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出於保存屍體的需要，整個暗室都冒著森森冷意，石棺裏頭更是冰得透心涼。陳辭說這話時還打著冷戰，顯得特別真誠。

但他發抖一多半是給嚇的。如果奧古斯都沒認出他不是小神父，那麽他就沒有辦法完成任務；如果奧古斯都認出他不是小神父，那麽他大概難逃一死，一樣沒法完成任務……這幾乎是個死局。

“抱歉，我的錯。”

奧古斯都一手環過陳辭的腰，輕而易舉地把紙片般單薄的人抱了起來。

陳辭慌亂間拽住了奧古斯都的長發，柔順的發絲不可阻止地從他指間滑過。眼看連發尖兒都要抓不住了，他立刻松開手，飛快抱住了奧古斯都的脖子。

奧古斯都的語氣聽上去很是愉悅，“先出去，嗯？”

陳辭點頭如啄米，“好。”

現在還是不要被奧古斯都認出來的好，他完全不想體驗肉體消滅、靈魂永存是怎樣的狀態。況且只要他還活著，說不定還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奧古斯都會愛上現在的“小神父”呢？

以兩人站立的地點為中心，暗室的大理石地板縫隙中冒出了墨汁般濃稠的黑霧。黑霧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扭動著身子向外爬去，遇到擋在路上的大鐵門，便直起軀體向上攀爬。頃刻間，看著有兩三米高、五六厘米厚的鐵門憑空消失。

奧古斯都抱著他一路向外走去，黑霧就在前頭不急不緩地爬著，像個小弟似的給他們開路。黑霧很少有從地底冒出來溜達的機會，顯得非常興奮，不時要扭著身子回頭對陳辭揮一揮一團模糊的手。

陳辭扯了扯嘴角，把頭埋進奧古斯都胸口。

兩人很快走出了地下的回廊。這座教堂規模堪稱宏大，內飾也極其華麗，依稀還能看出當年教眾雲集的盛況，可惜現在給人的感覺只剩下了殘破而已。

奧古斯都揮手破開了教堂大門，一束陽光從外面投射進來，將兩人罩在了光柱裏。

“你不喜歡這裏，是嗎？”

奧古斯都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陳辭想了想，模棱兩可道，“還可以吧。”

“我討厭這裏。”

“哦。”陳辭道，“那我也……”

他還沒表完忠心，就聽得身後一陣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陳辭回頭，越過奧古斯都的肩頭向後望去，只見教堂中央那座高聳逼近穹頂的神像正在從中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遍布了神像全身，讓原本悲天憫人的面孔變得猙獰起來。神像的四肢嘎吱作響，如同被人生生拗斷般迸濺到四處，在撞擊中化為齏粉。

神像很快變得殘破不堪，只剩下一只還算完好的右手。右手手掌托著一小枚火種，象征著光明之火終將焚滅人間一切黑暗與邪惡。

奧古斯都輕蔑地笑了一聲。

陳辭一個激靈，想起來了。小神父是在主角被審判的時候身亡的，而審判地就是當時奧蘭大陸上最華麗的一座主教堂。如果貧民區的教堂對於主角而言是天堂般的存在，那麽這一座無疑就是地獄。

這是奧古斯都的愛人喪命的地方。

他恨不能毀滅這裏一千一萬次。

“親愛的，我毀了一座教堂。需要我告解嗎？”奧古斯都冰藍色的雙眸專註地看著陳辭，仿佛只要他說出一個“是”，就可以毫不猶豫地跪下認罪。

陳辭仰頭看著他，小聲道，“沒關系的。”

奧古斯都的偏執和瘋狂讓他害怕，但他完全能理解對方。換做是他，守著可能永遠不會蘇醒的愛人幾千年，大概早就瘋了。別說毀滅一座已經廢棄了的教堂，更喪心病狂的事他說不定也做得出。

奧古斯都笑了一笑，眼睛裏好像蕩著盈盈水光。

他放下陳辭，在教堂的廢墟中跪倒。

溫和的風幫他托住了愛人虛弱的身體，他輕吻著對方的長袍，修長的手指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誠懇而真摯道，“神父，我有罪。”

“我無法忍受焚燒了你的靈魂的火焰，在這世間再存在一分一秒。無法忍受囚禁了你的肉體的牢籠，在這世間再存在一分一秒。無法忍受你不在我身邊……不，我能忍受。只要你終將歸來。”

奧古斯都如同大提琴般的低音在耳邊緩緩流淌著，說的情話一句句都很纏綿。

陳辭按著自己的胸口，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他很害怕，但那麽快的心跳，似乎又不止是因為害怕而已。

系統及時上線：“你和他說，願神光照你的心，使你誠心誠意告罪，並接受光明神的恩寵，然後把手遞給他。”

陳辭：“願神……”

“神父，”奧古斯都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我有罪，我懺悔。”

陳辭對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不知不覺把右手伸了出去。

奧古斯都珍重地握住那只手，湊到嘴邊，輕輕親吻著指尖。

陳辭從來不覺得自己身上有癢癢肉，但在這一瞬間從指尖到腳底都陣陣發麻，血液猛地往腦袋裏躥，有種興奮過度的眩暈感。

下一刻，奧古斯都把他的手指含進了口中。

這也太刺激了。

陳辭平時也有啃手指的習慣，但沒想到同樣是把手指含在嘴裏，自己和別人做起來會有那麽大的區別。

奧古斯都輕輕地啃囁著他的手指，不至於帶來痛感，只癢癢的發麻。更讓他沒辦法保持冷靜的是對方明明是張牙舞爪就可以撕碎獵物的巨型猛獸，這時卻像只家養的奶貓一樣抱著他的手指，毫無威脅，含情脈脈。

“系統，你說我是不是瘋了？”陳辭在心裏道，“我好想摸摸他啊。”

系統：“哦，是的。”

“……”

陳辭小心試探著把手掌貼在奧古斯都的頭頂，看對方沒有反應，又輕輕按了按。

在他的想象中，小奶貓該喵嗚一聲，翻身露出白嫩嫩的肚皮了。然而事實上，是他再次被人攔腰抱起，乖乖巧巧地沒有反抗。

“親愛的，這會讓我很想吻你。”奧古斯都警告般瞇起眼。他的嘴唇還泛著水光，莫名有股情.色的味道。懷裏的人是他的神父，他的愛人，他只願意向他告解，也只願意同他做一些更親密的事。

“說你願意。”

陳辭昏頭轉向的，一手抵在奧古斯都胸口，一手勾著他的脖子，口氣帶著些疑惑道，“我願意？”

奧古斯都低頭含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之前那樣的淺嘗輒止，深得仿佛想要把他的靈魂都吸食出來。陳辭被吻得幾乎閉氣，拳頭無力地捶打著對方胸口，才換來了喘息的空隙。

他擦去嘴邊的水跡，有些懊惱地想，為什麽這個世界的主角不像是變態，像是色.情狂？

系統：“他不像。”

系統：“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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