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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石棺裏的愛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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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矛附魔,教皇的蒼蒼白發被濃郁的黑氣糾纏,竟像是一瞬回到了年輕時的樣貌。與此同時,他滿面的皺褶卻在加速變寬、變深,將一張和藹的面龐割劃得四分五裂,異常猙獰。

聖殿騎士的光盾暫時格擋住了長矛,交擊碰撞聲震耳欲聾。教皇伸手直指奧古斯都,驚懼交錯道,“魔鬼!”

長矛點地,奧古斯都傲慢地瞥了他一眼,冰藍色的雙眼中並沒有任何情緒。“燒死她的時候,你們也說她是魔鬼。”

黑氣沿著石階蜿蜒爬行,像是無數條長蛇盤結在一起,軀體不停地蠕動著。奧古斯都長矛橫掃,黑氣凝結而成的長蛇後半段身子盤扭在地,蛇頭竟全都齊齊直立而起,朝著聖殿露出三角的毒牙,仿佛隨時都可以擇人而噬。

教皇驚慌失措地後退一步,騎士合圍在他身前,試圖阻擋長蛇的前進。這些號稱信仰最為堅定的戰士面色驚異,但到底從信奉的神明那裏汲取了勇氣與力量,沒有像教眾一樣四散逃離。

騎士的重劍斬落蛇頭,那些半斷的黑氣重又滋延開來,化為更細小的蛇向前爬去。

“願神的光輝與汝同在!”

教皇揮動法杖,賜予祝福。被聖光籠罩的騎士勇氣倍增,金屬鎧甲明光閃爍,長靴迎向黑蛇邁出數步。

奧古斯都瞇起眼,盯住了賜予祝福後轉身快步走向聖殿的教皇。

“嘖。”他輕嘆了一聲,左手把陳辭拉到懷中,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輕柔道,“不要看。”

話音方落,右手持矛,向前一擲。

黑氣縈繞的長矛沖破騎士們的聖光結界,猶如來時匆匆的流星,暗芒一逝,沒入了教皇的後背。矛鋒穿透了凡人的肉體,不可阻擋地從前胸刺出,裹挾著向前拋擲的巨大力量,將教皇整個人牢牢地釘在了聖殿外的巨型圓柱上。

鮮血沿著圓柱的凹槽緩緩滴落,很快,被黑氣侵蝕的肉體迅速腐化,血液變為粘稠的黑色液體,漸趨凝滯。

陳辭眨了眨眼睛,用睫毛夾了夾奧古斯都的手心。他反手攬住對方的脖子,蹭了蹭,道,“不用遮,我不怕。”

教皇的身體猶如一朵枯敗的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中糜爛,最後化為粉塵。風一吹過,只留下長矛還釘在柱上輕顫。

奧古斯都取下長矛,松開了擋在陳辭眼前的手。聖殿騎士們此時也早被黑氣吞食,連人帶劍都不見了蹤影,留在原地的戰馬嘶鳴不止,前蹄不停地刨著地面,因為失去主人而顯得暴躁。

教皇和騎士都已經身死,樞機主教早在昨天就重傷逃亡,再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腳步。

聖殿中央,立著一座黑色石臺。石臺上方的穹頂繪著神之審判的畫像,聖光布散,栩栩如生,穹頂正中特意留出的明瓦恰好讓一道光柱通過,筆直投落在石臺上。

光柱中,是一簇浮空燃燒的白色火焰。

它像是自有生命的精靈,與光柱中的浮塵相互追逐嬉戲,躍動不止。

即便是一貫厭惡教廷的奧古斯都,見到這團據說是神的遺跡的光明之火時,也不由地收起了輕蔑的神色。那確實不像是這世間該有的東西,怪不得樞機主教只是取了一部分火種,就能激發出那麽大的威力。

“奧古斯都……”陳辭拉住奧古斯都的衣袖。他牢記了聖殿的設定,知道這簇光明之火看似毫無防備地被放在了石臺上,卻不是可以隨意靠近的。

不用他提醒,奧古斯都也註意到石臺的異常。

那道碎塵折射細碎光點的光柱之下,站著一個身披紅色長袍的人。昨日唯一從奧古斯都手下逃生的樞機主教,伯格森。

伯格森伸手在光柱中虛虛撈了一把,握住浮塵,對兩人笑道,“這麽快就進來了,倫納德真是老不中用了。”

陳辭看他安然無恙地站上石臺,詫異道,“你怎麽……”

伯格森用手指輕輕撥弄著那團精靈似的火焰,將它握在掌心把玩,道,“很奇怪麽?其他的樞機主教都死了,倫納德那老東西又執意要把你們擋在聖殿外,留下看護光明之火的當然只有我了。”

“哦,哦,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伯格森故作畏懼道,“奧古斯都,我的老朋友,要不是你幫忙,倫納德怎麽會放心讓我站在這呢。我可不想和你動手。”

