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深淵凝視著你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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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誰也不知道的深淵角落裏, 遠古神祇埃尼阿克染上了無藥可救的一種病一一

偷窺癖。

他通過水晶球,近乎癡迷地觀察著海妖的一舉一動, 連對方沈睡的時候也沒有放過。他最喜歡看的是對方獨處時的場景,海妖往往在這些時候才會露出除了妖艷惑人之外的生動表情。

他會坐在獨屬於他的小島邊, 赤腳踩過銀色的沙灘, 讓那些細小柔軟的砂礫從他的趾間滑過;他會用自己做的魚竿在近海垂釣, 幹坐了半天釣不到魚時, 就會羞憤地削出一柄魚叉, 和淺水魚搏個你死我活;他會在月夜坐在海邊林木的梢頭,雙腳隨風輕輕蕩著,不去唱惑人心智的歌謠,只在指間夾一片綠葉,吹著斷斷續續不甚連貫的曲調。

埃尼阿克曾經在海妖的歌中迷失過自我,被打入深淵之後就已然覺悟。然而這一次, 他覺得自己又重新陷了進去,比之前更深, 更遠, 更加無法自拔。

如果說海妖鑄造了一座沒有出口的迷宮,他就是心甘情願站在正中等待一堵堵高墻建起的過客,掙脫這座迷宮的唯一希望, 就是等著迷宮的主人大發慈悲, 親手打破高墻,帶他離開。

……

“我一定要帶他離開。”

陳辭雙手抱著腦袋,在小島上沒有目的地漫步。距離他上一次見到海神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 傳說這段時間海神看上了一名人間女子,正在瘋狂地追求著她,根本無暇見他們這些“老情人”。

“一定要帶他離開深淵……要拿到三叉戟……”陳辭碎碎念著,以緩解心理的壓力。好像任何期待的事情只要念上一千遍一萬遍,就真的會發生一樣。

但他要怎麽見到海神,見到海神之後又用什麽方法拿到三叉戟,這些全都還是一團迷霧。

“有機會!”系統提示道。

陳辭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四望,詢問道:“什麽機會?”

“海神只有在海洋中才能發揮他最大的力量。他一直小心謹慎,不願意離開大海,但最近他瘋狂迷戀上了那名人間女子。女人一直在躲避他的追求,他失去了耐心,已經決定向愛神索要能讓食用者死心塌地愛上自己的奇異果,好征服那個女人。”系統道,“愛神在帕瑪索高原參加主神的宴會,那裏位於陸地的中央,遠離海洋,正是動手的好地點。”

陳辭沈思道:“即便海神的力量被削弱,我也不是他的對手……”言下之意是要程知遙他們提供一些作弊的金手指。

上次可以說是僥幸,要不是遇上個好色自大且愚蠢的王子,哪有那麽容易拿到指南盤?海神既然是能夠聯合眾神將埃尼阿克打入深淵的神祇,無論心智還是能力都比王子強上數倍。一旦他行差踏錯,不僅拿不到三叉戟,可能還會賠上性命。

“我們會給予你一定的幫助。”系統道,“不過會很有限。陳先生要善於利用設定,那些原本就存在在這個世界的數據是不會被軍方判定為異常幹涉的。”

“利用設定嗎……”

陳辭在趕往帕瑪索高原的一路上都在思考著系統的意見。系統口中的設定包括了這個世界的背影、主要的人物,他們都是在進行測評之前就已經穩定運行的參數,有很大的利用空間。

他在趕路途中聽到一則關於酒神的傳聞後,想到了主意。

酒神的性格在一眾神祇中算得上相當浪蕩不羈,常年沈浸在自己釀造出的美酒之中,遠離諸種紛爭,過得愜意而自我。比起明爭暗鬥,他更愛吟唱詩句,比起沒完沒了的戰爭,他更希望能欣賞世間不同的美景。他經年沈醉昏沈,卻有著比眾神都要純潔的心靈。

這樣的神祇,一旦愛上什麽人,自然也是不摻雜質轟轟烈烈的。湊巧或不巧的是,他與海神愛上的是同一名女子。

陳辭聽到的傳聞中,酒神為這名女子唱了一整夜的情詩,每一首優美動人,被吟游詩人到處傳唱。可是再優美的詩歌也會被權勢碾壓成碎末。薩米公國聽說海神也看中了他們的公主後,立刻將公主送到了海神派出的船隊上,將其獻給海神,祈求公國出海船只的平安。

海神得到了一名不肯屈從於他的公主,而酒神失去了他的愛情。

……

帕瑪索高原半山腰的酒館。

陳辭掀開酒簾,便聞到一股濃郁香醇的酒味。他順著酒味繞過前堂的木桌,看到了靠在床邊自斟自飲的酒神。

酒神長了一副少年的樣貌,皮膚白皙,眼含桃花,薄唇微啟時似乎連呼出的氣也帶著青草香。他倒空了一個酒壇,隨手將之拂到桌下,喃喃自語道:“酒呢?”

