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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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簡單,純粹的,只有畫畫,沒有其他,我偶爾會想到我母親,她那樣的熱愛繪畫,為什麽就不畫了。

但我更經常會想到嚴胥,會很想和他打電話,也只能拼命地忍著,我在努力地變好,但這條路看起來還需要走很久很久,那時你可能已經走得更遠了,但我會去努力去追趕的,真的。

28.

六月一號,兒童節,我在江北兒童樂園裏當臨時工,穿著巨大的光頭強服裝,那個頭套重得我好幾次摔跤,因為人流量大,雇傭的臨時工比較多,我只需要工作半天,等到中午回休息室,我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

我換上一身T恤短褲,準備去江崎大學附近買一點素描幾何體的書回來看看,我掏手機出來查看搭哪路車,發現我收到一條疑似垃圾短信,還好我點開來看了。

各位社會考生:

自即日起,凡在社會報名的(招辦)參加高考報名的考需攜帶第二代身份證前往考試中心領取高考準考證。時間6月1日-6月5日(8:30-12:00,14:30-17:30),地點:江北市南山一路12號人才發展研究中心三樓312室。各位社會考生需於6月6日下午14:30憑身份證和準考證前往所在考點參加“高考考生大會”,屆時將會模擬高考進場、播放考生守則和考試註意事項,內容十分重要,請務必準時參加。

特此通知。

江北市教育招生考試中心

6月1日

那是我的第一次高考,四門全科總分117分,查到分數後我的喜悅感簡直要讓我鼻血都沖出來,我把成績單打印出來,在家裏挨著那張報名單又裱出來一幅掛著。

我決定要念書。

我給秦川打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哪裏有能讓成年人讀書的學校,我也才知道原來他又下海了,傍上一位地產老板,據說那位老板在江北給他買了一套房子,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的眼花繚亂令人沈迷,錢財來得又快又簡單,付出的代價甚少。

秦川比之前瘦了一些,但屬於運動員的體魄還在,高高壯壯的,他其實不是同性戀,他約我出來,在一家咖啡廳裏,我很久沒來過這種地方,成天混跡在畫室和街頭,之前還白凈的臉都被曬黑了,鼻子上被曬出一點斑來。

“你要去念書?”秦川差點笑出來,“有什麽好念的,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如睡兩天。”

“你就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哪兒有靠譜的地方就行了,幫個忙行行好。”

秦川滅了煙,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江湖氣焰:“你住的那塊多得是,二中的分校就是個斂財中心,高覆班不會管你多大,只要你給他錢就行,老師都是二中過去的,你要讀就去讀唄,沒考上哥罩你。”

你能想象得出心中燃燒著一團火焰是種什麽感覺嗎?至少在那幾年中我深有體會,就好像永遠都有不竭的動力。

二中高覆班一年收費兩萬八,不包食宿和書雜費,教導主任要我提供高中畢業證,不然到時候無法報名參加高考。

“我沒有畢業證。”

“那不可能,你說你參加了今年的高考,社會人士參與高考是要提供高中畢業證或者是同等學力證明材料,不然不可能報得了名,你回去找找,不然在二中報了高覆班也考不了試。”

而我肯定我沒有高中畢業證,我只讀了兩年高中,第三年就出來跟著李流手下幹了,也許嚴胥替我花了錢打點關系,他的手腕一定比我粗得多。

我抱著一絲希望,回到曾經讀了兩年的高中,沒想到學籍管理處的主任竟然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啊,去年還有人專門來替你取了畢業證,很少有畢業生這麽多年不來拿畢業證的。”主任從電腦前擡起頭,“這次是什麽問題?”

“那個取走我畢業證的人姓嚴嗎?或者是姓陳?”

