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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給弟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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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巷子落在薄薄的眼皮上,猩紅的血色令她腦中警鈴大作,一下子便從地上翻身而起,順著聲音處快速抽出手槍卻發現只是一只路過的野貓。

她忍著突突作痛的太陽穴,發現自己還身處巷中,那男人來去無蹤,昨晚就像真的只為了看戲而來。她身上的槍,任務的東西都在,甚至在風衣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名片。

黑底鎏金的正面只有‘光明別墅’四個字,背面龍飛鳳舞地用鋼筆寫著‘我等你’。

顏溪掃了一眼便直接把它扔向旁邊的垃圾桶,拂了拂領子上清晨的露珠大步離開巷子。早上十點,C城中心醫院門口停下一輛低調的銀灰色寶馬,銀色風衣裹住苗條身段,墨鏡遮住大半張白皙小臉的女子大步走進白色建築後方的住院部。

電梯數字一路攀升,最後停在十三層,顏溪對著電梯裏的反光鏡調整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表情,一抹清淺的笑溫柔繾綣在嘴角,驚艷得同乘的男女倒吸一口冷氣。

她就像一朵開在黑暗的曼陀羅,卻在這一刻,因這一笑,點亮了整片夜幕的曼珠沙華。

電梯門徐徐打開,風衣劃起好看的弧度,修長美麗的背影消失在眾人眼前。電梯外,一身白色職業裙裝的女子站在一旁,點點陽光灑在她溫柔婉約的眉眼,只消一眼便令人心生好感。

溫雲迎上前,將手中的禮物袋遞給顏溪,低頭輕聲提醒,“風衣,臟了。”

聞言,顏溪垂眸,正好看見昨夜被子彈擦到的衣擺,外行人可能不會註意,但那個人卻必然會察覺。

看到她不經意流露的苦惱,溫雲溫柔一笑,掌心安慰地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袋子裏有衣服。”

“…謝謝你,雲姐。”顏溪抿了抿唇,快步走向洗手間,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她要快一點才行。

斜斜照進來的陽光半淌在她的身上,溫雲感慨地搖搖頭。這世上,能讓殺人不眨眼的冷血青夜如此迫不及待小心翼翼的恐怕也只有這麽一人了。

十點十五分,換上幹凈素白百褶裙的顏溪輕輕推開了403號的病房門。

“姐,你來了。”少年斜靠在床頭側臉望過來,白皙透明接近蒼白的面容,清秀的五官舒展開來,咧著一口白牙笑得看不見眼睛,藍白格子的棉衣病號服下單薄起伏的胸膛微微顫動,洩露了他歡愉的心情。

“小辰,抱歉,姐來晚了。”顏溪走上前揉揉他的發頂,柔軟幹凈的氣息像窗外溫暖的陽光淌進她的心裏,驅走一夜的血腥潮晦。

顏辰抓下她的手放在掌心捂著,嘀咕了一句,“怎麽手總是那麽涼?”

“…沒事。”她這才想起昨夜幕天席地在巷子裏昏了一晚上,身上帶著寒氣,怕染上弟弟虛弱的身子,她趕緊把手抽出來,將溫雲準備的禮物拿給他,“看看喜不喜歡?”原本昨晚辦完事情便該親自去給弟弟挑選生日禮物,沒想到半路出了岔子,最後只能讓溫雲代勞。

所以,當顏辰親手拆開禮物盒的時候,不止是顏辰,連她都楞了一下。

“姐…”顏辰抱著手中的運動鞋,埋頭哽咽地喚著她,少年單薄的肩膀似乎承載著太多傷痛,已經被壓得挺不直脊背。

“小辰,姐沒有騙你。”纖細白皙的雙手緊緊將少年擁進懷中,同樣單薄得可怕的背影固執堅強地給懷中的人撐起一片天地。顏溪斂下眼中的心疼,輕輕許諾,“過不了多久,我們就離開這裏,姐姐以後陪小辰上學。”

