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客氣的拒絕了他。

拒絕一次也拒絕不了第二次。兩人既然對彼此都有好感, 又都恰好懷著想要結束單身狀態的想法，不說幹柴烈火, 但也感情升溫也像是小火慢煲的粥一樣，到了時候總會冒出個咕嚕響兒。

兩人相約看完一場世紀初的槍.械展後, 江城開著飛行器送陳辭回家。啟動飛行器時, 江城低低笑了一聲：“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我剛才接連輸錯了三次解鎖密碼。”

陳辭坐在他的身邊, 因為座椅不夠舒適一直在撥動椅子側面的升降旋鈕, 聞言擡頭道：“怎麽了嗎？”

“有點緊張。”江城道，“和你認識那麽久，第一次去你家。”

“展覽館離我住的地方太遠了，公共空軌停運的時間又早……麻煩你了。”陳辭道。

江城的雙手懸空在操作屏上方，偏過頭來，神情失落道：“我還以為是我們的關系終於又進一步了。”

“這……”

陳辭為自己的慢熱感到羞愧。他們認識了一個多月, 隔三差五就會約出來聚一聚，完全是穩步在朝著情侶的方向發展。跟不上的是他的心態, 就算他手裏正捏著一張展覽的情侶套票, 他也還沒有把自己擺正在即將脫單的位置上。

“開個玩笑，別糾結了。”江城眉頭一挑，先前失落果然全都沒了影蹤。他側過身, 細心替陳辭調整好了座椅, 緩慢啟動了飛行器。

很快到了陳辭的公寓樓。

他和江城揮手作別，看到對方準備轉身離開時，陳辭喊住了他：“上樓喝杯茶吧？”

是該這樣的, 這是禮貌。陳辭努力克服著不情願的情緒，勸服自己，就算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麻煩江城載了他這一趟，連杯茶也不請對方喝，實在太不通情理了。

江城很意外，也很激動。兩人進了升降梯，陳辭還能感受到一直黏著在他身上的灼熱視線，和平時的溫文爾雅不太一樣的，帶有強烈的男性侵略感的視線。

陳辭覺得他應該不排斥這種偶爾的霸道，但事實上他不由自主往旁邊避了一避。

“我很高興，小辭，真的。”

在密閉的空間裏，江城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沈動聽。陳辭想起江城給他展示過的一把軍.刀，廠商對鋸齒和血槽有別樣的執念，這讓軍刀的刀刃變得格外厚沈，屈指一彈，刀刃顫抖的弧度格外的小。這時他周圍的空氣在在以那樣短小迅捷的頻率發著顫，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氛圍。

他要吻上來了，陳辭心想，應該躲開嗎？還是不躲？

“我……”陳辭的手指摳著升降梯門側的凹槽，努力想找個話題打破持續發酵的氣氛。這種意圖立刻被江城察覺，但這一次他沒有紳士地退後，留給陳辭足夠的緩沖空間。

任何的等待都是有期限的，感情的付出也不可能永遠不求回報。

江城的雙手撐在他頭頂的金屬內壁上時，陳辭長抒了一口氣。他不想再一個人了，所以這些都是必須接受的。但如果，讓他擺脫孤獨的陰影的人，是另一個就好了……

“叮一一”升降梯到了樓層，發出鈴響。

陳辭忙道：“到了，我們先出一一”

“別管了。”江城隨手把升降梯上的樓層按鈕又按下了幾個，隨後托起陳辭的下顎。

升降梯的大門打開，穿著快遞制服的小哥剛跨進來就看到這副畫面，尷尬的不知是進是退。

陳辭趁機撥開江城的手，江城也沒說什麽，反手摟住了他的肩頭。

“不好意思，打擾了打擾了。”快遞小哥拖著一個比他人都高的盒子，艱難地擠進了升降梯。

升降梯中的空間瞬間變得更加狹小了。

陳辭瞥了那個快遞包裹幾眼。這層就他和對門兩個住戶，他最近沒有買過大件商品，難道是對門訂的？比人都高大的盒子，裏面裝的又得是什麽？

快遞小哥一手穩住包裹，一手撥通個人終端的通訊，口裏抱怨道：“什麽嘛，居然還是屏蔽通訊……”

陳辭突然想起江城和他在進展覽館前都屏蔽了個人終端的通訊，之後就忘了調回日常狀態。他撥了下個人終端，於是快遞小哥便一臉驚喜地嚷道：“終於通了！”

陳辭盯著他看了三秒，開口道：“這是我的快遞嗎？”