“這我就不知道了,二十幾歲吧,他說是替你來取,要參加高考用的,當時因為是代取搞了好半天。”主任站起來,到櫃子裏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冊來,往前翻了幾頁就是去年我生日前一段時間的來訪記錄,簽名的果然是陳茂森。

“我怎麽會有畢業證呢?我只讀了兩年。”

“參加了高二下學期的會考就有畢業證。”主任說,“你還沒說來幹嘛的。”

“噢……我畢業證又搞丟了,我要報名高覆班,學校要材料。”

“怎麽這麽不小心。”主任責備道,“學校現在只有電子的學籍檔案記錄,你要拿著這個到區教育局去調檔案,那邊再給你開個證明材料。”

主任把我的學籍資料打印出來給我。

最終把這件事情跑下來花了我半個月功夫,我把我的學籍資料拿到教育局,教育局的學籍和學校的學籍對不上號,因為我在父母離婚之後就改回了林姓,學校的學籍更改了過來,教育局的卻沒有,為此我又跑去派出所開證明,證明魏顯就是林羨,折騰了半天,終於拿到那一紙證明,得以入讀二中高覆班。

29.

那年的七月,我領到一身校服,假冒阿迪達斯的運動褲,白底藍色袖子的T恤,我正式開始了我長達三年的高考生涯,我白天在二中的高覆班上一整天的課,晚上去百川畫室學畫,我大概繼承了我母親在繪畫上的天賦,學了三個月後顧長海讓我進了A班,學費翻了一倍,每周要交的素描和速寫也多了一倍,他說我學畫很快,線條的控制很不錯,色彩的感覺也很好,大概只需要一年半的時間就能參加美術聯考。

可我的文化成績爛得驚天地泣鬼神,連兩百分都上得很艱難,如果不是每回學費我都交得很爽快,可能教導主任早就讓我卷鋪蓋走人。

忙碌讓我很少有空去想嚴胥,那不代表我不想他,他滲透在我生活的每一個細枝末節裏,有時我獨自一人留在畫室裏畫到淩晨兩三點,疲憊地對著一張蒼白的畫紙,等清醒過來,會發現我在畫他,我一般都舍不得擦掉,小心翼翼地把定位用的膠布撕掉,卷把卷把帶回家夾在一本世界地圖裏。

我畫了很多張嚴胥,欲求不滿會偷偷畫他的裸體,心情低落就畫他的漫畫,我在臥室裏掛了一副他全`裸的全身像,偶爾看著打飛機,我還畫了一張高寫真的大頭照,放在門口,每天離家回家都要親一親。

我們的合影只有那張去華山爬山時拍的一張。但我害怕看照片,一看到就忍不住覺得嚴胥殘忍,還是不看的好。

嚴胥的工作重心轉移到了歐洲,他很少出現在國內,似乎自從那次照片門後,他就被發配邊疆似的,那個曾經爆過我和他照片的娛記又開始八卦他和陳茂森,外出談個合同也不能安安生生的談,真可憐。

在二中高覆班的第一次高考,我沒有超過兩百分,預料之中的事情,顧長海安慰我,給我減免了一個季度的學費,我很感激,這一年半我已經花了十多萬,如果不省著一點,還沒等我考上大學就先得背債了。

第二年,我達到藝術類專科院校的文化分數,收到了一些錄取通知書,顧長海卻建議我再讀一年,他說:“你有我很少見到的天賦,你的色彩感覺很好,去一個更高的平臺,未來的發展會好很多。”

我在二中讀了三年高三,加上第一次117分的高考,我參加了四次高考,最後一次踏上考場時,我已經24歲了,那年的美術聯考我的總分是263分,水粉單科92。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在家裏一個人喝了一瓶酒,然後把我這四年的成績單都帶著,去我父親的墓前燒給了他。

那天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公墓裏絮絮叨叨地和我父親講我這幾年的經歷。

“爸,你不知道,你兒子喜歡上一個多好的人,要是沒有他,我還不知道爛在哪兒呢,秦川,我和你提過的,他染上毒癮了,聽說被送去強制戒毒的路上跳車被撞死了,如果我接著幹那一行說不定混得還要慘。”

“嚴胥現在去歐洲了,好多年沒回國,我給他打電話,連手機號都換了,真是個沒良心的,用完就扔……顧長海想撮合我跟他女兒,我跟他講了我喜歡男人,他已經嘆了幾天氣了,真對不住他。”

“我這三年多花了四五十萬你知道嗎,還好嚴胥當初給了我點錢,不然我都撐不下來……唉,已經四年了,我竟然還愛他,嚴大老板可能都忘記我了。”

“不出意外,我應該會去江北美院,有空再來看你。”

“煙酒給你帶了,將就著吧,兒子現在手頭緊,下次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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