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早上醒來, 坐在床頭呆楞了幾分鐘，才尷尬地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冷水拍打在他的肌膚上, 激起一陣戰栗，就像是睡夢中他反覆重溫的……自己顫抖著在陳覓身下達到高.潮時一樣。

明明只是一場春.夢, 殘留在記憶中的色彩卻那麽鮮明。那游走在身上的手指, 急切的想要親吻他的雙唇, 都像發生過一般真實。就算噴頭灑下的水花沖去了黏膩的汗漬, 那種被觸摸和愛.撫的感覺都還依稀殘存著。

陳辭仰起頭, 任冰冷的水流沖打在臉上。別再想了，只是一場夢而已，他告誡自己。

簡單沖完澡，他赤.裸著身體朝外走去。經過浴室那面全身鏡前時，他不由停下了腳步。鏡面此時蒙著一層水霧，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和夢中截然相反，他伸出手去, 直到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 才回過神來，做賊心虛似的慌忙走出浴室，急於把那些顛倒錯亂又熱情似火的記憶拋諸身後。

隨意套上衣物, 陳辭心事重重地朝樓下走去。他要替住在家裏的兩個少年準備早飯, 但那個多事的廚房他現在怎麽也不願意踏進去一步，看來只能叫個外賣解決……

“陳叔叔，早。”

孔洲居然一早就起了, 坐在沙發上朝他打了聲招呼，哈欠連天的模樣。

陳辭拿起手機，下拉著外賣的菜單，對他點頭道，“早。早上想吃些什麽，叫外賣吧。”

孔洲扭了下身子，從沙發上轉過頭去，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辭正想告訴他家裏沒有女傭，就看見陳覓從廚房中走了出來，身上還系著一件圍裙。那件圍裙是豆沙色的，看著有些女氣，不知道是兩人哪一次逛超市時隨手挑的。他在家做飯的時候也穿過幾次，但陳覓穿上，他還是第一次見。

原來穿在陳覓身上也不會顯得娘們兒或者是別的什麽，陳辭看著站在晨光中伸手向後解著圍裙的少年，只覺得……十分溫柔。

陳覓沒遇上解不開系帶的窘境，手指靈活的解開活結，偏頭脫下了圍裙，對兩人道，“飯好了，來吃吧。”

“辛苦啦！”孔洲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頭對陳辭道，“陳叔叔，你不來嗎？”

陳覓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了他身上。

陳辭咳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局促來得很沒有緣由，也跟著朝前走前，嘴上問道，“做了些什麽？”

陳覓笑了笑，“紅豆粥。”

他的視線好像是粘人的絲網，一點一點裹纏上來，不至於讓人無法掙脫，但也束手束腳，好似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會立時感應到。陳辭有些慶幸別墅裏現在不只有他們兩個人，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一個他用盡了心思寵愛，卻又在睡夢中被對方萬般挑逗折磨的少年。

好在，孔洲也在。

陳辭快步跟上孔洲，盡力忽視了陳覓異樣的眼神。陳覓將圍裙揉作一團，扔在沙發上，轉身跟上他們。

孔洲的心很大，半點沒察覺出餐桌上的異常，像盆見光就長綠植般抖擻著枝葉，臉上掛著沒心沒肺的笑。“沒想到你還會做飯啊陳覓。”

陳覓攪動著碗中紅豆，微笑道，“我做的少，叔叔做的多。”

陳辭聽到他喊叔叔，身子就是一麻，夢裏的那些場景又沸水般翻滾了上來。他可沒有忘記，少年嘴上有多溫柔地喊著他叔叔，動作就有多麽粗魯地表示出對長輩的“尊重”。

“你的手藝都是陳叔叔教的吧。”孔洲狼吞虎咽道。

陳覓覷了陳辭一眼，“是啊。”

孔洲咽下一口粥，又夾了一個蒸好的速食奶黃包，燙嘴也忍著要開包子皮，咬下裏頭甜香不膩味的餡兒，“你做的都這麽好吃，陳叔叔做的就更不用說了。你真的超幸福的。”

陳覓似笑非笑道，“誰說不是呢。”

他說著舀起了一勺熱粥，遞到嘴邊。平日裏經常緊抿著的雙唇撅起，吹去勺面的熱氣，臉上因為這個動作露出難得的天真與稚氣。他含住那口粥，目光灼灼地看向陳辭，幾經咀嚼後才全都咽下，末了舌尖在齒間一掃，似乎還在回味香甜的味道。

