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一睜眼, 陳辭看到的就是哥特風的屋頂裝飾畫，對此他說不上非常意外。他翻了個身, 看到自己昨天擱在枕邊的藥膏被挪過位置，再看向放在床頭的背包, 拉鏈已經被打開。

他可以想象出重新回到身體裏的喪屍皇是怎麽小心翼翼地盯著這些東西, 用他那極具破壞性的十指謹慎地翻找, 確認沒有威脅後才放心接近。

直接破壞？不, 不會的。

陳辭有種直覺, 對方和他一樣，都對彼此懷有莫名的信任和親近。那種感覺像是磁鐵的兩極，克制不住的想要靠近，如非必要，絕不願遠離。他也不會破壞這些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陳辭拎起背包的肩帶，往裏看了一眼。他把打掃屋子要用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留在包裏的應該是一些小樣的食物。他伸手進去，摸到一塊被咬了一半的壓縮餅幹, 勾嘴笑了笑。

在他繼續替喪屍皇打掃住處、搜集食物, 並絞盡腦汁想辦法給對方留下信息時，另一頭的狀況卻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

“我會努力讓一切都變好的。”

智能手環每隔兩秒就閃一次橙光，說明錄音播放的功能運行正常。一只修長的手指捏住了薄片屏幕, 動作悠緩, 但緊繃的腕部和暴起的青筋無一不在昭示著他的焦慮。手指稍稍縮緊就立刻松開，很小心地拈起手環，似乎擔心它是不是損壞了。

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半分鐘過去後, 手環出聲孔中的沙沙聲終於被青年的嗓音取代。“咳咳……聽得到嗎？”

就算換了個殼子，身為喪屍時的習慣一時間也沒有改變。他瞇起眼，挑起手環，好讓出聲孔離自己更近一些。

他並不愚鈍，相反的，即便以人類的標準衡量，思維也算是敏捷。他沒有刻意學習過人類的語言，憑借零星的記憶和與他們狹路相逢時的聽聞，也逐漸能聽懂十之七八。

比如現在回響在他耳畔的話，他基本都能明白。

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意思，他還能聽出聲音的主人在說話時的情緒，焦灼的、擔心的、關懷的，總而言之，把和他說話當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喜歡這樣被看重的感覺，也喜歡對方的聲音。每分每秒都想聽到，以至於聽到那半分鐘的空隙就會極度缺乏耐心。如果不是他在自己的身體裏，這個手環早就被捏碎了無數次。

錄音又一次回到了開頭，他忍不住拿著手環晃了晃，手環快要貼到了耳廓，也沒能讓這段空白的時間變得更短一些。好不容易挨過去了，一陣敲門聲又壓過了青年的聲音，讓他漏聽了最初的幾句話。

“陳辭？陳辭？”

這是這個人的名字。喪屍皇想到這點，被打斷了聽音的煩躁心情也舒緩了幾分，原諒了來敲門的人。

他的“寬容大度”並沒有能讓對方消停下來，敲門聲接連不斷地響起，很快變本加厲地成了砸門。

這種粗暴無禮的態度倒是和他對人類的印象非常吻合，喪屍皇放下手環，赤著腳走下床。正要朝房門走去，他又轉身把手環埋在了枕頭底下，藏得嚴嚴實實。

房門外詭異的安靜了下來。他正好走到門邊，一張畫著紅色大叉的貼紙赫然就在眼前。他知道這是不要碰/別過來/走開這一類的意思，他之前聽了很多遍的聲音也是這麽說的。

開門嗎？

喪屍皇退後一步，自顧自晃了晃腦袋。按照他的習慣，如果遇到讓自己不開心的人類，能碾壓的就碾壓了，但既然那個人……啊，他的名字叫陳辭，陳辭說不要出去，他就一一

“讓開些，別被傷著了。”

門外傳來一句語調軟得讓人反感的話，隨後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中擊穿，一個破洞出現在房門正中央。

喪屍皇和門外的人隔著破洞，四目相對。

“原來你沒死……沒怎麽樣啊。”門外染著栗色頭發的青年收回拳頭，罵罵咧咧道，“敲門半天都不應，還以為你被老秦拒絕了想不開，割腕跳樓了。”

喪屍皇戒備地看著他。這名人類的力氣很大，用他們人類的話說，是強化系的異能者，在他的印象裏，也就是比較耐得住打，需要多用三分力才能擊倒。

栗發青年道，“沒事就快點出來，今天輪到我們去做異能測評。”

他的臉上滿滿當當的寫著“你大爺的時間很寶貴再浪費小心被揍”一行字，跋扈的沒邊了。喪屍皇攥緊拳頭，抿嘴又退了一步。陳辭讓他不要出去，待在房裏，但是沒說如果有人找上門來，他該怎麽辦。

