳·洛佩茲。”

“哦,凱思琳,你迷路了嗎?”

“算是吧,我不知怎麽的就繞到這兒了。”凱思琳不好意思的抓了抓栗色的頭發。

黛西的眼裏閃著亮亮的光芒,這些年跟父母住在天文臺裏,一直都沒有同齡孩子和她玩,凱思琳的出現算是拯救了她無趣的童年,她一來就把這個不速之客當成了朋友,“那我帶你參觀這個天文臺吧。”

“什麽?”凱思琳沒聽清楚,黛西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拉起她的手,把她從沙發拽下來,奪門而出。

“這裏是會議室。”黛西推開厚重的木門,“我爸爸平時在這裏工作。”

凱思琳環顧這個圓形的房間,中央放了一張很長的桌子,桌上擺放著一疊疊文件,左側的墻壁被改成了一面大型黑板,穹頂垂下一個球形的、橙黃色的燈,像個太陽一樣。

“這個是?”凱思琳走向桌子,註意到一張攤開的圖紙。

“應該是我爸爸和他朋友正在研究的一個天體吧。”

凱思琳盯著圖紙,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

“從這個窗戶望出去就是——”黛西話說到一半時,瞥見凱思琳正踮起腳尖,在黑板上寫寫畫畫,她驚慌地大喊,“你在幹什麽!”

“別吵。”凱思琳把黑板拉下,繼續寫著一堆符號和數字,“快算完了。”

黛西往她那兒跑去,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聲音微微顫抖,“這是……”

“呼,好了!”凱思琳放下手中的粉筆,沖黛西笑著說,“那顆行星的光度和密度。”

那一刻,黛西看著眼前的女孩,栗色的卷發有些淩亂,圓圓的臉龐帶著稚氣的笑,身後的一連串計算的筆跡仍歪歪斜斜。不過還是好神奇……她這麽想著,這個迷路的女孩,真的很不簡單。

“黛西!黛西!”

“怎麽了嗎爸爸?”黛西和凱思琳從門口探出頭來。

“這些是你算的?”費德瑞克·弗蘭斯蒂德,指著黑板的手指微微發抖,一臉震驚。

“不是,”黛西指了指站在右側的女孩,“是她,她叫凱思琳,迷路來到這裏的。”

弗蘭斯蒂德先生怔怔地盯著這個女孩,她碧綠色的大眼睛同樣望著眼前這個肥胖的叔叔,像個沒事人一樣。

“艾維斯,這個女孩是天才啊!”

弗蘭斯蒂德先生激動地和身旁一個灰白胡子,眉毛濃密的老教授說話,唾沫星子都噴到了他的臉上。

“的確是。”艾維斯教授的眼神不停在圖紙和黑板之間來回,“計算正確。”

他彎下腰,笑容可掬的對著凱思琳說:“小朋友,有沒有興趣跟著叔叔在這個天文臺裏學天文?”

凱思琳一臉茫然,那時候她甚至不知道天文學是什麽東西,她只知道好像能在這間漂亮的建築物裏,有同齡的朋友,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點頭答應了。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走到了山丘下那片寬闊的草地,凱思琳來到草地的最中央,二話不說就躺了下去。

“我們不能待太久,”黛西說,在她身旁躺下,“一會沒準又下雨了,倫敦的天氣總是這樣。”

“知道了。”凱思琳瞇起眼睛,看著湛藍色的天空,陽光毫不吝嗇地灑下來。

一對白鴿展開線條優美的翅膀,輕輕掠過樹梢,她深吸一口氣,感到全身輕盈,好像隨時能和咫尺之外的白鴿一同翺翔,她這麽想著。

只不過差了對翅膀而已。

——

那是一個悠閑的周末早上。

“小姐,有您的信。”凱思琳在餐桌上吃著祖母的手作曲奇餅時,喬安拿著一張信跑來。

“我的信?”她含糊地問。

“謝謝喬安。”接過信後,她留意到正中央的紅色蠟封,上面印著某個家族的家徽。

她不認識這個家徽,準確的說,所有家徽她都不認識,她有點害怕,想著自己會不會是得罪了哪個家世顯赫的貴族子弟。

“怎麽了?”突然一只手把那封信搶了過去,“咦,這是……”

“啊,還給我!”她伸手去搶,可是那個人把信舉的高高的,她在旁邊上竄下跳,根本拿不到,“萊斯特,快還給我!”

