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護短,她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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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溫雲似有所思,口中呢喃著,腦海中不禁又想起昨夜死在她懷中的如煙。她的選擇是那樣孤註一擲,決然而堅定,在今天沒有遇見尚秋瞳之前,或許她還不能夠理解她的狠心,但現在,她已然無路可退,“夏嵐,每個人都有弱點,有時候這個弱點並非是錯,只是太過在乎,太過珍惜,所以變得小心翼翼,卻甘之如飴。你懂嗎?”

“…我懂。”苦笑一聲,低頭皺緊眉心,夏嵐纖細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撫著身上屬於另一個人的外套,這樣來回反覆警告自己冷靜的動作卻反而越發撩動心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每次靠近她都發現自己的情緒越加無法控制,堵在胸口的那句話翻滾像是在油鍋炸了幾個來回,尚在心理建設的時候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動作,“我懂,因為你就是我的弱點。”

脫口而出的話讓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兩人都皆是心頭一跳,溫雲饒是再遲鈍也聽出了其中的異樣,“你…”她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比她動作更快的是本就心虛的夏嵐,“我先走了。”她扯下肩上的衣服,略帶慌亂的神情顯得欲蓋彌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忘記自己的車鑰匙還放在桌子上,遂又想折回休息室去拿,昏暗的咖啡廳內只有那一扇未關緊的小門折射出光亮,她頓住腳步,突然害怕得不敢再上前一步。

只是,她不去不代表溫雲不會出來,不到一會兒,休息室的光影越拉越大,溫雲火色裙擺出現在她的面前,那一秒鐘裏她的大腦叫囂著逃跑,但腳卻被定住在了原地。

“你的車鑰匙沒拿。”溫雲狀若無事地將鑰匙遞給她,甚至將她扯掉的外套重新給她披上,發梢間清爽的香味讓夏嵐頓感口幹舌燥,心跳失控,待到那一縷香味離開鼻端,她的臉上已經飛起兩朵紅霞。

“那我走了。”顧不得天色漸晚,兩人都沒有吃飯的狀況,夏嵐轉身就要抓住玻璃門的門把手就要走。

“夏嵐。”突然,身後的溫雲拉住她急於離開的手臂,夏嵐沈默地站定腳步沒有開口,也沒有轉身,天邊晚霞絢爛奪目,染得正片蒼白的天際浸遍血色。不知過了多久,溫雲才終於開口問道:“三年前那個晚上,你約我,是想說什麽?”

那一剎那,夏嵐感覺渾身的血液被迅速抽幹,心臟被殘酷回憶的尖刀破開一個大洞,鮮血淋漓痛不欲生。她以為這一輩子彼此都不會再提起那件事情,溫雲更不會原諒三年前她所犯下的錯,但時隔三年,想不到再次提起的人是溫雲,而不敢面對的人,竟是她。

“呵呵…”夏嵐覺得自己像是重傷休克的患者,手腳都使不上力氣,甫一開口低笑才發現自己難聽的喉嚨沙啞得不成樣子,但她還是控制住自己發抖的聲帶低聲道:“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告訴我。”溫雲抓著她胳膊的手幾乎用盡了全力,骨子裏那股固執在這個時間開始出來作祟,她不想再活在其他人編織的美夢裏,不想踩在其他人的傷口上粉飾太平,不想看見她在乎的人流淚。所以,在夏嵐漲紅著眼睛時她也兩眼泛紅,將渾身都散發著急於逃跑的人牢牢抱在了懷中,低吼著,“告訴我,三年前那封信,那個晚上,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麽!”

猛然撞上後背的溫熱軀體,禁錮得她腰部發疼的纖細胳膊,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腔跟質問,夏嵐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卻也疼得一塌糊塗。淚水在不知不覺中滑過臉龐,滴落在緊抱著自己的那雙手臂上,每一滴淚水都似乎得到感應,腰間的痛楚越來越重。

“溫雲,放開我…”嘶啞著哭腔,夏嵐像是瀕臨死亡的人在絕望著無力掙紮,面上淚如雨下,將軟綿的雙手搭在了腰間的胳膊上,她顫抖著聲音道:“再不放開,我就放不開你了。”

是的,她愛她。站在一個禁忌的邊緣立場,世人無法接受的灰色地帶,自遇見她開始便義無反顧一腳陷了進去。

記憶裏總是有那麽一張臉盤踞在心頭,幼年時牽起她的柔軟的手,她遞過來甜蜜的彩色糖果,隨著年月日漸及腰的發,十六歲夏天午後她沈睡的臉誘惑了她,讓她嘗到了人生中第一枚青澀的禁果,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情感,也意識到自己同周遭的不同,但越是壓抑,越是濃烈的情緒在她的一顰一笑中發酵升溫,進退兩難的倫理與情緒的拉扯讓她收斂了笑容,豎起堅硬的沈默盔甲將自己包裹,這樣自己才能足夠安全地站在她的身旁。

一切和平表象開始崩壞都源自於她的貪心奢求。那一日備好的禮物與長長信紙都壓在箱底,每一絲褶皺雖被撫平,痕跡卻被殘忍地永遠刻錄下來。若沒有那一夜的約定,她時刻珍惜保護的人就不會陰差陽錯受到自己親生哥哥的傷害,當進屋的那一刻,面對散落一地的衣物,撕心裂肺的哭喊與仇恨的目光,她的腦海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情緒跟記憶被淋上鮮紅的色彩,那些關於愛與喜歡註定一輩子被埋葬進墳墓。

