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宿世今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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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輕響, 衛生間門開了。

假假拿浴巾搓著濕漉漉的頭發, 吧嗒吧嗒地穿著拖鞋走了出來。

身上還冒著熱氣,臉被蒸得紅彤彤的,嘴唇也是紅紅的, 睫毛濕濕地黏在一起, 還帶著水滴。

蕭喬手緊張地一握,縮進了被子裏。他不自在地彎起膝蓋。

“喬哥,幫我吹頭發吧。”假假坐在床尾,邊擦頭發邊說。

“唔……好, 等等,你先擦幹點。”蕭喬含糊說道,順手將藥丸往枕頭一塞, 便下了床。

片刻,房間裏響起了吹風機哄哄的響聲。

蕭喬自己心裏有鬼,碰著假假的頭發都覺得全是電,只覺得指尖癢癢麻麻的。假假坐在床沿, 面向著他的小腹。

“好困……”假假嘟囔一句, 順勢抱住了蕭喬的腰,將頭貼在他胸前, 任蕭喬撥著他的頭發。

假假的臉燙燙的貼著他的胸,蕭喬動作一僵,不自在地收攏了一下雙腿,連帶著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啊好燙!”假假吼了一聲,擡手揉了揉頭發。

蕭喬嚇得立馬關了吹風機, 緊張道:“沒事吧?”

“沒事,幹了幹了,不用吹了。”假假胡亂撥了一下頭發,往後一坐,呈大字型直直倒在了床上。

“好累啊……”他聲音長長地拖了句,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暖烘烘的,剛吹完頭發,感覺整個頭部熱熱暈乎乎的,他感覺下一秒就會睡著。

隱約感覺蕭喬爬了上來,床左側略微向下凹陷。

他太累了,並不想動。呼吸勻細得立馬就會入夢。

迷糊中感覺到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腰,手在他腰上輕輕游走,而後滑入他的睡衣裏。

假假砸了一下嘴,按住蕭喬的手,“別動……”他嘀咕了一聲。

蕭喬摟上去,鼻尖蹭著他的脖頸,假假一頭清爽的洗發水味道很好聞。

“阿真……”蕭喬含住了他的耳垂,舌尖繞著他的耳郭輕輕舔了一圈。粗重急切的呼吸灌入假假耳內。假假翻了個身,抱著蕭喬的腰,頭埋到蕭喬胸上蹭了蹭,膝蓋一曲,頂到了蕭喬腹下。

“……”蕭喬。

蕭喬擡手輕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頭微微擡起來,假假眉毛彎彎的,蕭喬看著他,總是無法將眼前這個乖巧的男生與強大的妖聯系在一起。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假假的唇,他的唇軟軟的,手感很好。

假假突然一睜眼,擡手抓起蕭喬的食指,放到自己嘴裏,輕咬了起來,舌頭還似有若無地輕輕舔了一下他的指節。

“!!!”蕭喬後背輕顫了一下,觸電般傳來一陣酥麻感。他咬的明明的手指而已!手指!而已!!

“好吃。”假假看著蕭喬說了句,笑了笑。

“……”蕭喬臉一陣滾燙,明明今晚是自己想做點壞事,怎麽好像變成他調戲自己了?

蕭喬這樣想著,立馬翻身,騎在假假身上。假假眼睛半瞇半閉,嘴角因為剛剛舔咬了蕭喬的手指,亮亮地流著一點口水。明明他就只是躺在那裏,蕭喬卻覺得他哪哪都在故意勾引人。

“喬哥。”假假輕輕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像在夢裏一樣,他胸前大幅度起伏著,他感受到了蕭喬今晚如火的熱情。

蕭喬呼吸越來越重,他俯身,咬上了假假的唇,假假輕吟一聲,雙手立馬勾上了蕭喬的脖子,他舌尖主動送了出去,與蕭喬的舌頭纏在一起,兩人舌頭輕輕打圈,假假摟著他脖子的手忍不住緊緊收攏,甚至有些發顫。他從未如此急切地想要回應蕭喬的一切。

蕭喬俯身趴在假假身上,他寬大的手掌覆在假假臉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軟軟燙燙的臉頰。他用力允著假假的唇。