“等一下等一下。”萊斯特慢悠悠地轉過身,把火紅的蠟封湊近眼前端詳,“Phan…tom…凡多姆海恩,是你的朋友嗎?”

凱思琳搖搖頭,表示從來沒有聽說過。

“凱思琳啊,”萊斯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本正經地說,“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無意中得罪了誰?”

凱思琳欲哭無淚,懊惱地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事,回過神來時,萊斯特遞了一把小刀給她,指了指她手中的信,“直接開來看看吧。”

“不要割到手指!”

“好啦!”

萊斯特·洛佩茲是洛佩茲家的長子,高瘦的身形,一頭微微淩亂的深亞麻色頭發,碧綠色的眼睛帶著溫潤的光澤,眉骨和眼窩的輪廓像是用美工刀刻出來一樣,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與英氣的臉龐形成對比。

很多人說他們的眼睛很像,她為此在鏡子前看了好久,然後不解地偏了偏頭,“哪裏像?”

別人眼中的人萊斯特,溫文爾雅,雖然在蘇格蘭出生長大,但卻能說出一口純正的英國腔,他總是穿著西服打領帶,穿梭於倫敦證券交易所和各家企業,是個事業有成的年輕人。

“十足的英倫紳士。”父親的友人曾這麽形容他。

凱思琳見過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歡他,可她卻不喜歡萊斯特,因為從小到大跟他吵架就沒贏過。有幾次凱思琳惱羞成怒動手打他,他卻從來不還手,因為從小被灌輸嚴格的教育,作為一個英國紳士,絕對不能動手打女人。

於是,他就丟出一句比一句還要簡潔犀利的話,她每次都找不到話反駁,語塞就自動閉嘴,然後氣沖沖的離開了。之後萊斯特還笑著告訴她,“你那時候的樣子太有趣了,真像個loser。”凱思琳回頭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開了。

不過,這個哥哥也會在下著大雨的天到格林威治接她回家。

凱思琳在天文臺裏面畫著金星運行軌道時,黛西從門外探出頭來,說:“凱思琳,你哥哥來接你了。”

她一頭霧水,“怎麽可能,你不是騙我吧?”

萊斯特這家夥會冒著大雨來接她,別開玩笑了。直到黛西拉著她來到大門前,她看著黑色雨傘下那個高挑的身影,才肯相信。

“慢死了,凱思琳。”萊斯特抱怨道,一步步走向她,“虧我還怕你會滑倒,特意來接你的。”

“滑倒?”

“下雨了路會滑,而且這個山丘那麽陡,你絕對會滑倒。”

凱思琳聽後呆了兩秒,噗滋一聲笑了。

一路上,萊斯特邊把傘往她那邊挪,邊在身旁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哥哥親自來接你,感動嗎?”

凱思琳看著他一臉得意的樣子,無奈地笑了,“是啊,好感動哦。”

街上路燈的燈光在雨幕裏變得模糊起來,因為下雨,空氣也好像下降了幾度,他們跨過一攤攤積水,走在柔和的燈光下。外面的天氣真糟糕啊,不過回到家後,就有溫暖的壁爐和甜甜的熱巧克力喝了。凱思琳這麽想著,心裏好像有一股暖流流淌而過。

“今天晚餐吃什麽?”

“不知道,不過聽說有你愛吃的牛肉燉菜。”

“真的嗎?”

“騙你的。”

凱思琳打開折疊的信紙,紙上有著淡淡的花香,黑色的墨水書寫著秀麗的花體字,“寫了什麽?”萊斯特把腦袋湊過來。

凱思琳一把推開了他,“我還沒看呢。”

拖沓冗長的一大段話其實可以用兩三句來概況,大意就是感謝她的幫助,對於把她卷這件事感到非常抱歉,並且在最後寫著一行日期和時間,希望她能來府上做客。

“夏爾·凡多姆海恩敬啟。”凱思琳歪著頭回想,“他是誰?”

