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江湖,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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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辰覺得擡手想扇自己一巴掌,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手一動才發現自己還被萬懷雪抓著呢。

掙開萬懷雪的手臂,步辰仔細地看了一遍樹上,的確沒蛇,這才挪了個地方坐穩,靠著旁邊另一棵樹上伸出來的樹幹休息。

“……謝謝。”

萬懷雪與他隔了半臂的距離靠坐著,聞言擡頭看了步辰一眼,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微微一笑:“不客氣。”

步辰聽到了,但是沒接話……有點尷尬來著。

本以為會睡不著,沒想到也許是太累了,步辰很快便睡了過去,但他睡得不安穩,夢境一直不斷,一會兒夢到無數的蛇追著纏住了他,一會兒場景一轉,又看到了那個被割斷了脖子的孩子,眸中泛著死氣,直直地瞪視著他。四濺的鮮血,匯積成窪,血化的觸手四處蔓延,將他拖入其中,吞沒。

雖說是在休息,但萬懷雪卻沒有真正睡著,所以當步辰夢囈著掙紮時,他立刻就醒了,叫了步辰兩聲,步辰沒醒。

眼看著他掙紮的動作大了,快要掉下樹去,萬懷雪伸手拉了他一把。

步辰順著他的力道向他的方向一倒,樹上地方不大,兩人相隔本來就近,一倒便倒進了他懷裏。

萬懷雪一楞……他的嘴角好像碰到了……

雙手環著倒進他懷裏的人,過了一會兒,他才低頭看去。步辰順著他的動作從他的懷裏向外滑了一下,腦袋變成枕在他的臂彎上。

原本帶著幾分艷麗的臉此時因為緊皺的眉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兮兮的味道,月光灑在臉上,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柔弱了幾分,可細細打量卻又有股清貴優雅之氣。

真的是個很矛盾的人。

萬懷雪的視線落在步辰的額頭上,皮膚上細膩的光澤映入眼中,那一瞬間的冰涼柔軟竟然越發清晰起來,仿佛魔怔了,他的頭越來越低……

“……呃……”

萬懷雪直起身來,猛吸幾口氣,雖無人看見,可他臉上還是忍不住火辣辣地燙了起來。

差一點……他就親了上去!

他竟然要去親一個男人!

一定是瘋了!

步辰又向側滑了滑,可能是夢中感覺到了抱住自己的溫暖,眉宇間因此舒展不少,他挪了個舒服的位置,雙手一抱就抱住了萬懷雪精瘦的腰,臉頰還向前蹭了蹭,整個將自己躺進了萬懷雪的懷裏。

萬懷雪:……好癢!

被步辰手臂抱住的地方,還有他臉頰蹭過的地方,都好癢,特別是腰上的肉,被他的手臂貼著,癢得整個都軟了,還在輕微地抽搐。

把他丟開!把他丟開!把他丟開!

萬懷雪腦中名為理智的小人跳腳著大喊,他的手臂卻像失去了控制一般死死地僵在那裏不願意動彈。

其實就是靠在一起睡覺,有什麽大不了的,看他現在睡得多好,他這樣子是在幫忙,兩人靠這麽近,如果他睡不好,那他肯定也睡不好,再說,反正也沒有人看見……啊,呸!怎麽感覺就不對了呢?

第二天步辰醒來的時候,神清氣爽,樹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一驚,萬懷雪不會自己走了吧?

趕緊找人,只見樹下的紅衣人正在打拳。

步辰從樹上跳下來,萬懷雪似被他驚到,拳法一亂便停了下來。

步辰打招呼:“早。”

萬懷雪沒看他,隨口含糊地應了聲:“早。”

步辰不由有些奇怪,擡眼又看了他,面色紅潤,額際因打拳打得微微出了汗,一副健康活力的樣子。可是,他眼下老大一團黑影,一看就知道沒睡好。

怎麽會沒睡好呢?

步辰想表示關心一下,但一看他樣子,又覺得兩人關系似乎還沒到那麽要好,便又住了嘴。

發現他的目光,萬懷雪隨手抹了一把臉,打起精神:“醒了就走吧。”

“嗯,好。”步辰看了看已經大亮的天色,再摸摸肚子感覺餓了,可是這裏也沒有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只好作罷,“先往哪裏走?”

萬懷雪看了看四周,又挑了棵最高的樹躍了上去看了一陣,然後下來一指:“那邊。”

步辰沒意見,跟著走。

一路向前,雖說不上披荊斬棘,但樹林裏長年無人走動,很是荒涼,雜草叢生,有時候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幸好兩人都身懷武功,倒走得不算太辛苦。

太陽逐漸升起,清晨些微的霧氣散盡,樹林裏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四周全是一般無二的樹木。

走了小半天,太陽跟著移到了接近頭頂之處。

步辰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走路花力氣倒是其次的,他一個晚上加一個早上水米未進才是真的受罪,又餓又渴,快要受不了了。

顯然,萬懷雪也遇到了相同的情況,越走越慢,越走越壓抑。

其間,萬懷雪躍上樹頂看了五次情況,然後改了五次方向,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步辰自然也看出了問題,後兩次跟著他一起躍上樹頂,照理他們才進入樹林邊緣,應該往樹逐漸變少變稀的地方去,可每次他們明明是照著方向走的,可走了一段時間再看時,他們的方向卻歪了,正向著樹林密集處走去。

“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終於,到第六次發現又在向樹林密集處走去時,步辰也不管臟不臟,有沒有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林子,壓抑得近乎絕望。

萬懷雪只得停下來,皺著眉靠著旁邊的樹幹上休息。

樹林裏的迷陣實在太過厲害,要是沒有外面知道路的人來救他們,看來以他們的能力是走不出去了。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知不知道他們被困在了這裏……

“你有沒有信號彈?”