嘴上含糊其辭一直叫著他的名字,“阿真……阿真……”

蕭喬身體突然向下壓,那物隔著衣服與身下之人的碰撞到一起。

“喬哥……”假假只用低低的呢喃回應他。

“可以嗎?”蕭喬邊咬著他的唇,邊說道。

“可……可以……可是……我怕我撐不住。”假假輕喘著,一邊回應著蕭喬的吻,一邊擡手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你說可以就行。”蕭喬說著,伸手探進枕頭底下,摸出那顆準備好的藥丸。

“怕嗎?”蕭喬再次俯身到假假身上,朝假假晃了晃那顆藥丸。

假假一句話未問,抓起蕭喬捏藥丸的手,便往自己嘴裏送,一個吞咽,將藥丸吞了進去。

“……”蕭喬楞了一下,旋即好笑道:“傻,你不問問是什麽嗎。”

“毒/藥我也認了。”假假似乎比蕭喬更急,他擡手攀在蕭喬脖子上,將蕭喬拉了下來,附在他耳邊撩撥著說:“喬哥。我不怕,我愛你。我常在想,你若愛我,我便當你枕邊人。你若不愛我,我便當你枕邊貓。總之你是甩不掉我。”

蕭喬眸中染上了濃濃的笑意,他頭埋在假假脖頸處,說:“貓我已經擼了幾年了,以後要擼人。”

蕭喬說完,急切地俯身,封住了假假的唇……

時間雲雨翻騰而過,良久,房間內只剩兩人膠著的呼吸,以及滿室的旖旎之氣。

性不是愛情的全部,但沒有性的愛情一定是不完整的。這一刻,他們才覺得全部地擁有了對方。那種身與心都全部融合的感覺,讓彼此覺得,只要世界上還有這個人在,自己就不會孤獨。

良久,蕭喬突然輕輕呻了一聲。

假假暗道,喬哥反射弧是不是太長了,不會爽感還持續到現在吧。

“幹嘛……”假假回過身問。

“手疼……”蕭喬苦笑。剛剛太刺激,手傷什麽的,他竟完全忽略掉了。一停下來,便覺得隱隱作痛。

“沒事吧?”假假立馬坐了起來,緊張看著他。

蕭喬垂眼,笑瞇瞇地看著假假腹下低垂掛著的物事。

假假臉一紅,擡手蓋上蕭喬的眼睛,道:“別看。”

說完,他便翻身去找衣服。

蕭喬也跟著坐起來,伸手將假假拉過來,抽了一堆紙巾給他擦。假假低頭,臉直紅到耳根去。

“完了!”蕭喬突然哎了一聲。

“???”假假看他。

“你上次說的那個姿勢……忘了用!”蕭喬痛心疾首。

“……”假假。為什麽又被提起來。

“不過無敵這東西果然好用……你連尾巴都沒出來。”蕭喬嘖嘖稱奇。

“無敵給的?那是什麽?”假假終於想起來問這個藥丸。

“我跟他要的,我說你每次跟我那個都要變貓。”蕭喬如實交代。

“這事怎麽能跟他說!我不要面子啊!!”假假囧得拿起枕頭給蕭喬砸了過去。

蕭喬接住枕頭將頭埋進去得意地狂笑。然後擡頭說:“可惜只要了一個,他說這個送給我們當新年禮物,往後我們再跟他要,就要掏錢了,一顆5000塊。”

“……”假假。自己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做一次。

貧窮限制了追求愛的自由。

“好了,去洗洗,天都要亮了。”蕭喬翻出手機看看,已經快六點了。

假假一起身,跳下床的時候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冷氣,身後簡直難以言喻。他夾著屁股一拐一拐地挪進衛生間。嘩啦啦地開水給自己洗。

出來的時候蕭喬已鋪好了床被。

“喬哥,我要回去睡。”假假走過去拿起自己的衣服準備穿上。

蕭喬楞了一下,他伸手將假假拉了過去,攬在自己懷裏,讓假假後背貼著自己的胸膛。

他將下巴抵在假假肩上,鼻子抵著假假的脖子。

假假後背一僵,發現蕭喬又硬了。

“喬哥……這藥……怕是維持不了那麽久吧!”假假提醒道。且他後面絕對受不了蕭喬再來一次了,這一次都不知道得休息多久才能緩過來。不過轉念一想,一顆5000塊,不多做幾次都覺得不回本。