吶,溫雲,三年前我就應該死了,多出來的時光除了貪戀你的記憶,餘下的便只是對自己的恨意。

“不要原諒我,因為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猶記得那天枯坐在昏暗的牢籠中,圍困而來的人群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扭曲瘋狂,夏嵐覺得自己活該,在事情發生之後還恬不知恥茍活在溫雲的身邊,除了折磨了這個可憐的女人,更多是對自己醜陋的內心感到不堪。當刀鋒抵上太陽穴,她嘲笑自己的膽小跟懦弱,卻真心想要得到解脫。要不是獄警打掉她的刀,今天換來的就不止是臉上的傷疤,而是一縷青煙了。

天邊的霞光徹底被黑暗吞沒,寒意取代溫熱拂過街邊的梧桐,早已沒有枝葉的樹幹紋風不動佇立在黑夜中像是一個固執的守墓人,守護著身後咖啡廳內交疊的一雙人影。

夏嵐被強硬轉過身子面對,眼睛卻寧願盯著地面也不願再多看面前的人一眼,而溫雲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解開心中打不開勒得心口發疼的結。

“那個晚上,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溫熱的掌心捧住面前頹唐的小臉,溫雲的氣息近在鼻端,自從十六歲那年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夏嵐就有意避開這樣親密的接觸,但今天的溫雲爆發出了骨子裏的強勢跟執著,被淚水沖刷過的眸子晶亮通透,一下子便能看盡她的心裏。她的聲音裏頭帶著鼻音,也帶著對待面前的人那一絲小心翼翼,“你是愛我的,對嗎?”

“…”夏嵐微闔著眼眸,眉心一皺,眼角的淚痕又迅速爬過一道水光。若是三年前,她能等到這樣一句話,該有多好,可惜…抖著蒼白的嘴唇,夏嵐微不可聞呢喃著:“我殺了他。”

我殺了他。

當時溫雲的腦子嗡地一聲,瞳孔裏那一點晶亮像是被宇宙裏的黑洞吸走了一般沈入了空洞的漆黑。三年前那個記憶深刻的夜晚,她被自己的哥哥殘忍侵犯,而後夏嵐承擔了她的痛苦跟怨恨。她也同樣憎恨豬狗不如的手足,但終歸本性難違,她從沒刻意去尋找他報覆。然而就在她放任痛苦的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人卻替她動了刀。

她怔楞地看著掌心裏絕望的臉,突然驚覺這個一直沈默站在她身後的人也是這般弱小,需要別人去呵護。

“傻瓜…”用力將這單薄高挑的身體緊緊抱住,溫雲哭著又笑著罵道。在她替自己承受了那麽多怨恨,染上那麽多殺戮之後仍舊沈默地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守護的時候,她怎麽忍心怪她?

真是一個大傻瓜。

那一天的夏嵐很狼狽也很丟臉,窩在溫雲的懷裏哭得像一個迷路的小孩,仿佛將這麽多年迷茫跟壓抑的痛苦都在頃刻間倒出來攤開在溫雲的面前,只消她看上一眼,便足夠了解她對她的心,她對她的情。

隔天,顏溪出現在咖啡店,彼時溫雲正跟夏嵐窩在門口澆花,兩人臉上帶著多年不見的親昵笑意,就連秋日並不熱切的陽光都讓讓人覺得分外耀眼。

經歷了夥伴的逝去,壓抑許久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回暖,顏溪就像往常只是來喝咖啡一樣,在店內隨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安靜地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

“早上沒吃早餐還是別喝咖啡了。”澆完花,溫雲端了牛奶跟三明治過來,知道顏溪這個時間點不習慣吃早餐,便貼心地沒有給她上咖啡。

“謝謝。”冰雪般冷漠的容顏融合化裊裊熱氣升騰的牛奶香氣中,顏溪忽然不想開口問任何事情。不管如煙還是面前的溫雲,她們都是殘酷殺戮中與自己背脊相對,可以信任托付的夥伴,無論出於什麽樣的理由她堅信她們都不會傷害自己。

兩人相對無言地坐著,多年來培養的默契即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反倒是溫雲隔三差五飄忽望向收銀臺的方向讓顏溪露出了嘴角淺淺的梨渦,想來兩人已經解釋開了,她心下一動,輕聲道:“三年前,夏嵐來找過我,說要帶你離開。雖然承諾已經過了太久,但仍然有效,你要是願意,隨時都可以跟她一起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定格在某個招惹了無數女學生眼球的女人的視線一頓,溫雲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對面那張柔和的臉上會心一笑,“只要跟她在一起,哪裏都是一樣的。況且,我相信你,顏溪,你一直都是我們的主心骨。”她懂對方的意思,放她走,成全她跟夏嵐,然而卻要背負上湛樂的姓名,以及容燁修的仇恨。其他人總說顏溪只在乎她的弟弟顏辰,但熟知的人都知道,她對身邊的人也一樣護短。

“雲姐,我只要一個答案。”看到溫雲眼底的信任跟真誠,顏溪也便不再勉強,現在她更加想要確定一件事情,“你跟如煙極力要隱藏住的秘密,跟我有關,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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