孔洲低頭悶聲吃喝，沒有看到這一幕，陳辭因為坐在他正對面，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覺得自己有些瘋魔了，不然不會接二連三的從一些再正常不過的事物、動作中看出色.情的影子。浴室的鏡子，那件圍裙，甚至陳覓只是喝了一口粥，他都有對方在勾引自己的錯覺。

陳辭一頓飯吃得食而無味，匆匆撥拉了幾口就作罷。

孔洲看他面前的奶黃包一口未動，嬉笑道，“陳叔叔，你不吃，那給我唄。省得浪費了。”

陳辭懨懨道，“你吃吧。”

孔洲嘻嘻哈哈地伸手去夾，邊回頭對陳覓道，“我有時候超級羨慕你的，陳叔叔那麽……”

話音未落，他的右手一抖，被夾住的奶黃包啪嗒摔回了盤中。

“啊，奇怪了。”孔洲放下筷子，揉了揉右手手腕，剛才那陣酸麻來得完全沒有道理。他活動了幾下，重新夾住奶黃包，重新往嘴裏塞去。

陳覓一直在專註地看著他。

奶黃包這回沒有摔回盤中，直接掉在了地上。孔洲看著自己手中空蕩蕩的兩根竹筷，一副見了個鬼的表情。

陳覓微微瞇起雙眼，“你沒事吧？”

孔洲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登時變得很難看。他匆匆站起身，推開椅子時發出刺啦一聲急響，“陳叔叔，抱歉，我突然想起來有些急事，我得走了。”

“我送你吧。”陳辭也立刻站起身，“也不早了，我正好去上班。”

他穿上外套送孔洲出門，兩人明顯都是一副心神不屬的表情。陳辭知道孔洲是為了那個棘手的驅魔任務而煩心，他迫不及待地跟著孔洲出門，有一半也是為了那個任務。剩下的一半，是無法面對被他們拋在別墅裏的那個人。

……

陳覓目送兩人離開，眼神逐漸變得冰冷。他知道陳辭在逃避什麽，他願意暫時容忍對方的怯縮，不過只是暫時。他收拾好餐桌，把那個掉在地上無人問津的奶黃包掃進垃圾桶，冷笑了一聲。

他給陳辭的東西，就算陳辭不要，也輪不到別人來碰。

收拾好廚房後，他慢步走回客廳，正準備玩游戲消遣消遣，低頭看到了沙發上的手機。陳辭走得匆忙，連手機也忘了帶。

陳覓拿起手機，在掌心細細把玩了一會兒，將屏幕貼著自己的臉頰，又湊到嘴邊吻了一口。所有陳辭親密碰觸過的物體，他都想要親近，也許這有些病態，但他忍不住。

手機屏幕亮了，顯示是秘書來電。

陳覓眼珠一轉，接了起來。

“陳總，早。”

這是個跟了陳辭很多年的男秘書，樣貌端正剛直，結婚已經有十多年，家裏的孩子都快上初中了。陳覓對他的敵意說不上重，但偶爾想起這個人能在白天緊跟在陳辭左右，還是會有些嫉妒。

他一時沒說話，秘書就繼續道，“這個月的資料已經收集好了，您看什麽時候方便，我給您送過來？”

陳辭收斂起漫不經心的態度。聽秘書的意思，是親自要把資料送到別墅來？商業上的事，有什麽是不能在公司解決的？

他沈吟片刻，直接道，“張秘書，是我，陳覓。”

“啊……是小少爺。陳總他……”

陳覓道，“叔叔他昨晚喝多了，現在還沒醒呢。我看他手機響了，擔心耽誤了公司裏的事，就替他先接了。”

秘書道，“哦，不是公司裏的事，也不急，那等陳總醒了我再一一”

“叔叔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陳覓想著昨晚陳辭睡夢中的模樣，雙頰微紅，表情迷離，說是醉酒也很妥帖，不由笑了起來，“不如你先把資料送過來吧，叔叔醒了正好可以看。”

“這樣也好，那我一會兒就給陳總送來。”

“辛苦了。”陳覓在對方要掛斷電話前，裝作隨意問道，“什麽資料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

“這個啊……”秘書有些猶豫，隨後爽朗笑道，“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那個孔洲的資料，陳總每個月都要收集一份，都送這麽多年了……說起來他還是小少爺的同學吧……”

孔洲的資料。

每個月都要收集一份。

都送這麽多年了。

陳覓猛地攥緊手機，強忍住將它摔個粉身碎骨的沖動，皮笑肉不笑道，“那就有勞你了，請盡快送來吧。”

掛斷電話後，陳覓將手機狠狠摜到了地上。脆弱的屏幕登時四分五裂，散了一地，模樣看著十分淒慘。

他緊握十指，面色陰沈有如將雨未雨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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