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盤口村第二天, 林天楊便親自去了帽兒街的街道辦, 在那之前林天楊已經提交了一系列的資料, 現在來街道辦是因為他的資料通過了, 街道辦的梁主任通知他來商量合同的事情。

依據合同上的條約, 工廠還是歸街道辦的，林天楊只作為代理廠長, 並且這合同只有五年的期限，五年期一過，工廠還歸街道辦，廠子裏的工人也不得隨意開除, 並且還會派遣一名副廠長跟他共同管理工廠。

林天楊看了看合同, 問道，“既然這樣, 那這五年內，我作為廠長應該有與之相應的權利的吧？”

“自然。”梁主任回道。

林天楊爽快的簽下了合同, 並給街道辦交了三千塊的代理費，比他的預算要底, 他覺得還能承受, 就相當於用這三千塊買了個廠長當了。

而關於這筆錢的對外說法, 林天楊他們也一起商量過，到時候一致對外說這是他們三人一起湊的。一部分是自家的積蓄, 一部分是跟別人借的，至於跟誰借的？姜父就是個好人選，在盤口村大家都知道姜心妍是從大城市裏來的知青, 現在只要稍稍透露一下她家在B市有背景，而且姜心妍是他對象，這回他們去B市她爸對他的印象不錯，知道他有心要代理家鄉的廠子，於是借了一部分錢給他。

這樣的說法不僅解釋了林天楊為什麽突然能有這樣一大筆錢，還為以後江立山和姜心妍進廠子鋪了路。

再說了，姜家在B市，他們也不可能跑去問，[你是不是借錢給林天楊了？]。

要說這個廠子吧，情況挺特殊的，要不然他也不能撿到這個便宜。在街道辦這邊其實就是個福利單位，廠裏的工人都是些老弱病殘，工作效率慢，要不然也不能虧損那麽多年，而且這些年基本上得靠街道辦養活，最近幾個遠都快發不處工人的工資了。

在一年前老廠長原本想要對廠子進行改革，還買了機器想要生產做罐頭，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都還沒等他開展改革，人就病逝了，而那些用大價錢買來的機器因為沒人會用，於是就一直塵封在倉庫裏。

關於這次的合作，目前來說雙方都覺得非常滿意，街道辦甩掉了東升食品廠這個累贅，還倒賺了一筆，而林天楊不僅把偷偷開養豬場賺來的錢洗白了，而且以後還能合法賺錢，這簡直是雙贏的局面。

新官上任第一天林天楊就帶著江立山和姜心妍來到了廠裏，就看到這樣的情景，一群人聊天嗑瓜子的聊天嗑瓜子，睡覺的睡覺，還有人拿了家裏的活過來廠子裏做，總之就是亂糟糟的一片，這哪像個廠子？這簡直就成休閑聚會場所了。

廠子裏的人看見他們三個陌生人進來都停下了自己手裏的動作，瓜子不嗑了，手裏的縫補活也不幹了，就這樣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其中一個人出聲問道。

“我找你們的負責人。”林天楊看著那人說道。

“我們這沒有負責人，原來的廠長去世了，副廠長也走了，現在這兒我算是最大的。”那人說道。

林天楊打量著他，的確是挺大的，在這一堆老弱病殘裏算是“鶴立雞群”了。

高大的男人被林天楊的目光打量得怪不自在的，又問道:“你有什麽事嗎？可以跟我說。一般的事我還是可以做主的。”

“咳，好吧，第一次見面跟大家介紹一下，我叫林天楊，是新來的廠長，這是我的任命書。”

林天楊一說完，現場立刻安靜了，工人們都目光好奇的看向他。

廠長這種生物自從一年前半年前老廠長去世之後，他們的廠子就沒再有過。在之後的半年多裏陸陸續續的又走了不少人，就只剩下他們這些老弱病殘了。

說實話，其實他們也是想走的，在這廠子裏實在是沒前途，每天來這裏也只不過是熬日子罷了。但是他們出去了以後也不知道能幹著什麽，既沒有能力，又是著老弱病殘的。就算是去別的地方別人也不收啊，而且他們都住在縣城裏，又不像鄉下人好歹有個幾畝田地，不管怎麽樣也能有口吃的，所以即便是廠子這半年多來一直半死不活面臨倒閉但好歹也有一份工資，即便是不多，也比半毛錢沒有的好。

廠子裏現在剩下的人都是在外面很難找到活幹的，他們留在這裏其實也在熬日子，但好歹能混口吃的，現在見上面竟然派了新的廠長來都感到很驚訝。不過林天楊這個新廠長太過年輕了，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讓他們根本就提不起什麽積極的情緒。這是國人從古至今都免不了的思想作祟，大家都覺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根本就對他這個新廠長生不出什麽信心以及信任。

顯然，林天楊也知道這個問題，好在他早就有所準備。

“我知道大家看著我這人太過年輕，或許會對我沒什麽信心，不過，我現在要跟大家說的是，都打起精神來，要不然怎麽在一個月之後給我們的顧客交足一千盒的罐頭？”

“什麽？顧客？我們這廠子已經半年沒接到一單生意了。”