“信上說會有馬車來接你,而且還邀請你吃完晚餐才走,這麽晚,你一個人安全嗎?”萊斯特在一旁抱怨著,她卻不斷在記憶深處摸索,尋找著這個人。

“凱思琳,有沒有聽我說話?”

“啊……你剛剛說了什麽?”凱思琳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你會去嗎?”

“當然啊,人家是特地來感謝我的,不去太沒禮貌了吧?”

萊斯特笑了笑,拿起那封信往她頭上拍了一下,“那好吧,註意安全,小美人魚 。”

☆、Chapter 5 凡多姆海恩家的來客

傍晚時分,遠方的天染上了橘紅的暮色,一輛馬車在這樣柔和的光裏行駛著,車輪駛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時,車身咯噔地晃了一下。

坐上這輛馬車時,凱思琳才記起這位邀請她的人是誰。那個擅自闖入占星塔的人。

她開始回憶起那一天,他們給對方的第一印象都差得可以,他們只見過兩次,兩次見面都很不愉快。雖然她好像無意中給了他們一些重要的線索,不過她說了什麽,已經不記得了。這不重要,反正她也不打算再跟他們扯上關系,但是,怎麽說他們也算救了差點因沖動丟掉小命的自己,她應該去道謝。

馬車已漸漸遠離市區,兩側的景象從高低不一的房屋,變成了莽莽蒼蒼的森林。夕陽最後的餘暉在葉子上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金光,路也慢慢變得狹窄起來,有時候馬車車頂會刮到繁茂的葉子。這一道景象讓她想起了前往喬治萊特爵士的大宅的路,貴族都是住在杳無人煙的郊區。

這時,車輪的哢哢聲戛然停止,凱思琳透過狹小的車窗看到一棟沐浴在暮光中華麗的大宅。隨後,一個黑衣的執事幫她打開車門,彬彬有禮地伸出一只帶著純白手套的手,凱思琳楞了楞,慢慢地搭上他的手。她站穩後,深吸了一口氣。

“洛佩茲小姐,歡迎光臨寒舍。”

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她看見站在樓梯口一個矮小的人影,正朝自己走來,凱思琳提起裙角,稍稍彎下身子,基本的禮儀她是不會忘的。

只見他帶著一個客氣的笑容,冰藍的眼眸裏透著游絲的冷漠,“歡迎。”

天已落下濃墨般的幕布,冰冷潔凈的月光映在遠方的森林,留下樹木稀疏的剪影。夏爾帶著凱思琳簡單參觀了府邸,但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於是他們來到了位於宅子最頂層的休息室,裏面擺放了不少棋盤游戲,因此這裏也被稱為游戲室。

夏爾走到了一個櫃子前,拿起擱在櫃面上其中一枚作擺設的棋子,問:“會玩國際象棋嗎?”

他揮舞著手上的棋子,那是一只馬的形狀。凱思琳點了點頭。

隨後,他將棋盤拿出來,放在中央的一張圓形的桌子上,把棋子一枚一枚地擺上去。凱思琳拉開桌子前的單人沙發,猶豫了一會,問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為什麽要找我來?”

夏爾沒有停下來手裏的動作,甚至連頭也沒有擡一下,平緩的回答:“我在信裏面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凱思琳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一時語塞。夏爾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坐吧。”

在不久前一個多雲的午後,塞巴斯蒂安端著托盤走進家主的辦公室,恭敬地說:“下午茶時間到了,少爺。”

他把剛出爐的舒芙蕾和一杯香氣四溢的紅茶擺在他面前,夏爾放下手中的報紙,擡起頭問:“那件事查的怎麽樣了?”