奧古斯都道,“離開這裏。”

“那是當然。”伯格森拊掌大笑道,“你是要毀了這裏替小羊羔報仇嗎?盡管毀吧,我會替你幹杯慶祝的。”

“別動那團火。”

伯格森伸出食指,在眼前搖了搖,“這可不行。”

他出手如電,五指並攏,將那團火焰攥在掌心,猛地收攏,甩手離開石臺。

陳辭眼見火焰的光芒一暗,心中一震,拉住奧古斯都的衣袖就往後疾步退去。

然而已經遲了。

在光明之火離開石臺的一瞬間,聖殿穹頂的壁畫仿佛被註入了奇妙的能量,畫中所有的人物都“活”了過來。壁畫正中,威嚴的光明神睜開緊闔的雙眼,金色眸子俯視著殿中三人。那道視線沒有落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每個人卻都感覺到了被凝神註視的威壓。

“汝等……”

“可曾信我……”

“愛我……”

空曠的聖殿中,渾厚的嗓音不斷回蕩,像是要直接擊穿被問話者的靈魂。

陳辭冷汗直流,第一反應就是伸手雙手捂住了奧古斯都的耳朵。

看到伯格森沒事人一樣地站在石臺上,他還以為這座聖殿的設定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變化。但這審判到底還是來了,說明他從系統那裏得手的設定並沒有出錯。

聖殿供奉的光明之火,只有歷任教皇可以親手碰觸。但凡有新設立的教堂,或者處理特殊事宜的主教需要用到光明之火,都需要經過教皇首肯,由其親自取出火種。這不是沒有意義的繁文縟節,教廷最初定下這樣的規矩,是因為一個最現實的原因一一

只有內心不染塵垢,全身心奉獻於神明的人,才能夠不被光明之火灼傷。而一旦心有雜念的人企圖奪走光明之火,就會遭到神的審判。“神的審判”不是虛張聲勢的詛咒,聖殿穹頂的壁畫同樣遺留著光明神的神力,足夠將不虔誠的教眾擊為碎末,靈肉俱隕。

奧古斯都的碧眸深沈,定定地看著陳辭。

陳辭朝他無聲道,“別聽,別想。”

奧古斯都挑起眉頭,把他拉向自己,兩只手掌同樣溫柔地覆上了他的耳廓。

不遠處,伯格森半跪在地上,一手捂住溢血的耳道,另一手仍舊攥著光明之火不肯松開。他痛苦地仰起頭,對著穹頂上的光明神像高聲道,“你算什麽東西!”

一道聖火從穹頂落下,轉瞬吞噬了他的左腿。

“不信我者,焚其軀幹……”

神像毫無感情地做出審判,空洞的聲音在殿中四處回蕩。

“不信我者,焚其靈魂……”

伯格森的肉體被焚燒殆盡,一團黑氣還殘留在原地,緊緊包裹著那簇光明之火。黑氣翻滾掙紮著,含糊不清地說道,“以吾之名,召、召喚……”

陳辭神情微動。

就在這時,穹頂灑落的聖火光焰大盛,徹底吞沒了那團蠕動不已的黑氣。在一片明光之中,那簇光明之火顯得格外精純,像是一盞燭火的燈芯,最是亮眼。

它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轉向了陳辭二人。

穹頂的問詢聲也再次響起。

怎麽辦?!

就算捂上耳朵,也避不開那些直接落在心頭的質詢。沒有最虔誠的信仰,絕對逃不脫審判。在他知道聖殿中隱藏著這個陷阱時,最初的想法就是避開。萬一觸到了光明之火,他也曾經想過應對的辦法。他畢竟有著身為納西索斯時的記憶,三千年前的小神父是光明神最忠實的信徒,如果自我催眠,也許有機會瞞過神的耳目……

就在陳辭準備掙脫奧古斯都試上一試的時候,奧古斯都突然放開了他。

“我不信你。”

穹頂上的神像怒目而視,隱隱有雷霆將至之勢。聖火夾雜著電光,在半空中醞釀著濃重的殺機。

陳辭急聲道,“別說了!”

他雙膝一彎跪倒在地,回憶著曾經默誦過的祈禱詞,雙掌貼地,盡可能虔誠道,“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躍躍欲試的火光避過了他,如同審視獵物般轉向了不發一語的奧古斯都。

陳辭扯了扯他的袍角。

奧古斯都垂下眉眼,對上滿是擔憂的雙眼。他抿了抿嘴,開口道,“我知道我是個罪人,需要你的赦免;我相信你為我死,代替我受犯罪應得的刑罰……”

“我願意離開罪惡,”他彎腰,雙手穿過膝彎,把他還一臉緊張的寶貝抱了起來。“現在請你進入我心靈和生命中,作我的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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