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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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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有資源,醫生已經就位。”雖然他們在場外,但當時夏嵐受傷他們看得清楚,顏溪破壞約定殺人自然也逃不過他的眼睛,但他沒有主動提起,因為這事不該由他來管。

“…謝謝。”半晌,顏溪才向對方道了謝,提高車速奔向別墅。

黑夜在時刻煎熬的等待中迅速果決地侵襲而來。光明別墅三樓,敞亮的白色大理石走廊與潔白光鮮的窗簾墻壁,連同座椅也是一片純白,若不是因為手術室門後是生死相連的夥伴,顏溪絕不會踏進這樣一片冰冷的區域。大片大片的白色令人心生壓抑,神經疲勞。

據說,這是醫生的特殊嗜好。他不能接受其他顏色,所以從夏嵐被蓋著白布推進手術室至今,她仍未見到任何人的出現。等待的煎熬一點一滴過去,空曠寂靜中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是掐著點過來的,手術室的門應聲而開。

顏溪起身,卻在見到白色衣袍那張臉時怔在了原地。這是一個美麗的男人,修長卻不瘦弱的身形,韓國花美男樣式的尖細瓜子臉,五官介於女性的嫵媚與男性的陽剛,恰到好處,但其毛發乃至裸露在衣袍之外的所有皮膚都呈現出一種雪白的姿態,與身後的白色窗簾幾乎融為一體。

這是醫學上的疾病——白血病。

“怎麽樣,還順利嗎?”一雙纖長的手指自然地給他遞上牛奶,順著白色的玻璃杯望過去,發現今天容燁修也穿著一套阿瑪尼白色休閑服。或者說,是為這個醫生專門準備的。

顧白不屑地奪過牛奶一飲而盡,“每次都問同一個問題,你煩不煩?”末了,將空杯子塞回容燁修的手裏嫌棄道:“下次別讓外人上來,除非躺著的。”他自始至終都沒瞧一旁的顏溪一眼,此時,更是明顯的意有所指。

顏溪沒有說話,沒有動怒,緊鎖的眉頭終於松開,插在風衣口袋中的手放松下來之後才感覺到冷意,踏進秋季的時節,這三樓依舊開著媲美夏天低溫的空調。

“這杯給你。”一杯溫熱的牛奶遞到眼前,顏溪擡頭,正好撞進對方深不見底的眸中。

“…謝謝。”她抿了抿唇,垂眸接過杯子,掌心劃過對方幹燥溫暖的指尖,皮膚表層下剎那間撩起一片炙熱溫度。

因容燁修這一舉動,顧白難得向一身黑色勁裝的顏溪看過去。那目光極為短暫,一觸即回,臉上冰雪蒼白的紋路沒有絲毫變動,但她還是在那一瞬間捕捉到對方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訝與嘲諷。

確定夏嵐傷勢沒有大礙之後,在容燁修的暗示下,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位於二樓的咖啡廳。耳邊蕩過悠揚美妙的鋼琴曲,四處溫馨布滿的綠色小盆栽修剪得可愛有型,連手邊的牛奶都仿若溢出一絲香甜的氣息。

但顏溪沒有放松警惕,她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止是棋逢對手,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今天,你似乎沒有守住規則。”容燁修笑吟吟地替她夾了一顆方糖,問得雲淡風輕。

迅速被咖啡消融的砂糖沈澱在水底,攪動幾下便無影無蹤。顏溪專心地轉著銀勺子,沈默以對。

容燁修倒是不甚在意,隨意抿了一口原汁原味的苦咖啡,苦澀的滋味充斥口腔,他擡眼看著對面女生,“不用擔心,事情已經解決了。”

“嗯,謝謝。”銀勺碰到杯沿發出清脆的響聲,顏溪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愧疚與謝意。

突然,對面的容燁修笑了,撕開斯文慣性的溫柔表象,他的嘴角攜著惡意,放肆的目光毫不掩飾對上對方,“顏溪,不用試探我的底線。別忘了,我能讓你安然無恙坐在這裏,也能讓你明天聞名世界。”

