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跟著我們了。”

陳辭牽著喪屍皇走過一片廢墟在路旁的長條椅上坐下, 給對方餵了一塊切片面包。喪屍皇有樣學樣，伸出指甲戳中一片, 同樣遞到陳辭嘴邊。他們倆旁若無人地秀完恩愛，陳辭才回頭對蹲在長椅後面的王寒予說。

王寒予埋頭又記下一行字, 搖頭道, “不行。”

陳辭作勢威脅道, “那不要怪我出手了。”

喪屍皇也瞪大眼睛, 伸出指甲對著王寒予比了比。

“那你們出手吧。”王寒予道, “只要走得動，我還會回來的。”

他這種冥頑不靈的態度讓陳辭頗覺棘手。自從上次碰面已經過去了十來天，他在探查完附近街區變異生物的狀況後，覺得有必要到更遠的地方核查，便帶著喪屍皇繼續上路。王寒予不知道是怎麽擺脫了秦相的鉗制，居然在他們動身三天後追了上來。

追上他們後, 王寒予不和他們打招呼，就不遠不近的跟著, 不時在智能手環上記錄些什麽。陳辭教訓過他一頓, 結果第二天王寒予還是瘸著腳跟了上來，真的就像他說的一樣，“只要走得動, 就還會回來的”。

陳辭無可奈何道, “你這是……你都在記些什麽？”

王寒予跟了他們多少天，就在筆記上記了多少天。陳辭納悶了很久，這時終於劈手把他的手環奪了過來。

喪屍皇好奇地把腦袋湊過來一起看。

王寒予的筆記：

X月X日晴濕度23％南風3-4級

今日發現：

1、具備一定學習能力, 不低於（劃掉，改成高於）靈長目平均水平。

2、異能上限依舊未明，根據近日實戰數據，不低於十級金系異能者。

“唔。”喪屍皇才看完前兩條，就被陳辭捂住了眼睛。他明明看見下面還有好幾行字的！

陳辭面不改色地關上這個文檔，又調出了以日期做文件名的其餘記錄，匆匆瀏覽了一遍。不出所料，幾乎所有的記錄末尾，都附加了關於喪屍皇某方面的數據和相關推測。

比如今天的是：

3、親吻同性16次（註：12次為親吻側臉，3次嘴唇，1次舌.吻），對同性的性.暗示動作9次（註：含撫摸腰臀、脖頸、耳垂等敏感地帶），向同性示愛5次（註：不完全統計）。

王寒予這是有病吧！

陳辭把他的手環塞進自己口袋，冷冷道，“不還你了。”

王寒予一楞，隨後露出了然的表情，“沒關系，我的記憶力很好。記筆記只是為了呈交報告的時候方便一些，就算不記，我也不會忘。”

陳辭惱怒道，“你不是有很多研究要做的嗎？記這些東西做什麽？！”

喪屍皇偏著腦袋，看見陳辭動了肝火，連忙伸手摸摸他的脊背，哄道，“不生氣。辭辭，不生氣。”然後湊到他身邊，朝微紅的側臉吹了口氣。

王寒予目不轉睛地盯著喪屍皇的動作，微笑道，“那些研究算什麽，比起他，全都是垃圾。你有沒有想過，他根本不像個喪屍，他和人類幾乎沒有區別！”

“可以理性思維，有強大的學習能力，會說話，甚至還會學人類追求異性……同性。”王寒予道，“我看過基地所有喪屍的錄像，包括前幾年被殺死的幾只喪屍皇。他們雖然和人類長得相像，但沒有一個具備自主思考能力。你不覺得他是個奇跡嗎？”

“不覺得。”陳辭冷聲道。

王寒予被潑了盆冷水，訕訕道，“你這種門外漢根本不懂……”

陳辭不是不懂，他就是太明白喪屍皇的獨特了，生怕像王寒予這樣的人再多一些會帶來天大的麻煩。他抱住喪屍皇，警告道，“離我們遠點！”

喪屍皇在他懷裏動了動腦袋，同樣用目光警告一直跟著他們的人類。其實要驅趕這個人類對他來說輕而易舉，陳辭下不了狠手，他可不會。他還留著對方在他們附近活動的原因是，他發現周圍有人的時候，陳辭就會特別喜歡抱住他，偶爾還會主動親他。他喜歡這樣，所以只是在王寒予身邊設個鐵刺、飛個硬塊嚇嚇對方，讓對方不要跟得太緊，卻不會真的把對方趕跑。

王寒予被警告後安分了不少，退到五六米遠的枯樹旁，靠著休息。閑了一會兒，他又朝陳辭道，“你們這幾天是在找汙染源吧？”

陳辭沒理會他，靠在長椅上抱著喪屍皇，一同看著手中的電子地圖。

王寒予不放棄道，“我知道汙染源在哪裏，我可以帶你們去。這一片街區的進化現象雖然比較明顯，但那是通過同類互相吞噬的方式實現的，並不是因為靠近汙染源，你們搜索的方向已經偏了。”