“可是罐頭那玩意兒我們不會做呀？原先的老廠長倒是想做罐頭，但還沒開始做他就不行了，那些機器還在倉庫裏抹灰呢，而且我們也不會用那機器呀。”

“對呀，而且我們這廠子裏空空的，連做罐頭的材料都沒有，一個月怎麽可能做得出一千盒的罐頭？”

林天楊的話就像在平靜的湖裏投下了一枚炸彈，使得整個湖都泛起了巨浪。看著底下議論紛紛的工人們，林天楊總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他雖然平時話不多，但只要他想，調動氣氛什麽的那是分分鐘的事。

“是的我們有生意了，至於你們說的不會做罐頭，沒有材料，不會用那些機器，這些更是些小問題，我左邊這位是姜顧問，負責教你們怎麽做罐頭，右邊這位是江副廠長，他會教你們怎麽用那些機器，至於材料問題你們更不用擔心，明天就會送到。”

“而且在這裏我還要跟大家宣布一個好消息，從今天開始，我們的廠子實行底薪加計件的薪酬方式。就拿我們將要生產的罐頭來說，假如你生產一盒就給你一毛錢的提成，那你生產了十盒就給你一塊錢的提成。也就是說你做得越多，工資就越高，多勞多得，當然，這得是在確定了經過了你手裏的產品是及格的才能拿到提成。”

說起來底薪加提成這個報酬方式還是姜心妍給林天楊提的，雖然這在後世已經很普遍了，但在這裏還是很少見的。在大多數工人都拿著死工資的時候，林天楊一提出這樣的報酬方式，頓時就激起了工人們的熱情。

“一盒一毛錢，一千盒，我們這裏有20個工人，那就是說我們每人至少能做50盒罐頭，就是五塊，我們原來的工資是十塊錢一個月，這樣算的話，光是提成就能抵我們半個月的工資了。”原先說話的高個子興奮的計算著。

“看來你的數學不錯嘛，不過現在你們的底薪不是十塊錢，而是二十塊錢，而且將來我們還能接到更大的生意，提成可就不止五塊了，還有可能起五十塊，或是五百塊。”林天楊讚賞的說道。

對於在這裏熬日子的工人來說每月能多拿五塊錢的提成就很不錯了，沒想到新來的廠長雖然看著年輕卻闊氣得很，不僅工資翻倍了而且聽他的說法，他們以後還能拿到比工資還高的提成，這簡直是讓他們熱血沸騰啊。

“我叫高大，是廠裏的會計，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們以後真的能拿到那麽多的提成？”高個子激動的說著，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天楊。

“是真的，不過時間緊迫，我們雙方還不了解，今天我們得先互相了解一下，這樣我才好知道安排你們到什麽崗位上，好了剛剛我已經自我介紹了，現在輪到你們，誰先來？”林天楊問道。

有了先前激動人心的好消息，林天楊跟工人們的關系一下子就拉近了，對於我向新廠長介紹自己大家也熱情主動了許多。

“林廠長我叫王鐵軍，是車間一組的組長，我身旁的這兩個我幫他們給您介紹一下，我左邊的這個是劉順風，右邊的叫何衛國，他們一個是啞巴，一個是聾子，都不會說，，不過他們雖然說不了話，但他們幹活都很快很麻利的。”

王鐵軍說完之後他身邊的劉順風和何衛國就對著林天比劃了一下手語，林天楊雖然看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但還是對著他們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林廠長，我叫林春麥，…………”

有了王鐵軍的開頭，其餘的人都陸陸續續的向林天楊他們介紹了自己，然後他們對這個廠子裏的工人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深深的感到這就是個切切實實的老弱病殘收容所，聾的、啞的，瘸的、病的，老的、弱的、懶的、甚至連孤兒童工都有。

了解到這些情況之後，姜心妍和江立山都覺得林天楊這回真的玩大了，就這樣的隊伍真能起死回生，甚至在五年之內不僅賺回本來還發財？

“廠子現在這樣的情況你打算怎麽辦？”回到林家的時候姜心妍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她關心的問題。她倒不是擔心虧不虧錢，而是擔心林天楊這樣興沖沖的把所有身家投進去，到時候要是廠子還是倒閉了，那對他的打擊豈不是很大？

“不用擔心，這廠子的情況我早就知道了，依照今天所看到的其實比我預算的好多了，既然我敢把身家投進去，當了這個廠長就不會輕易讓它倒閉，而且你要知道我從來都不會打沒有準備的仗。”林天楊的聲音很淡定，裏面似乎有一股大將之風，自信從容，讓人覺得很有很有安全感。

“那好，既然你那麽自信，作為你的對象，我一定會支持你的。”生意上的事姜心妍不懂，但後世的各種商場上的手段姜心妍還是知道的，她也可以多跟林天楊說說，這也算是她對她事業上的一點支持。而且她想到林天楊在三年前能夠在那麽困難的情況下白手起家，成為萬元戶也說明了他是很有經商頭腦的，既然他看好這個廠子能賺錢，那她就相信他一回也無妨。要是成功了他們最好，要是不成功就當成了交學費了，她覺得反正不管做什麽心態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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