“不做,我心疼你。”蕭喬用臉磨著假假的脖子,繼續道:“你就跟我睡。反正我媽已經知道了,我們也不可能分開,他們愛怎樣怎樣。”

假假矜持了數秒,屁顛顛爬上了床。

兩人穿著一條內褲摟在被窩裏,假假看一眼窗戶外開始灰蒙蒙亮的天,將頭埋在蕭喬胸前,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薄荷草味道,沈沈睡去。

蕭喬低頭看著假假疲憊的模樣,有點自責。他攏了攏手臂,下巴抵在假假軟軟的頭發上,閉上眼。

再睜開之時,眼前是白茫茫的虛空。

他恍惚地站在那,低頭,腳下亦是白茫茫一片。

“來了。”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猛地轉身,無人。

“你是誰?!”蕭喬在原地轉了一圈,回答他的是無盡的沈寂。

他記得這個聲音,在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異能時,便是這個聲音引導著他。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聲音。那聲音很遠,似是自天外傳來,但又很近,似是一根弦在心底深處被撥起,蕩起漣漪,久久震徹心魂。

許久。那聲音悠悠自天地傳來。

“我即是你。”

“不……”蕭喬痛苦地對著空氣低喃一聲,他輕輕閉上眼睛。

再一睜眼,眼前卻又換了一副模樣。

是無盡的黑暗。

他輕輕擡腳,無目的地走著。像踏在空氣之上。

“殺了他。”那個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如神明般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之意。

“喬哥……喬哥!”假假立體的聲音自耳旁傳來。

蕭喬猛地睜開眼。

假假嚇得驚呼一聲,往後跌坐了下去。

蕭喬的眼睛,是血紅色的。他見過。

他驚恐地看著蕭喬,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阿真……”蕭喬迷茫了片刻,看著假假,眼睛倏地又恢覆了深棕色。

“喬……喬哥,你沒事吧?”假假問道。並未說蕭喬的眼睛。

“沒事,做了個夢。記不清了。”蕭喬有些疲憊地應道。

“哦……剛剛阿姨來敲門了……”假假突然想起來。蕭喬媽媽來敲門的時候,他躲在被子裏,一聲不敢吭。

蕭喬拿出手機,兩人竟然睡到了下午兩點 。

“那裏還疼嗎?”蕭喬想起昨晚的事,嘴角露出笑意。

“不疼……酸……”假假囧道。

“起床吧,出去吃東西。”蕭喬捏了一下他下巴說道。

兩人洗漱完,蕭喬正要拉門出去。

“等等——!”假假在身後低吼一聲。

“?”蕭喬。

“喬哥……你……你先出去。看看走廊有沒有人,沒人我才出去……”假假緊張道。

“不,你跟我一起。”蕭喬拉起假假的手,不由分說地打開了門。

“你怎麽才起來?胃都餓……”蕭喬媽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蕭喬。

“……”假假。

蕭喬媽媽拿手輕抹了一下額,深吸了一口氣,道:“下去吧,飯菜就在桌上,自己去熱一下。”

“好。”蕭喬應了一聲,拉著假假走過去。

“謝謝……阿姨。昨晚的事我待會跟您解釋!”假假經過蕭喬媽媽身邊時,硬著頭皮說了句。其實他還未想好怎麽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譚雅房間。

“等等。”蕭喬媽媽叫住他們,看著他們牽著的手,生硬地說:“你倆註意一下,譚雅在下面。”

“……”假假用力將手抽了回來。

蕭喬與假假先後下了客廳,譚雅正出神地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半個火龍果,勺子插在上面。

“小雅,昨晚休息得好嗎?”蕭喬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嗯……好,就是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她說著,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假假。

“……”假假剛好擡眼對上了她的眼睛。心裏咯噔了一下。譚雅看自己的眼神,竟然讓他想到一個詞,柔情似水!