逐漸冷卻的咖啡始終沒有下口,顏溪不喜歡這種苦澀的液體。對面的男人優雅貴氣,單從氣質看就絕非一般人家,她查不到對方的身份,也探不清對方的能力,被動的局面令她不安到了極致。所以,當拗斷那個士兵脖子的一剎那,除了她的憤怒,還有對這人承受能力的試探。

軍隊,劫獄,翻案,殺人,這些堪稱恐怖襲擊事件的麻煩,能夠在幾個小時之內便堵住上面的嘴,抹掉她們的痕跡,能力當真不容小覷。

若現在容燁修要對付她們,相信不用等到明天,滿天都會是她們的通緝畫像,更何況他手底下還養著一群身手不凡的傭兵。

“你想要我做什麽?”花了那麽大氣力讓她掉進這個無力還擊的陷阱,她相信對方絕不是單純想看困獸鬥,欣賞她的狼狽窘態,她的利用價值越大,表示任務越危險艱巨。但現在,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前一刻的邪惡笑意在她的妥協下又迅速被溫柔的笑臉粉飾太平,容燁修一貫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你不是一直想跟你弟弟去上學嗎?這次你們可以去D城上學,你的任務是保護那裏的一位老師。”

話音剛落,顏溪的眉頭微不可聞便皺了起來,“顏辰身體太弱,不適合現在上學。”一聽到顏辰有可能被卷入危險之中,她全身都壘砌起防備的盔甲。不說顏辰一點身手都沒有,單單他那受不起刺激的心臟,要是在混亂中有個好歹,她絕不會原諒自己。

然而,她的想法逃不過某人的掌控,容燁修半是無奈半是欣慰地嘆了一口氣,“難道一輩子這樣子養著他,他會開心嗎?”比起掌控人的心裏,談判桌上他有十足的把握。

“…”顏溪陷入了沈默之中。誠如容燁修所言,顏辰一直養在醫院的病床上,每天對著白墻跟消毒藥水,她不止一次發現他呆坐在窗臺的落寞神情。長久以來,她總是以姐姐自居,用著自以為是最好的方式去對待小辰,但實際上,這又何嘗不是一場自私的禁錮,從未考慮過可憐的弟弟內心的感受。

容燁修一直坐在一邊欣賞她那張如同冰雪覆蓋的臉,看久了連他都有些許恍惚,記憶中模糊的音容笑貌又漸漸露出水面,如此不盡相同的性格卻又是如此相像,她的出現到底是一場幸運還是災難?

察覺到對方目光中的茫然,顏溪冷眼看過去,緊抿的唇角崩成一條線,“我會帶顏辰過去的。”與其處在不安的監控環境,將顏辰帶在身邊她才放心。既然自由遙遙無期,她必須要在可能的條件下滿足顏辰上學的願望。

“…那明天出發吧。”容燁修回過神,被她帶著冷意的視線刺了一下,這才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沒事的話,可以回去看你的朋友了。”

夜裏的咖啡廳點著橘黃色的朦朧燈光,杯中苦澀的黑咖啡已經冷卻失去溫度,靜默孤寂的空間只餘下角落陷在陰影裏的那一抹挺拔高大的背影。

“出來吧。”許久,他才整理好面上表情,放松了神經將重量依靠向背後的靠椅。

話音剛落,咖啡廳吧臺後頭便出現了另外一道人影,酒紅色發絲斜斜挑著,她靠在爬滿綠蘿的高椅上,一只手還端著酒杯,顯然在裏頭已經呆了許久,“來一杯?”慵懶中帶著醉意的嗓音在空闊無人的空間格外迷人,她直覺容燁修此時更需要的並不是苦澀的咖啡,更應該是能一醉方休的烈酒。

但容燁修也搖了搖頭,起身放好了椅子,轉身走出廳中,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道:“不要喝太多。”

嗒的一聲,尚秋瞳醉得端不住酒杯,稍稍用力將杯子放在了椅子上,睜著嫵媚的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背影,輕聲問著,“你真要派她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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