上學,是顏辰唯一的心願。為了這個普通人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情,顏溪為此奮鬥爭取了十年,甚至不惜雙手沾滿血腥。溫雲的心意,她懂,所以她並不怪她。對於心臟羸弱,幾乎無法下床行走的顏辰來說,這份禮物代表的是一份希望,更是他跟她一個新的開始。

倔強的少年即使面對數次兇險手術,術後艱難折磨的物理治療都不曾掉淚,此時卻咬著牙窩在她的懷裏,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

許久,少年才紅著臉從她的懷中退出來,伸手摸出枕頭下的手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今天也是你的生日,這是我用外頭的松子的做的。”

顏溪小心地將手鏈戴上,顆顆圓潤光滑的黑色松子打磨得有些粗糙,戴在她的皓腕上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卻愛不釋手地反覆摩挲,輕柔和緩的聲音像是窗臺清越風鈴傳進少年耳中,“謝謝小辰。”

曾經不止一次,顏溪感謝上蒼那場災難沒有帶走面前的少年,這個與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美好生命。

離開病房的時候,夕陽正擦著漫天紅練墜落西邊,溫雲還沒有離開,正閑適地坐在長椅上捏著小面包餵腳下的鴿子,柔和美麗的側臉總能撫平人心頭的煩躁不安。

顏溪頓住腳步,不僅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溫柔女人時候的場景,那個時候的她剛懷上孩子來醫院做了人流,走出醫院拐角的時候正巧撞到手臂骨折的顏溪。

顏溪忍著痛爬起身,卻發現面前的人緊緊捂住小腹,疼得臉色青白,大汗淋漓,卻沒有半滴眼淚,神情近乎麻木。

也是在這樣一個初秋的黃昏裏,她們並排靜默地坐在長椅上。

良久,溫雲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似呢喃似傾訴般說道:“我殺了一個人。”一個在我骨血裏待了不到兩個月的人,性別不明,卻活生生抽走了她的三魂七魄。

顏溪的臉上染著濃重的疲色,在這樣一個陌生人面前沙啞著聲音說著:“我也殺了一個人。”一個素不相識,卻非得你死我活的男人,她被對方折斷了手臂,卻成功地扭斷對方的脖子,並因此獲得了弟弟顏辰一年的醫藥費。但是,她覺得自己的手很臟,並且再也洗不幹凈。

那一年,顏溪十五歲,溫雲二十歲,兩個素昧平生的人相伴走過三年的時光。

溫雲回頭看著潔白無瑕卻冷漠如冰的美人,嘴角揚起一抹笑緩步走來,“真的決定了嗎?”

“嗯。”顏溪低低應了一聲,“以後,她們是跟著你還是解散,都交給你安排。”

溫雲無奈地笑了笑,總覺得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少女,明明是出生入死的夥伴,連割舍都不層流露出半點難過。

“想好去哪裏了嗎?”打從決定離開組織那天,她便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唯獨自己的去處一直沒提,大家暗地裏嘀咕卻不好問,但溫雲卻因為不想失去而不得不問。

然而,顏溪卻只是搖了搖頭,“等安頓好之後,我會聯系你。”

聞言,她只能苦笑不語。她了解顏溪,了解她所謂的聯系,為了顏辰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她拼盡了權利,為了顏辰,她連自己都可以舍棄。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飄在腳下的枯葉踩上去窸窸窣窣作響,溫雲望著她遠去的裙擺在風中劃出絕然的弧度,總覺得此刻便是永別。

深夜,遠秋山半山腰的盤山公路上,一輛紅色蘭博基尼風馳電擎蜿蜒而上。夜風撩動她墨色如瀑布的長發,望著不遠處靜靜屹立著的古堡,她默默將心中剩餘的那一點溫情用冷漠包裹。

今夜過後,她便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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