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溫雲,紅色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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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燁修嘴角一扯,燃到一半的煙灰掉到幹凈的地毯上,半晌才幽幽回答道:“知道,是唐司陌那邊的人。”

“嗯,我知道了。”蕭環宇沒有再說下去,點頭示意知道,挺拔的身影緩緩消失在門後。他沒有問容燁修對方的出處,因為資料上面很清楚,這個女生從光明別墅來到D城,最後卻受到唐司陌的庇護,很簡單的推理。

容燁修遭到了背叛。

他本可以不親自去戳對方的傷疤,只是在看到那個似曾相似的名字時下意識想要追尋下去,細想下去又有點可笑,若當真是她,又怎麽可能還活在世上,有怎麽可能成為殺手。

酒店房中,沒有拉窗簾的白色墻壁反射出清晰明亮的光線,天邊盡頭的太陽已經露出半邊身影,容燁修抽完煙沒有動,而是輕輕閉著眼睛進行短暫的休息跟調整。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於晨光中整理好身上的黑色西裝,轉身下樓驅車前往陵園。

昨晚他剛接到消息,湛樂死於昨日城郊爆炸中,屍骨無存,警方沒有查出他的身份,作為雇傭兵的檔案早就在進入光明別墅之前消除幹凈,這個世界上除了他跟尚秋瞳,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他的身份。而時隔不到二十四小時,顏溪的隊伍中也同樣死了一名殺手,消息被唐司陌封鎖,但還是讓他截獲,今天顏溪會在陵園舉行下葬,對方死因不明。

這兩件事情不得不說巧合到了極點,也輕易能從其中捕捉到蛛絲馬跡。銀灰色低調蘭博基尼風擎電馳掠向郊外,沈悶無聲的車內彌漫著詭異的氣息。容燁修凝視著前方蒼茫的天空,俊美的臉上布滿陰霾。

湛樂的死,跟顏溪脫不了關系。

今天的天氣很好,萬裏無雲,高高的天蒼白的雲,一切罪惡跟骯臟都成為滄海一粟,渺小而微不可聞。

顏溪凝視著墓碑上嗤著笑,高傲不可一世的妖嬈女人,再望向懷中嬌艷的玫瑰花跟身上的紅裙,無奈搖頭苦笑了起來,笑完又苦澀地抿著嘴角無聲默立在那邊。

她的身後,除了穿著粉色襯衫的顏辰,其他人都穿著紅裙,站在秋季蕭瑟的陵園裏多少有些顯眼跟格格不入。不過這都是因為當初如煙的一句玩笑話。

“將來要是我先走了,可別都給老娘穿得一身黑不溜秋的,都給我換上最紅火的裙子,化好妝,捧著玫瑰花當我是進教堂結婚。”

一語成真,當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這個年輕女人一輩子妖嬈性感,嫵媚動人,可是直到死也沒遇見珍惜她的男人。或者說,是她還沒等到獲得自由的時光。

溫雲將如煙的骨灰遞給她身旁的顏溪,低垂著眉眼看不清楚她臉上的哀戚,輕聲道:“我想,還是你送她最後一程最合適。”

“嗯。”顏溪伸手接過白色瓷罐,沈甸甸的手感讓她想起如煙總是嚷嚷著減肥的時候掐著纖腰受盡眾人鄙視的嘚瑟樣。溫雲的手很冷,跟顏溪相接的一瞬間甚至有些發僵,顏溪看了一眼,依舊沒看清楚她臉上的神情,“辛苦了。”當溫雲捧著如煙的骨灰來到她的面前,她也問過如煙的死因,但溫雲卻是緘口不語,神色憔悴得讓夏嵐不得不出面維護。所以至今,她也不清楚如煙是怎麽死的。

“姐,能讓我送如煙姐最後一程嗎?”這時,站在顏溪身後的顏辰突然開口,常年忍受心臟折磨的羸弱身體本就瘦弱,經此噩耗,一夜之間似乎又蒼白虛弱了不少,透明到虛幻的皮膚更像是動漫裏頭走出來的人物。