“信號彈!”

兩人同時開口,充滿希望地看向對方。

三秒鐘後,兩人同時失望地低頭。

“我好餓……”步辰望著天空發呆,肚子裏空空的泛疼,腦袋裏也空空的泛疼。

“再忍忍,這樹林這麽大,找找看有沒有野果。”萬懷雪也許也是餓了,聲音竟然十分輕柔。

步辰覺得那什麽“溫柔”之意,肯定是他餓過了的錯覺。

“走了半天了,你有看到果樹嗎?這裏的樹全跟公雞一樣,全都是公的,不下蛋啊!”

步辰望著滿樹的樹葉,十分惆悵……樹啊樹啊,你長這麽多葉子幹嗎,為什麽就不結幾個果子吃吃呢?

萬懷雪沈默了一陣,走到步辰近前,將人一把背了起來。

“你幹嗎!”

步辰嚇了一大跳。

“你不是餓了沒力氣嗎,我背你。”感覺到背上真實的重量,萬懷雪心中突然豁然開朗,一晚上+一路的別扭與糾結突然全部離他而去,就是嘛,他娘說得對,喜歡一個人不是件丟人的事,沒有喜歡上對的人也不是件丟人的事,只要沒有傷害到別人,只要自己覺得快樂、不後悔就好。

男人怎麽了,小寵怎麽了,從現在開始都是他萬懷雪的人了!

步辰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才能形容他此時的心情,這個萬懷雪,難道不知道男男授受不親嗎?

好吧,其實正常男人都應該覺得是男女授受不親,男人背男人這事兒純潔得很就跟白雪一般雪白雪白的。

可是……他不是正常男人啊!

摔!

這話怎麽有種自己挖了個坑然後把自己給坑下去了的感覺?

別說步辰心中怎麽糾結,趴在萬懷雪的背上,他張著雙腿夾著他的腰,身體大開貼在他背上隨著走動一蹭一蹭……滑下去了,萬懷雪往上再顛一下!

步辰從來不知道讓人背著會這麽難受,憋得他臉都快青了!

他彎了呀彎了!!!

身體在誠實地提醒他這個事實,他對男人都能起反應了呀!

爸媽,兒子對不起你們,兒子讓步家斷後了……不對,他好像生過一個蛋來著……

步辰很淩亂。

還好,值得慶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步辰已經很餓的肚子越來越餓,到後來開始抽筋,他也沒心思再想著別的有的沒的。

從早晨走到中午,又從中午走到下午,只是枯燥地走路。萬懷雪沒有停過步子,只是兩人註定要失望,大半天別說出去的路沒有找到,就連個能吃的野果,能喝水的小溪都沒有找到。

相反,兩人的第六感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可能離樹林邊緣越來越遠了。

“這片小樹林到底是什麽地方?誰布下的這迷陣,太厲害了。”

終於,萬懷雪也忍不住對著背上的人開口。

“這裏……”步辰擡頭望天,無辜狀,小聲道,“是幽冥教的禁地。”

“禁……地!”

萬懷雪一楞,這下只剩下無奈地笑了:“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把你得罪狠了。”

步辰趴在他的背上瞪他的後腦勺——廢話,當然是得罪狠了,又是小東西,又是不受寵的小寵!外加掐著脖子拿著匕首威脅來著!

萬懷雪不等他回答,又接過話:“瞧不出來你身無二兩肉,脾氣倒是不小啊,是惱我威脅了你?”估量著將他向上顛了一下,以證明他所說“身無二兩肉”的說詞。

因為“彎了”這事兒苦惱吐血了很久的步辰,現在最討厭被說弱、小,一聽萬懷雪又看不起他的小身板,一股子火氣直沖頭頂,可一看自己還待在人家背上,頓時這把旺火又熄了……事實殘酷地證明他還真的是弱,嚶嚶嚶!

頓了一陣,步辰只憋出一句:“……知道就好,再威脅我下次把你弄到糞坑裏去!”

“哈哈……”萬懷雪朗聲笑了出來,接著道,“不過下次別這麽傻,記得設計人的時候挑個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方法,別像現在這樣把自己也搭進來,不然掉進糞坑洗都洗不幹凈。”

步辰:“……”

萬懷雪:“聽到沒?”摟著他腿彎的手順勢拍了拍,正好拍在他肉肉的屁股上。

步辰“呃……”怎麽好像有哪裏不對了!