“是的,Kathryn Lopez,智商160,八歲時就可以計算出彗星的周期,目前在格林威治天文臺做研究,是天文以及天體物理方面的天才。”眼前的黑衣執事筆直地站著,聲音平緩好聽。

“天才嗎?”他交叉起纖長的手指,毫不掩飾嘴角的嘲諷,“的確是不錯。”

“那麽,您有什麽打算?”塞巴斯蒂安戲謔的問。

“你也猜到了不是嗎?”他緩慢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雲層又厚又低,“這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塞巴斯蒂安,邀請她來一趟府上。”

“Yes, My Lord.”

這才是答案,想要取得勝利,必須要有鋒利的劍,結實的盾,以及有用的棋子,這是他堅信不移的規則。國際象棋也是一樣,玩家絞盡腦汁,用盡策略移動每一個棋子,為的就是走向他們所期望的勝利。

不過比起勝利,他更喜歡看對手露出焦慮不安的神色,躊躇不定。而他總是輕松自如,像是一個淩駕於全盤游戲之上的王,決定整盤游戲的走向。可是,現在的情況和他預想中的有些不符。

凱思琳是極少數和他下棋下得不分伯仲的人,她落棋果斷,幹凈俐落,不像索馬一樣要猶豫許久。說真的,他是有點被驚到。暖黃的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在她鼻梁側打上一層深沈的陰影。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頂多偶爾皺一皺眉,移動棋子時幾乎完全沒經過思考。

氣氛似乎過於沈靜,只剩棋子落下棋盤的碰撞聲,這種壓迫感漸漸把他逼到墻角,而她似乎沒有想緩解此時的氣氛,於是他開口道:“不錯,下手果決。”

“我知道,這是一個壞毛病。”她說,“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改不掉。”

凱思琳移動了一枚棋子,手背輕輕托著臉,擡頭對上夏爾的眼睛,“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半夜跑出去?到你了。”

反而更壓迫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竟然是這裏的伯爵,那麽年輕。”

“是啊。”他的聲音冷冰冰的,“前任家主遭遇不測了。”

她怔了怔,低低垂眸,“抱歉。”

“沒事。”

“你父親是企業家史蒂芬·洛佩茲吧?”半晌後,他沒由來地問道。

“…對,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聳聳肩,繼續移動棋子,“猜的。”

“猜的可真準啊。”

“我還知道你是BPhO 史上最年輕的超級金牌得獎者。”語語剛落,他擡起頭,見凱思琳楞住了,用手指了指棋盤,示意她繼續。

這家夥到底是誰?凱思琳這麽想著,防備地盯著他,果然是偵探嗎?他的眼神和舉止裏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從容,加上那張臉上傲慢的神色,自以為是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討厭。

“而且聽說你被稱為世紀末的——”

“夠了!”凱思琳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聲音大得幾乎吼出來,“你到底想怎樣?”

夏爾頓了頓,微微一笑,“沒怎樣。”

幾秒後,她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失態了,因憤怒而變得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來。她瞥了棋盤一眼,毫不猶疑地移動一只棋子,然後像是如是重負般往後一仰,整個身子陷進在柔軟的沙發中。

“什麽世紀末的天才。”她自嘲的笑了笑,聲音像玻璃一樣易碎,“不過是他們強加上去的標簽而已。”

他挑了挑眉,不再說話。

“Stalemate.”

晚飯過後,凱思琳本來想馬上告辭,但是夏爾執意要帶她去書房轉轉,並一口咬定她一定會喜歡那裏。

“你家執事做的甜點真好吃。”走在通往書房的長廊時,她意猶未盡地說,在這裏,應該只有甜點值得她留念。

“是啊,塞巴斯蒂安做的甜點是全英國數一數二的。”他帶著她走在昏暗的走廊,走了很久,拐過了不知道多少個轉角,她甚至開始懷疑他要帶領自己走往大宅的密室。

“本府的藏書量眾多,基本上你想得出來的書都能找到。”

聽到這裏,她突然站直身子,抖擻地問:“有□□嗎?”