陳辭回頭問，“進化？”

汙染源、進化，都是他從王寒予口中聽到的詞語，看來基地對這次的事件已經有了比較成系統的解釋。他想聽聽。

“種群基因頻率變更，整體趨向優化。”王寒予配合道，“基地認為是一次偶發性的普遍性強化，我個人持不同意見。自從汙染源被觀測到之後，以距其遠近為坐標，出現的並不是普遍強化，而是一一”

“優勝劣汰。”陳辭心情覆雜地說道。

在他和喪屍皇還沒有離開別墅的時候，就已經觀察到附近的變異生物群出現了互相爭鬥、吞噬的現象。仿佛把一群蟲子投到盅裏只為了得到最強大的一只，只不過那只抓起蟲子的手不是某個具體的人或者生物……

王寒予興奮道，“是的！我調取過基地封存的秘密檔案，末世初年的狀況和現在幾乎完全一樣。汙染源出現，弱小者死亡，幸存者獲得力量的強化。不同的異能實際上是不同的進化方向。這其實是自然給所有的生命體提供了一個機會，讓我們自由選出最強的種群，讓我們……”

他目光熱切地看向喪屍皇，“我覺得那一定是你！”

喪屍皇：“？”

陳辭摸了摸他的耳朵，道，“不要聽。”說完把喪屍皇穿著的套頭衫的帽子翻了上來，遮住他的後腦和雙耳。喪屍皇會意，主動把自己的耳朵捂上。

陳辭道，“你是不是還想從他身上提取DNA，培養出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最強物種’啊？”

王寒予堅決道，“當然不。末世後克.隆技術被全面鎖禁，現有理論都不夠完善，沒有辦法保持百分百穩定的性狀覆制。我不著急，完全可能等到他自然繁衍出下一代。”

自然……繁衍……

陳辭想到喪屍皇可能被誘拐到實驗室，和別的喪屍，人類，或者其他什麽物種繁衍後代，就暴躁得不得了。他的喪屍皇絕對不可以和其他人發生關系，如果一定要繁衍後代，那也只能和他才行！

陳辭被王寒予一番話氣過頭了，一時間忘了先不說自己和喪屍皇有沒有生殖隔離，就他們都是雄性這一點，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後代。

喪屍皇的耳朵動了動。以他的聽力，即便用雙手捂住了耳朵，也能把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是很明白陳辭為什麽要生氣，陳辭不喜歡有後代嗎？

“你不想要，那就不要。”喪屍皇靠在陳辭耳側，嘴角扯了個笑，努力放軟了聲音說。雖然他覺得如果陳辭生一個小小的陳辭一定很可愛。

“你說什麽？！”

陳辭和王寒予齊聲低呼。陳辭稍顯疑惑，王寒予一臉震驚。

王寒予的目光在陳辭和喪屍皇之間急轉。他以為那些表示親密的動作是喪屍皇為了融入另一個族群表現出來的示弱模仿，現在看來，難不成還能真的和人類所謂的感情有關？

天吶，看他發現了什麽，一只具有感情的喪屍皇！

陳辭冷靜下來後，拉著喪屍皇的雙手問，“能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嗎？說得再清楚一些。”

喪屍皇道，“不要繁衍後代。”

陳辭心口溫熱，耐心問，“為什麽？”

“唔……”喪屍皇的眼神閃躲，很久沒有回答。在陳辭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忽然認真道，“不要後代，不想辭辭不開心。”

陳辭沈默了很久，忽的轉過身捧住他的臉，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嘴唇。這個吻急切而纏綿，讓他們都忍不住沈浸其中。

一吻方畢，陳辭按住喪屍皇的雙肩，很肯定道，“不去找汙染源了。我們回家。”

喪屍皇立刻道，“好。”

“你這是在犯罪！”王寒予氣極道，“你難道不知道他對這個世界來說有多重要嗎？”

陳辭道，“我知道。”

他轉頭看向喪屍皇，心平氣和道，“和他走，你可以變得很強，甚至最強。和我走，你可以和我在一起。”

喪屍皇毫不遲疑地抓住他的手腕，生怕自己回答遲了就會被拋下一樣，“和陳辭走。”

他不想戴上全世界最貴重的王冠，除非陳辭親自為他加冕。

……

陳辭不想再去探清那個汙染源究竟是什麽東西，是王寒予口中促成全球進化的契機也好，是他原先猜想中系統的陰謀也罷，他都不想知道了。他就想守著他什麽都不懂、就已經先把他看得比世界都重的小喪屍，過完在這裏的每一天。

然而事與願違，當他們轉過身時，來時的方向變得一片昏蒙，仿佛被末日的迷霧吞噬了一般，看不清任何景象。

仿佛有一種占據絕對主導地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指示他們，他們只能去往該去的地方，不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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