……

“我幫你吧。”

“不用了。真的，不重，我一個人抱得動。”

送走快遞小哥後，陳辭抱著同樣比他還高的包裹，神情有些發愁。他拒絕了江城，親自把包裹拖進了屋裏。說不重是騙人的，實際上如果升降梯到他房門口的距離再遠五米，他的胳膊就要酸得抱不住包裹了。

江城誤會了，以為這包裹涉及到他的隱私，便借口臨時有事連他家門都沒進。陳辭為此松了口氣，關上門後又開始納悶這是誰給他寄的包裹。

他把長條狀的包裹靠在門邊，彎腰換了雙拖鞋，直起身時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包裹，包裹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另一側摔去，落地有聲。

咚一一

陳辭俯身在包裹上下按了按，觸感堅硬，在紙質軟包裝裏頭應該還有一層厚實的金屬或者板材包裝盒，只要不是易碎品，這麽摔一下大抵還是沒事的。他放下心來，轉身去廚房裏拿了一把水果刀，慢慢割開包裝紙。

撕開外包裝之後，露出的是一個橢圓體的金屬艙。陳辭更加費解了，看金屬艙的大小，顯然裝的不是一輛飛行器，也不是家務機器人，那還能是什麽呢？

他屈膝跪下，俯身在金屬艙的側面摸索，找到了艙體的開關。開關上印了一個袖珍標志，陳辭貼得很近，看清楚了那是KI兩個字母。

這不是他曾經打過臨時工的公司嗎？是程知遙給他寄了什麽嗎？

陳辭心裏在猜測個不停，手指卻不小心把開關給撥動了。哢的一聲輕響，金屬艙自動彈開……

看清金屬艙裏千呼萬喚始出來的“快遞”之後，陳辭楞了楞，立刻跳了起來，快步走到廚房，按下程知遙的通訊號碼。

通訊被接通後，陳辭險些就要咆哮出口，冷靜了又冷靜才維持著平穩的語調道：“程主任嗎？請問貴公司是不是給我寄了一個快遞？”

“哦，那個啊，是的。”

程知遙的語氣聽著很是古怪，陳辭也顧不上那麽多，沖口而出道：“那是什麽？為什麽要給我寄……寄？”

“一款我們公司即將上市的仿真機器人。”程知遙道，“為了感謝你在測評中做出的傑出貢獻，所以特意送了一臺試用品給你。”

“我不一一”他才不要什麽仿真機器人！

程知遙語速頗快道：“就當再幫我們測評一款產品好了，薪酬之後會補給你。測評時間……先定三個月吧。我還有事，下次再聯系。”

個人終端隨後響起一陣忙碌的提示音。

這、這他媽都是些什麽啊！

陳辭抱頭在廚房冷靜了十多分鐘，決定還是得走回客廳看一看。他起碼得先把金屬艙關上，再叫家上門取貨的快遞，把這個“試用品”給KI公司退回去。他不想接這項工作，對方總不能強迫他吧？真要不行，他就拍個照把東西掛在網上二手商品交易市場……

已經在腦中規劃好了擺拍角度和商品廣告詞的陳辭一回到客廳，就被驚得把那些內容全都忘了。

先前躺在金屬艙裏的擬真機器人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自己啟動了，正坐在金屬艙沿上發呆，依舊渾身赤.裸，一.絲.不.掛。他的身體比陳辭在展覽館看到的古老人像雕塑還要完美，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線條都像是按照最嚴苛的標準生產出來的，無論放在哪一個世紀都能符合當時人類的審美。

他抿起嘴角時不怒自威，嘴角微彎就能讓人如沐春風，陳辭在走進客廳時被那一個仰起頭的微笑閃花了眼，差點以為是天使掉落在了人間。

KI公司在登記他的信息時，並沒有詢問過他的性取向，所以才會按照慣例贈送給了他一個男性擬真機器人吧？這麽一具完美的胴.體放在眼前，任誰也會把持不住啊。

“終於找到你了。”

陳辭看著對方的笑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最後“啾一一”的一聲湊到了他嘴邊。

真是要命了，陳辭的腦海裏來來回回刷過的就是這句話。

偏偏這個試用品不知道是不是還存在著某些設計上的缺陷，半點沒有剛啟動時該有的矜持和內斂，抱住了他就不松手，一頭比陽光更耀眼的金發在他下頜上掃了又掃，配合著腦袋蹭在他頸窩裏的動作，簡直讓陳辭沒有辦法繼續再繼續忍受下去。

一一他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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