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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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到下午四點多,鴨子也烤的差不多了。

色澤焦黃,顏色均勻,因為裏面的填料還散發著果香。

閆雯卉最後切了黃瓜絲和春蔥,又拿個小盒把過了油的甜面醬裝進去。

她把鴨子晾涼了,把刀子丟給謝立颯讓他片鴨。“我沒信心……你來吧,這樣片壞了算你的。”

“……”

謝立颯按她的理論,手扶著鴨子,刀背傾斜,從鴨胸開始片。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閆雯卉卻發現男人下手可謂快準狠啊,和他磨磨唧唧洗鴨子的樣子截然不同,她驚呼:“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謝立颯將片下來的鴨子呈開花狀碼在盤子裏,連著皮帶著肉的放邊上,中間是相對碎一些的瘦肉。他的手修長白凈,骨骼分明,就算沾了陽春水,放在烤鴨上都覺得好看。

閆雯卉趴在桌子上,半瞇著眼看他,“嘖,你簡直就是小當家在世。”

“小當家?”

閆雯卉哽了一下:“……我小時候的一個動畫片……唉,算了,咱倆果然有代溝。”

沒想到男人卻不依不饒地問:“他是誰?”

“啊……就是一個廚師,特別厲害,切菜的時候都刀光劍影,別人吃了他的菜就仿佛徜徉在宇宙,可以看見星辰大海,表情都是這樣的,像嗑了藥……”說著她還模仿了一下那個如癡如醉的樣子,自己先笑了出來。

謝立颯含笑點了點頭,“嗯,我會去看的。”

並不是想安利你啊……閆雯卉不可思議地看著男人一臉嚴肅正經,雖然他一向這個表情,但還是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總覺得難以想象呢,他坐在電腦前看動畫片的樣子……

不過閆雯卉只覺得他難得打趣,也就一笑而過。食物都打包裝好,也換了身沒有油煙味的衣服,閆雯卉對著鏡子把頭發拆了又系,問謝立颯我梳什麽發型好。

她身上中國紅的襖裙,她人高貌美,皮膚也白,穿紅色顯得膚若凝脂,眉眼彎彎的,本是明艷的長相,但懷了孕以後偏偏多出幾分溫婉來。

謝立颯柔和地看著她,便走到她身後,從她手裏拿過梳子來。給她抓了兩把,分出上半截頭發用木簪盤了個花式,又給她下面的頭發梳直了。

除了她爸爸,還是第一次有男人給她梳頭發,但是她爸笨手笨腳,動不動就會扯到她,疼得她嗞哇亂叫。所以自從她從幼兒園大班開始就是自己梳小辮兒了。但是謝立颯的手雖然動作很慢,但是卻很嫻熟,不會扯痛她,也會輕易通開那些打結的頭發。

她心念一動,語氣有點酸:“你之前都給女朋友梳頭的嗎?”

“原來給我媽梳過。”

“咦?”閆雯卉很詫異,她還第一次聽說兒子給媽梳頭的。

“嗯,她有段時間精神不好。”

“啊……但是連梳頭這種事都要你來做,也是挺不容易的……”

謝立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連內衣都是我洗的,梳頭也不算什麽吧。”

閆雯卉張著嘴眨眨眼,覺得很膈應,這媽當的,女兒就算了,這可是兒子啊……

謝立颯把梳子放下來,照著鏡子看了看:“好了。”

閆雯卉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感嘆道:“真厲害,比我自己弄的都好。”她靠近男人懷裏,拉著他的手環住自己的肚子,“我好看嗎?”

“嗯……”男人用鼻音應了,他的手有點涼,在她腹部撫摸的時候存在感特別明顯。

她忙抓住他的手,“呀,咱得出發了,回來再玩兒。”再摸就要著了……

謝立颯又親了親她的耳朵,才拉著她的手出去。

閆老爺子家離這特別近,本來晉城的人就不多,一到過年更甚,路上特敞亮,謝立颯開的車,閆爸爸給指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小區裏的車位有限,謝立颯就跟保安打了招呼,把車開到樓下,讓閆父閆母扶著姥姥先上樓。然後閆雯卉陪著謝立颯把車停在了小區外面。

兩人一上去就聽著老閆家鬧騰,還沒進門謝立颯就被個熊孩子撞了個正著。

謝立颯下意識扶住那個才到自己膝蓋的小男孩,還沒說話,另一個女孩子尖叫著就追了出來。這邊這個一聽,也是一聲大叫,抱著謝立颯的腿躲到了他身後。

之間那個小女孩氣勢萬鈞地叉著腰,指著謝立颯(背後的男孩):“你出來!有種別躲!”

事實證明就算大風大浪都見過,應對熊孩子也栽,謝立颯非常無措地幹站著,求助地看向閆雯卉。

閆雯卉看謝立颯那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連忙對小孩說:“毛毛!你倆幹啥呢?不想讓我們進去呀?”

小姑娘看見閆雯卉,大叫一聲飛奔過來:“雯卉姑姑!”