走了兩步,萬懷雪手指互撚了兩下,嘴角咧開露出一個回味的笑容,低語:“原來男人的手感也不錯啊……”

要說步辰自練了內功之後有什麽好處,最明顯的就是耳清目明,不僅以前的一點點近視好了,連聽力也變強了,隔老遠就能聽清楚很細小的聲音。此時他趴在萬懷雪背上,更是將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步辰:少俠,你真的沒有吃錯東西,不,是餓出幻覺了嗎?

步辰越想越覺得可能,孤男寡男的,在沒有旁人的樹林裏,又是面對可能會困死餓死的境地,這種被迫同生共死很容易給人錯覺的。

不過,步辰也不準備多說什麽,他好餓,他沒力氣說話了。

兩人又是走了近半日,日頭開始偏西,還是未見吃喝,步辰不僅覺得餓了,嗓子也渴得可以冒煙,手腳還有些發軟。

人不吃飯能活一個星期,沒水喝卻只能活三天。

步辰雙眼發花地看著四周圍的樹木,枯枝落葉一成不變的景色看得他要絕望了:“這片林子裏不會真的一點吃的也沒有吧?”舔了舔嘴唇,一點點口水很快便幹了,嘴唇上明顯的幹澀讓他越加難受。

萬懷雪還在走,步子卻已經沒有起初那般幹凈利落了,步辰雖然算不上重,但終歸不是真的“身無二兩肉”的苗條妹子,時間越久,這份重量仿佛還在加重。

看了看天色,萬懷雪找了一棵樹停了下來。

將步辰放在一邊的地上坐下,他想了想,抽出匕首挑了位置撥開地上的腐葉開始挖坑。

步辰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不懂他在幹嗎,難道是想挖蚯蚓吃?

嘔!

蚯蚓是自稱天不怕地不怕的步辰唯一害怕的東西,一想到就寒毛直豎,胃裏翻滾,打了兩個幹嘔,趕緊轉移註意力。

還好萬懷雪的目的也不是這個,他越挖越皺眉,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沒有任何吃的,步辰想起當初和賽壬一起吃過的蛇肉,想想都覺得味道鮮美異常,如果前一天晚上他不是被突然嚇到了,把那些樹上的蛇抓了吃掉多好!

也許這片林子裏,除了蛇再也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東西了。

步辰想到肉(蛇肉)就眼睛發綠,一雙眼睛直往樹上瞧,充滿期待。

等萬懷雪棄坑而起的時候,正好看到他那副怪樣子。

擡頭望了一眼樹上:“在找什麽?”

步辰又舔了一下嘴唇:“找蛇。”

萬懷雪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過步辰能想到的,他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一路上他早就找過,根本沒發現一條蛇。

只能說這片林子裏處處透著古怪。

扶著步辰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拉起來,準備先睡一覺,所有問題等待第二天再去煩惱。

上樹前,步辰在不遠處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一整天沒吃沒喝,放水時也是又短又無力……他悲傷地想,他應該不用淪落到喝自己的尿活命的地步吧?

如果真到那地方,他情願把自己弄死了,然後重來一遍這關卡!

完事了,也沒地兒洗手,步辰望了自己的雙手兩眼,長嘆一口氣上樹當猴子睡覺去了。

用睡眠來抵禦饑餓,這滋味絕對不好受。

步辰閉著眼睛從天未全黑到明月當空,依舊沒有一絲要睡著的意思……換誰餓得胃疼能睡得著啊!

聽萬懷雪的呼吸聲,他應該也沒有睡著。

又過了幾分鐘,步辰試圖讓自己睡的想法徹底被他扔出了腦海,他睡不著。

睜開眼,萬懷雪靠著樹幹還在努力,步辰伸腳踹了他一下,道:“餵,睡不著就別睡了,我們來說會兒話。”

萬懷雪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說什麽?”

步辰想了想,道:“說說江湖上好玩兒的事?”

萬懷雪笑了一下,借著月光可以看得出他一下子所流露出來的向往、放松與快樂。

“江湖上好玩的事情多了,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可以在江湖上行走,認識不少有趣的江湖怪人、奇人,也見過許許多多江湖事……”

他說了起來,步辰聽著,不時張大嘴或驚訝或大笑。

說到後來,兩人都被引出了興致,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十分高興,甚至有一瞬間步辰都忘了餓肚子這件事。

步辰聽他上山入海,各種快事、怪事精彩異常,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好奇:“你那麽小就一個人開始在江湖上闖蕩,家裏人都不擔心你嗎?”

“家人……”萬懷雪臉上浮現思念之色,“我只有我娘一個親人,而她是個很特別的人,她不需要我照顧,也不會照顧我,依她的話說,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江湖人一天到晚待在娘親身邊,還不如早點退出江湖回家種田。”

總覺得是個很彪悍的娘啊。

步辰對這個女人產生了好奇:“你娘也是江湖人?女俠?”

萬懷雪笑著搖頭:“不是,她只是尋常人家的女人,不過我猜想可能我爹是江湖人,所以她對江湖比較有了解。”

“猜想?”步辰捕捉到這兩個字,“你……沒見過你爹,不知道你爹是幹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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