“我去熱一下菜。”假假局促地轉身,趕緊走到廚房去。

他將菜蓋好,放進微波爐裏。按了幾下。

“阿真,我來幫你。”譚雅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嚇得假假差點沒把手上一盆魚給抖出去。

“不用……不用!我來就好。”他趕緊說道。心想,完了,連叫自己的稱呼都變了。

譚雅沒理他,自顧自幫他盛起了飯,又將微波爐裏的菜拿出來,換了一盆進去。

“很奇怪,我好像忘了些事……可是又想不起來是什麽。只覺得好像跟你有關,是嗎?”譚雅突然看著假假問。

“沒有的事!”假假立馬否認。

“……”譚雅微楞,眼裏閃過一絲失落。

“這段時間對不起啊……我態度不太好。現在突然覺得你人挺好的。”譚雅又說。

“……呵呵,我人一直都挺好的。”假假不知如何答話。

“你……真的是GAY嗎……”譚雅突然問,那語氣似乎斟酌了很久。

“……”假假內心一口老血。他很想問問,你究竟是基於什麽心態問第二次的。

“嗯?”她繼續看著假假。

“……”假假抓狂,是不是呢。是吧是吧。不管她什麽心態問的,承認自己是GAY就能徹底打消她所有念頭了。被罵就被罵吧。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我知道有點荒謬,我也覺得荒謬。你……”譚雅看著他。面對一個自己才認識幾天的男人,說出了最直白的話。她覺得很崩潰。早上醒過來,腦子裏全是這個男人的影子,她莫名覺得心慌不安,直到見他從樓上下來,她才覺得一顆心落了下來。這種感覺顛覆了她對所有戀愛的認識,從來沒人能給她這種感覺。

“是!”假假也崩潰了,自己早幾秒承認也不至於那麽尷尬,他鏗鏘有力道,“我喜歡男人。”

“好……”良久,譚雅才應了一聲。

假假與蕭喬吃飯的時候,譚雅上了二樓。

他們快吃完的時候,譚雅下來了,拖著行旅箱。

“小雅你要走了?”蕭喬有些意外。

“……”假假悶頭吃飯。總覺得自己作孽。

“嗯……我爸那邊事情忙完了,準備回家過年。麻煩了你們那麽久,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已經跟叔叔阿姨說了。”

“唔……你現在去哪?要不要我送你?”蕭喬問。

“不用……我爸就在附近,他沒空過來,我打個車過去就行。”譚雅說著,掃了一眼假假,只看到他一頭黑發。

“那行……你看怎麽方便。”蕭喬笑著站了起來,準備送她出去。

“謝謝喬哥,有空記得去找我玩。我還在香港。”譚雅笑道,拉著拖箱往門口走。

假假見蕭喬去送她,心裏有點愧疚,也跟了出去。

三人站在門口,假假站在蕭喬身後,本來就比蕭喬矮了大半個頭,他一低頭,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

“不用送了,喬哥,阿真,再見。”譚雅爽朗地說道。

“嗯,自己小心點。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又長大一歲啦!”蕭喬說著還拍了拍她的肩,像個大哥一樣。

“好。阿真助理不打算跟我道別一下嗎?”譚雅突然道。

“你一路走好!”假假脫口而出。

“……”蕭喬。

“……”譚雅。

譚雅走後,兩人回了屋裏。蕭喬媽媽突然把假假叫了上去。

他跟著他媽媽進了房間。

蕭喬爸媽的房間帶了一個很大的陽臺,陽臺上擺著木制的小圓桌和兩張木凳子。

“坐。”蕭喬媽媽自己坐了下去,並示意假假坐下。

“阿姨……”假假坐下,將兩手放於膝上,低頭不敢看她。

“小雅……”蕭喬媽媽開口說的卻不是蕭喬。

“阿姨你聽我解釋!昨晚譚雅……”假假忙道。

“沒事。”蕭喬媽媽擡手打斷他,說:“ 小雅跟我說了。”