顏溪無聲地將骨灰遞給他,還沒脫離組織之前,如煙便是負責顏辰安全,兩人的關系一直都是親密的,有時陪伴的時間少了,連顏溪都不禁有些羨慕如煙。所以最後這一段路,顏溪不會剝奪他這個權利,她知道,其實如煙是喜歡小辰的,只是從未開口說過。

“…謝謝。”因為熬夜而發虛聲音中帶著絲絲顫抖,顏辰埋頭將骨灰壇子緊緊摟在懷中,仿佛舊時她玩笑又寵愛地摟他入懷一樣,恨不得將這個冰冷的壇子揉碎混進骨血之中。

在場的人感覺得到那種無聲的痛苦,溫雲站在一旁看著他單薄得驚人的背脊,深深的目光中一片幽暗與苦澀。最終,她還是默默低下頭,借著頭頂的黑紗阻隔了身旁探究的目光。

如煙的出身沒有人知道,想必大多也是某個家破人亡的孤兒,所以葬禮上只有這些相依為命的夥伴為其送行,瑟瑟秋風卷過她黑白的臉,帶走屬於她最後一絲氣息。

明明該是陰雨滿布彰顯絕望心緒的天氣卻是在破曉之後陽光普照,刺目的光線灼痛眼睛,眾人將玫瑰贈給沈睡的美人,最後顏溪深深看了墓碑一眼,張了張嘴,無聲默念著,“對不起。”沒有履行承諾帶你找到自由,沒有讓你自由自在的活著面對以後。

啪啪啪

掌聲在空曠的陵園響起,刺耳而諷刺著這傷感的一幕。隊伍裏脾氣火爆點的早就爆了粗口,神色陰郁地盯著發聲處,恨不得當場掏槍崩了對方。

“好一場獨樹一幟的哀悼,踐踏在別人鮮血上的送葬禮,讓我感動得快哭了。”十米開外的大槐樹下,一道素白靚麗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尚秋瞳。”顏溪一楞,沒想到對方會出現在這裏,她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雙目紅腫,嘴角幹枯脫皮,漂亮精致的臉蛋上還帶著擦傷,往日裏挑染成酒紅色的頭發褪成厚重的黑,但那雙眼睛裏,卻危險地充斥著殺氣跟怨恨。

“顏溪,掏槍吧,今天我們做個了斷。”尚秋瞳無視在場擋在前面的所有人,目光直直盯住站在顏辰身邊的顏溪。沒有人知道她身上多處被爆炸波及的骨折,亦沒有人知道她剛從江家徒步跑到這裏,她現在最多只能發射完一梭子彈,至於下場,等她替湛樂報了仇再說。

“我並沒有動江慕白,也沒有打算在這個時候跟光明別墅對立。”一邊皺眉說著,顏溪下意識地擋到顏辰的身前,身後顏辰的手緊緊抓著她的小手,在聽到槍這個字眼的時候,明顯用力緊握了一下她的手心。但這個時候她沒有辦法跟弟弟解釋自己的職業跟過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小辰的安全。

“呵呵,好一個沒有動,不想對立,你他媽以為我是瞎了看不到湛樂死在你的人手裏嗎?”情緒的洪水終於沖破禁錮的閘口,尚秋瞳破口大罵,臉上怨恨隨著淚水濺落一地,幾乎在同時,她舉槍便射向了顏溪,砰砰砰不絕於耳的槍擊聲響徹蒼穹,震得人耳膜發疼。

“老大,這個女人瘋了,做了她。”眾人四處躲閃之中也是積了一肚子火,發現尚秋瞳還在舉槍追著顏溪亂射,而顏溪為了護著顏辰也是邊躲邊退,絕美的臉上已經被子彈擦出了血痕。剛剛經歷了夥伴的辭世,莫名的情緒跟壓力得不到宣洩的情況下生命再次受到威脅,這些訓練有素的冷血殺手紛紛舉槍不顧場合地點就要回擊。