喪屍皇轉了轉眼珠，心想，這樣好了，等這個人類進門，他就殺了他，然後把門重新關上。這樣他既沒有出門，也不用再忍受這些噪音，可以躺回床上繼續聽自己喜歡的話。

他在耐心等著人類進門，黑黢黢的眼珠冒著冷光，猶如捕食者。

門外的人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栗發青年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軟聲道，“你別那麽兇，好好和他說話。他的性格比較獨，要是……”

“都聽你的，寶貝兒。”栗發青年誇張地在同伴臉上咂了一口，弄出好大的聲響，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再看向房門破洞時顯得和善了許多。“為了挑選這次行動的人員，基地把季度末的例行檢測提前了。今天早上就要測完A03區，時間很緊，你別再磨蹭了。”

喪屍皇不為所動。

同伴用責備的目光看了青年一眼，以為是他粗暴破門的行動嚇壞了房裏的人。陳辭在A03區是出了名的孤僻，平時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這樣的人戒備心通常都很強，他們也許在對方眼裏已經被標上了“需要遠離”的標簽。

“他說話就是這麽沖，你別介意。”同伴道，“為了順利剿滅喪屍皇，基地這次希望篩選異能者組成最強的隊伍，所以要再檢測一次異能。你早晚也要去一趟的，不如現在和我們一起吧。”

栗發青年嗤了一聲，因為戀人和別的男人說了這麽長一段話而十分不滿。更讓他不滿的是，房裏那個人完全漠視了他說的話，卻在戀人開口後直勾勾看了過來。

“剿滅……喪屍皇？”

這五個字明明發聲沒有障礙，但字與字之間有突出的凝滯感，像是一個個從喉頭擠出來的。

門外兩人對視一眼，都以為自己知道了陳辭這麽孤僻的原因一一原來他是個結巴啊。

哢噠。房門被打開了。

將要被剿滅的“喪屍皇”光明正大站在兩名人類身前，用目光示意他們帶自己去看看。

喪屍皇跟著兩人來到檢測場，因為身上還穿著睡衣又光著腳被人盯著看了一路。

栗發青年被迫接受了同樣的目光洗禮，臉色越來越臭，等到了檢測場地，把人往秦相面前一帶，轉身便走。要不是秦相黑著臉和他們說了昨天的事，拜托他們看看告白被拒絕的人會不會有輕生的念頭，他才懶得浪費時間，有這功夫還不如和戀人你儂我儂。

秦相看了剛被自己拒絕的人一眼，皺眉道，“你怎麽穿成這樣就出來了？”他不想和陳辭有情感上的糾葛，但上次任務結束後對方還掛靠在他的組裏，身為組長他有義務照看組員。

喪屍皇也皺起了眉頭，不過因為眉毛細長，皺起來非但不能給人壓迫感，反而看著有些楚楚可憐。和外表截然相反，他的腦海中已經呈現了無數戰鬥畫面，全都是以自己和這個高大的男人為主角。對方應該也是強化系的異能者，實力比之前那個聒噪的人類高出不少，但他一樣有一千種方法打倒對方……

秦相看著他露出一副委屈難受的模樣，心裏也挺不是滋味，憋悶道，“你別這樣。”

喪屍皇把他當成對手，盯得愈發細致了。

秦相轉頭爆了一句粗口，心臟居然不合時宜地猛跳了一下。五大三粗的漢子紅著脖子，指著不遠處道，“檢測開始了，你先去測異能等級吧。”

喪屍皇倒也配合，跟在他身後走了過去。排隊檢測的人還不多，很快到了兩人。秦相將手掌按在檢測儀上，異能從手中緩緩導出，檢測儀右下角顯示出“強化”兩個字，屏幕數值跳動不止，過了許久才定格在6229這個數字上。

“八級強化系異能。”檢測者朗聲道，將數值導入表格，對接秦相的智能手環完成驗證，“下一個。”

秦相看著身邊消瘦的青年，對檢測結果有些莫名的期待。雖然他對對方的實力早就有了認識，但是……

“五級水系異能。”

秦相略感失望，這和他在執行任務時的感受相差無幾。

“手環。”檢測者道，“你的智能手環，拿出來。”

喪屍皇偏頭看著他。

“抱歉，他可能忘記帶了。”秦相上前道，“他叫陳辭，A03區。”

檢測者不滿地做了個手動標識，埋怨道，“下午把手環帶過來再刷一遍驗證。這都是些什麽人啊……才五級異能而已，還是水系，有什麽好囂張的……”

很快，檢測員就知道了對方為什麽這麽“囂張”。

例行的異能檢測分成兩部分，第一部 分是用檢測儀核查異能等級，第二部分是在虛擬艙中檢驗實戰中的異能運用能力。通常等級高的異能者在實戰中有更好的成績，這是基地中人的共識，直到這天，他們固有的觀點被刷新了……

五級在足足有十級的異能等級中只算中等偏下。

水系更是公認的雞肋輔助系異能。

但一個五級水系異能者，楞是把虛擬艙中模擬出的變異生物全滅了。用時……三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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