假假一臉茫然看著她。

“她說你很好,希望我接納你。”蕭喬媽媽看著他說。

“……”假假徹底懵逼了。

“說實話,剛知道你跟小喬的事,我是很憤怒的,不是生你的氣,生我自己的氣。是我對小喬的關心太少了,小喬從小其實比較害羞,很多事從來不跟別人說,自己心裏憋著,也是我跟你叔叔造成的,我們對不起他。我知道,不管我後來怎麽想辦法彌補,他心裏對我和你叔叔永遠會怨恨。”

“阿姨,喬哥很愛你們的……”假假看著她說,“不怕跟您說,我跟了喬哥三年。他算是個很……無欲無求的人。他脾氣有時候很差,但他經常罵過之後,轉眼就把事情給忘了。所以跟他相處多了的人,都會很喜歡他,因為跟他一起不累,不需要轉彎抹角。他對很多事都看得開,但唯獨對你們,我知道你們……經常在電話裏吵架,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吵,但每次吵完,他心情都會差很久。你們對他影響很大。”

蕭喬媽媽聽著假假說,眼眶一紅,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良久,哽咽道:“他心裏是自卑。他一直覺得,我們不愛他。”

假假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他有個姐姐。”蕭喬媽媽說著,手放在桌子上,痛苦地支著額頭。

“……我沒聽他說。”假假心不自覺提了起來。

“因為她死了。連小喬自己都沒見過他姐姐。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姐姐就死了。”蕭喬媽媽抹了抹臉,用力平穩著自己的語氣。

“阿姨……”假假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我知道,小喬心裏其實是恨他這個沒見過面的姐姐的。”蕭喬媽媽極痛苦地說道。

“……怎麽會。”假假低聲問道。

“因為在很多年的時間裏,我和你叔叔,將他當成了他姐姐的替代品。”蕭喬媽媽說著,又哽咽地停了下去。

“替代品……”假假蹙眉。

“你知道他姐姐是怎麽死的嗎。因為你叔叔酒駕,出了車禍。當時車裏只有我們一家三口……我覺得……一定是老天懲罰我跟你叔叔,在那場事故中,我跟你叔叔都毫發無損,可是……小喬他姐姐,卻當場死亡。連給我們搶救的機會都沒有。那年……她才8歲。”蕭喬媽媽說著,痛苦地捂著臉。

“所以你們將喬哥當成姐姐來養嗎……”假假總算明白為什麽蕭喬小時候的照片全是女孩子的裝扮了。

“嗯……”蕭喬媽媽點頭,艱澀道:“他姐姐走了半年,我就懷孕了。我跟你叔叔,一直覺得,一定是他姐姐回來了,是老天給我們補償的機會。我們小心翼翼生怕再出意外,可是……沒想到生的是個男孩。當時我一度不能接受……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蕭喬媽媽頓了很久,說:“他姐姐走得太突然,我們怎麽都無法接受……心裏對她有太多的愧疚,如果不是你叔叔酒駕,她就不會離開我們。一直到現在,每每想到這事,我心裏就刀刮一樣疼……我覺得,我一定要補償她。所以……我把小喬當成他姐姐來養,穿他姐姐的衣服,玩他姐姐的玩具,喚他姐姐的小名……”

“別說了……阿姨。”假假心疼得不願聽下去。蕭喬那麽驕傲的人,他是怎麽一直忍著活在別人的影子下的。假假知道,有時候,人越小,心裏反而想的越多,越敏感越脆弱。

“後來……”蕭喬媽媽並未看假假,呆呆地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眼中甚至有些茫然“在小喬十歲那年,那時候我們一家人已經去了英國。我跟你叔叔帶他去參加一場婚禮,將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碎花小裙……誰也沒想到……在那場婚禮上,發生了一件重大的女童綁架案……五名女童被罪犯帶走,其中……就包括小喬。那……那兩個犯人,是個變態!他們……當著幾名女童的面,對一個女童施行了猥/褻……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或許是從犯良心發現,在主犯對那名女童施行猥/褻的過程中,從犯……突然持刀把主犯捅死了,當著其餘孩子的面,連捅了數十刀……警察到現場的時候,血流了半個屋子,有主犯的血……還有那個被猥/褻的女童的血……後來那個女童還未送至醫院便死了。”