“生擒,不要傷她。”盡管躲得狼狽,顏溪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尚秋瞳的異樣,當機立斷立刻下達了命令。

“…是!”眾人咬牙答應,配合著來回奔跑消耗尚秋瞳手中的彈藥,直到一梭子彈打完,彌漫著硝煙味的陵園才漸漸恢覆了平靜。

就在眾人松了一口氣,準備生擒下行動不便的尚秋瞳時,有一道人影已經在混戰中悄悄潛到她的身後,溫潤柔和的目光躲在陰影處森冷得可怕,手中的消音手槍瞄準對方的後腦勺,她越過枯黃一片的草地,遠遠看著佇立在寒風中的墓碑,嘴角扯出一抹決絕的弧度。

“放下你的槍。”就在猶豫的那一秒鐘,她的後腦勺也被抵上了一把槍,冷硬的槍口沒有絲毫溫度,一如那把槍的主人,絲毫不必懷疑他的殺伐果敢。

就在不遠處,尚秋瞳扶著樹幹緩緩回過頭,遙遙望向遲來的容燁修,墨黑的瞳孔蒙上一層水霧,這段時間以來的種種都被印上凹凸不平的痕跡,恍惚得令人心悸。

“老大…”她哽咽著聲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淚水卻先在聲音之前決堤,隨後背後黑洞洞的槍口便將她包圍。

“溫雲?”顏溪趕上前一看,震驚的不是容燁修的出現,而是舉著槍一臉空洞的溫雲。很明顯,剛才她是準備對尚秋瞳下死手。

“交換。”容燁修平靜地看著站在那裏一身紅裝的顏溪,薄唇淡淡吐出兩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顏溪抿著唇點點頭,她本就無意傷害尚秋瞳,只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也想雙方能冷靜下來解釋清楚整件事情。至於溫雲,她除了不解疑惑之外,別無他想。

當雙方人員都歸隊,容燁修也感覺到顏溪的探尋目光,眼神冷冷瞥了一眼她身後的方向,心下一轉,開口道:“我們談談。”

“嗯。”同樣急於想要知道答案的顏溪自然不會拒絕,轉身吩咐身後目露不認同的眾人道:“先帶小辰回去,我會處理這件事情。”

隨後,容燁修帶著傷勢嚴重的尚秋瞳來到唐氏醫院,找到了正在D城坐診的顧白,彼時顏溪跟顧白第二次見面就被嫌棄了一句,“遇見你就沒好事。”顏溪也只得悻悻然隨著容燁修到休息室進行談話。

距離上次相見也不過短短一月有餘,但兩人之間的鴻溝卻已經大到不可跨越的程度,橫亙在彼此之間,由陌生變成了熟悉的敵人。

“聽說你煮咖啡手藝不錯,給我也煮一杯吧。”

“…”原本等著對方開口解釋這件事情的顏溪沒想到他一張口竟是讓她煮咖啡,而且口氣是從未遇見的毫不客氣,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的顏溪下意識地疑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愛又純真的模樣激得對方心神一蕩而不自知。

最後,顏溪也覺得氣氛過於沈悶,所以乖乖去了廚房煮了兩杯咖啡。

當容燁修看到擺在面前的黑咖啡時,對於她記得自己的喜好這件事情有一瞬間的欣喜,但反應過來又不禁自嘲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許對方只是記憶力太好。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咖啡由熱轉涼,容燁修才開始了平靜的陳述,“不久前我派了湛樂過來D城,之後他就跟尚秋瞳一樣失蹤了,之後便死在了昨天的郊外爆炸案中。巧的是,這次湛樂過來的任務跟你們的人有關。”他沒有直接說出湛樂的任務是因為時機並不成熟,或許說出來能給對方造成一定困擾卻不一定能令對方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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