夏爾停下腳步,轉過頭,瞇起眼睛盯著她,隨後揚起一個淡然的笑容,故作神秘地說:“你猜。”

換作平時,她當然沒有興趣猜,可是好奇心的作祟,使她停止不了在腦海裏做出各種各樣的猜想,例如中世紀女巫遺留下來的魔法書;□□裸的史記,揭露君主的無能腐敗;又或是已經失傳的古老語言……奇妙的感覺在她腦海裏炸開,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識這些被世流遺忘的智慧。

凡多姆海恩府邸的書房是一個偌大的半圓形房間,這裏空氣幹燥、溫暖,彌漫著淡淡的木頭味和羊皮紙的味道。門正對著圓弧形的墻壁,墻壁的中央是一扇落地大窗,被黑色的線條分割成很多個小的正方形,周圍的書架幾乎延伸到天花板。中央鋪了一張暗紅色的地毯,兩張矮沙發面對面地擺放著。

她轉了個圈,環顧周圍,之後緩緩吐出幾個字,沒有她預想中的回音,“嗯,還好。”

還好,比她老家那個小一點。

在她愛丁堡老家,所謂的書房比他們任何一間房間都大,座落於房子的東翼,因為那裏窗戶多,采光好,從露臺望出去是一片澄凈的湖泊。這個書房收藏了由中世紀至今不同種類的書籍,書架最高的那層至少要爬兩條梯子才能夠到。基本上各式各樣的書都有了,唯獨是□□,沒有被擺放出來。

“你可以隨便看看,除了那些。”夏爾指了指角落一個石灰色的橡木書架,木的表皮已經開始脫落,兩側掀起了薄脆的木條。雖然書脊都被擦的一塵不染,但整塊區域給人的感覺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樣,散發陰冷、詭譎的氣息。

凱思琳看了他一眼,裝作聽不見他的警告,自顧自地走往那個斑駁的書架。走近一看才發現,很多的書脊上都寫著一些奇怪的文字,她不覺得那些是文字,更像是小孩的手繪圖形。

她微微蹙眉,打算翻開來看裏面的內容,手指剛觸碰上書的一角,一只手便伸來,把那本臟灰色絨毛封面的書按了回去。

“我話不說第二遍。”夏爾朝她燦爛一笑,語氣裏透著冷森的告誡,她沈默地望著他,兩人的眼神裏都藏著不同的心緒,打著不同的算盤,充滿防備,四周的氣溫也好像因此降了幾度。過了一會兒,她無所謂地聳聳肩,往他身後的書架走去。

擦身而過的那瞬間,夏爾對著她的背影揚聲道:“看見喜歡的可以借回去。”

“知道了。”她擡了擡手,沒有回頭,直徑走向頂端的板上寫著“Fiction”的區域,蹲下身子尋覓感興趣的書籍。

不同於剛才的休息室,凡多姆海恩家的書房格外明亮,華麗的水晶吊燈懸掛於高大的天花板,溫暖的光線剛好能照亮整個書房。凱思琳抱著一本六寸厚的長篇小說,半倚在冰冷的玻璃窗戶上,安安靜靜地閱讀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擡起眼,看見夏爾正慵懶地坐在紫檀色的沙發上,聚精會神地讀著尼采的詩集,不遠處小圓桌上的錫蘭紅茶仍冒著裊裊的熱氣。

很久以後,凱思琳會想起那好幾個陰沈的午後,雷聲低鳴,好像隨時要下一場傾盆大雨。她倚靠著明亮透光的落地窗戶,抱著雙臂,靜靜看著沈睡中的他,一旁翻開的書根本沒看幾頁,而他也是一樣。

她想他可能會著涼,可是自己沒有外套,也想過把壁爐的火加旺,可是就這麽叫塞巴斯蒂安來好像有點奇怪,於是她搖了搖頭,什麽都沒做。

原來這種感覺從很早開始就有了,站在原地,淵穆地看著歲月無聲無息地帶走世界的一草一木,拆走布景。像看著搬家工人一件件地搬走家具,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屋子,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時間不早了,凱思琳拿出懷表看了看,把書合上,“時候不早,我必須告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