“那喬哥……”假假心裏一陣抽痛,他緊緊握著拳,如果當時自己在,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小喬自那次回來之後,性情大變,他不再穿女孩的衣服,甚至看到女孩他就發抖。終日將自己關在房裏,不說話,我們帶他去看過醫生,沒事。一直這樣過了一年多。後來他上了初中,住校。他不愛說話,自閉。直到上初二,學校打電話給我們,說他有重度抑郁癥。我們後來才知道,他住校那段時間,酗酒了一年多。”

“所以喬哥一直胃不好,就是因為這?”假假皺眉。

“嗯……我們將他從學校接回來,請醫生給他治療,一直在家呆了兩年,但是他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直到有一天,他開始了自殺行為。我們忍痛將他送進了治療中心,做了兩個月的封閉治療。我不知道他在治療中心經歷了什麽,他出來的時候,叫了我們爸媽。那是綁架案後,他第一次叫我們。可是,我知道,自那以後,他徹底在心裏築起了一道墻,他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但是,他其實,心裏對任何事情都很冷漠。尤其是對我跟你叔叔……而且我知道,一直到幾年前,他的抑郁癥都沒有好。他一直在吃藥。”

“他這兩年沒吃。以後我也不會再讓他碰。我會愛他,我不會將他當成替代品,如果有人傷害他,我會跟那人拼命。”假假說著,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蕭喬媽媽安靜了許久,說:“我現在明白小雅為什麽替你說話,讓我接納你了。你……確實改變了他。可能他從你身上體會到了被愛的感覺,甚至這種感覺,遠遠超過我跟他爸爸給他的。你……很好。”

“那阿姨,你把他交給我吧!相信我……我很愛他。”假假說得異常堅定。

“謝謝你,小真。阿姨也很喜歡你。希望你們幸福。”蕭喬媽媽伸手,輕輕放在假假手背上,她知道,即使不跟假假,以蕭喬的那些經歷來看,他最終也不會跟女人結婚。

“阿姨……謝謝。”假假激動得手有些發抖。蕭喬媽媽的話,意味著,他與蕭喬最高的一座山翻過去了。

“好了,別哭。我們下去吧,等下小喬還以為我怎麽你了呢!”蕭喬媽媽擦了擦眼睛,又道:“今晚我跟你說的事……”

“只要喬哥不說,我一定不會提起。”假假保證道。

“你叔叔也還不知道你們的事,我會想辦法跟他好好說一下。”蕭喬媽媽看著假假道。

“謝謝阿姨。”假假知道,一般家裏的事,男人多半拗不過女人。

當晚,蕭喬媽媽下廚做了一大桌的菜。上了菜,四人入座。

“阿姨,今晚的湯很好喝,是什麽呀?”假假溜了一大口湯,問道。

“牛鞭。”蕭喬媽媽說。

“……”蕭喬。

三天後,迎來了一家人的第一個除夕夜。C市是個小城市,對禁煙花爆竹不太嚴,甚至可以說是不禁。當晚,五顏六色的煙花照亮了整個C市的天空。金光閃閃的大球在天空爆開,重疊在一起,假假側頭,光忽明忽暗地印著蕭喬的臉,這是他與蕭喬過的第四個除夕夜。

四人坐在客廳守著春晚,其實都不看,就只是讓電視開著而已,畢竟春晚的背景樂已然成為了一家人除夕夜團座的一部分。

假假也跟著別人玩集福,眼看著開獎時間快到了,他差了一個敬業福。他知道蕭喬早早就集夠了,於是暗戳戳地拿蕭喬的手機將敬業福送給了自己。

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春晚開始倒計時,假假聽著電視了一群人在念,十、九、八、七……

他看看蕭喬,又看看蕭喬爸媽,眼眶一熱,這一年,對他來說,是一次新生。

零點,新年的鐘聲敲響。

無敵給他發了一條祝福短信:[金雞辭舊去,旺狗迎春來。祝小白新的一年愛情汪汪。]

假假看到旺狗二字心裏抖一個激靈,暗罵,這丫一定是故意的。

又過了大半個鐘,無敵發來了第二條短信:[據內線回報,天乾的人將於近期內大舉潛入C市。好好過個年吧,年後可能就不太平了。]

“……”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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