陳辭不動聲色的在他對面坐下。

酒神斜睨了他一眼,又伸手在桌板上摸索,推落了一個又一個酒壇,始終沒有找到一壇還未開封的美酒。他轉而將手伸向自己的懷中,摸出了一個兩指粗細的袖珍金酒瓶。

“哈……還有你……”酒神把金瓶湊到嘴邊,深情地吻了一吻。

“就是它。”系統同時在陳辭腦海中提示道。

陳辭招手叫來酒保,吩咐道:“來一瓶烈酒,最烈的那種。”他的雙眼一直緊盯著酒神,見對方十分憐惜的把金瓶攥在手中,每當要打開瓶口的時候又強自忍住,只伸鼻在瓶口聞上一聞,靠著散逸出的幾縷酒香解渴。

看在陳辭給的酒錢十分大方的份上,酒保很快就把烈酒端了上來。陳辭把烈酒往桌上一放,看向酒神道:“一起喝嗎?”

酒神的雙眼迷離,蒙著一層水汽,直勾勾看了過來,含糊不清道:“一起喝?”

陳辭直接開了瓶口,將兩個小碗斟滿烈酒,一碗擺在自己身前,一碗推給了酒神。

酒神也不推拒,攬住小碗,張口就喝。

推杯換盞之間,酒神一句話也沒有說,像是一個鉅了嘴兒的葫蘆,只悶頭往口中倒酒。

陳辭陪他喝完了一整瓶烈酒,自己也有些微醺,一手支著額頭,揉散三分醉意道:“沒……沒了。”

“……沒了嗎?”酒神奪過酒瓶,翻手倒了倒。從瓶口流出了一滴酒,被他伸舌舔去。他頗為失落地放下酒瓶,呆楞著坐了半晌,雙眼忽然放光道,“對了!還有這個!”

他拿起金瓶,對著陳辭俏皮地笑了笑,神情全沒有其他神祇的高傲與疏離,就像一個準備和同伴分享自己心愛之物的凡間少年。

陳辭按住他的手掌。

酒神迷惑地看著他。

陳辭有一瞬的猶豫,是不是真的要利用這個過分單純的神祇。片刻之後,他抓住金瓶的底部,撥開酒神的手,溫和笑道:“這個太烈了,你不能喝。”

酒神嘟噥道:“不能嗎?”

“不能。”陳辭比酒神清醒得多,取出幾枚金幣,對酒保招手道,“再上幾瓶烈酒。”他轉頭看向酒神,掩住心頭的慚愧,軟聲道:“你喝這個就好。”

“多謝!”酒神笑得燦爛。

在酒神的道謝聲中,陳辭把金瓶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裏。等到對方又喝光了幾壇烈酒,爛醉如泥時,他才站起身,吩咐酒保給對方拿一件厚實的披風來。

他對不起酒神,也只能在這種細節處彌補。

通過系統,他知道酒神愛在這個山腰的酒館自斟自飲,也知道對方最近釀造了一種能夠讓神祇一醉千日的美酒。酒神也許是想飲下這種酒,好讓自己在沈醉中忘卻失去愛人的憂愁,但卻被他騙了過來。

海神清醒之時,陳辭沒有辦法接近他、拿到三叉戟,只有將這種連神祇也沒法抵抗的美酒加在海神的酒杯中,趁著對方迷醉不醒偷取三叉戟。海神一旦清醒過來,勢必會意識到自己是怎樣中的招,多少會怪罪到釀出了美酒的酒神頭上。

“抱歉。”陳辭彎腰把披風蓋在酒神背上,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他正要直起身,手腕卻突然被酒神捉住。

酒神雙眼中的迷霧仿佛散去了一刻,他認真地盯著陳辭,語氣嚴肅道:“我見過你,在海神的宴會上,你是……”

陳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好在酒神的清醒只是一瞬,他很快又垂下腦袋,擱在臂彎上,口中喃喃道:“你是……是……”

“你喝多了,該睡了。”

陳辭將披風在他的脖頸處系好,轉身離開了酒館。

沿著山路越往上走,越是冷清,到了帕瑪索高原的頂峰,已然脫離了人界的範疇,來到眾神歡聚的樂園。呼嘯的勁風在山峰之間游走,帶來凡人承受不住的嚴寒,在眾神看來卻只是清風過耳。

塞壬是海妖,與神祇還隔著天海之遠的差距。帕瑪索高原對他來說太高也太冷了,眾神可以穿著輕薄的衣衫暢飲,陳辭卻得用棉襖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連妖艷的面龐都一並罩在披風裏。

“哦,塞壬,你怎麽也來了?”熱情的三足女神朝他走來,咋呼道,“這地方可不適合你們這些海裏來的。”

陳辭摘下風帽,對她微微一笑道:“我來找海神。”

三足女神露出個了然的表情,伸手朝西南方一指:“他啊,就在那裏。”

陳辭對女神道謝,朝前走去時又被拉住了手臂。

“塞壬,我說句實話,你可不要生氣。”三足女神以手掩口,低聲道,“海神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還是離他遠點吧!”

“謝謝。我知道。”

陳辭握緊袖中金瓶,心道,會離他遠一點的,在拿到三叉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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