“哎……”閆雯卉看她就那麽沖過來她怕招架不住,但也來不及阻止,小孩正要撞上,一只手伸過來把毛毛撈住了。

閆雯卉松了口氣,安撫地朝謝立颯笑了下,一手拉一小孩把他解救出來。

毛毛不明所以,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謝立颯:“你是誰啊?”

閆雯卉溫和地說:“這是你們姑父啊,還有天天,你撞到了姑父是不是該和姑父道歉啊?”

毛毛的嘴巴張成O型,“什麽姑父?姑姑你結婚啦?還有姑姑你怎麽變胖了?”

閆雯卉噗嗤一樂:“是啊是啊,因為姑姑喝了太多可樂啊。”

毛毛驚恐地大叫:“什麽?那我不要喝可樂了!”

和毛毛比天天相對安靜不少,此時就拉了下毛毛的衣角,很拽地說:“你真笨,姑姑是懷孕了,這都不懂,小屁孩就是麻煩。”

“你才笨!你最笨!”

“你更笨!”

“你傻啊,最就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人,不可能有更加笨的人了!”

“更就是……”

閆雯卉和謝立颯看著又吵起來的兩個小孩,互相又追著在樓道裏跑,她只能喊一聲:“你倆小心點別磕了碰了啊!”

謝立颯有點頭疼,帶著點擔憂地看了眼閆雯卉的肚子:“這個……不會也變成……”

閆雯卉似笑非笑:“你以為呢?熊孩子都是磨娘精啊……”

看到謝立颯五味雜陳的表情,她又笑起來:“不過你放心,你這麽悶,教育出來的孩子估計也跟個小老頭似的吧。”

“……”

閆雯卉拉著謝立颯一進門,就特別熱鬧,“嘿!雯卉可來了!”

閆姥姥正和老爺子閑磕牙,這忙說:“老閆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你內孫女婿!”

閆雯卉叫了聲“爺爺”,謝立颯也跟著叫了聲,介紹了一下自己。

老爺子紅光滿面的,也特高興,嗓門賊大:“好啊,好啊,好啊!”

她看著這個人多到可以稱得上擁擠的屋子,小輩兒們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閆雯卉拉著謝立颯給他挨個介紹,大伯,大伯母,二伯……

閆雯卉的堂姐閆雯玉招呼她一聲:“雯卉,過來幫我標號!妹夫你去幫著把桌子拉開吧!”

閆雯卉按照顏色給每一道參賽的菜編號,熱菜是天藍色的標簽,冷盤是粉紅色,點心是黃色。每道菜都有個編號,最後再投票,統計票數的事兒每年都是他們姐倆負責。

閆雯玉笑著說:“你這倒是快啊,幾個月了?”

“嘿嘿,五個月了。”

“兒子女兒?”

“兒子。”

“嗨,你和妹夫啥時候的事,怎麽連個動靜都給,孩子都有了?”

“說來話長啊,待會等他們喝酒咱姐倆好好聊聊。”

年夜飯照例是聽老爺子的,先一杯酒祭祖,一杯酒敬奶奶的遺像,一杯酒敬在座的各位親人,願老閆家平平安安的,福緣深厚。

閆雯卉不能喝酒,就抿了三口,敬第三口的時候她和謝立颯對上了視線,俱是一笑。

晚上吃完了飯就是看著春晚,熊孩子胡鬧,放炮,其他人輪番上陣包餃子,稱得上兵荒馬亂,但是老閆家年年如此,自有一套運行的模式。

投票結果也統計出來了,閆雯卉家裏得了兩個獎,閆爸爸的蓧面窩窩是最佳口味的第三名,閆雯卉他們的烤鴨得了最佳賣相的第二名。頒獎是老爺子給頒,獎品也是大家湊出來的,雜七雜八什麽都有,有閆爸爸的一幅畫,大伯的一瓶竹葉青,二伯母織的一雙手套,三堂哥出了一個鼠標,小姑給帶的一盒進口巧克力……甚至還有六叔給的一塊據說特別好用的神奇抹布……大家就是圖個彩頭,誰也不是真為了那個獎品。

按名次選獎品的時候,輪到閆雯卉這邊,大家都起哄讓謝立颯去選。謝立颯過去看了一遍,閆爸爸的畫兒已經被拿走了,於是他就拿了……那塊抹布。

六叔一看就樂了,“你小子有眼光,我喜歡!”

閆雯卉:“……”

22.

伯母們霸占了包餃子的戰場,男人們在一起喝酒打牌,謝立颯也被押了過去。閆雯卉就囑咐他別喝大多,也就和堂姐進屋看春晚聊天去了。

謝立颯雖然不算健談,但他也好個舞文弄墨的,搞攝影也有些奇聞軼事的談資,男人的交情就這麽喝出來了。

六叔和謝立颯年紀相當,在杭城開了個畫廊,自己也是狂熱的攝影愛好者,本來還沒什麽,一聽謝立颯是攝影師,聊了一陣突然問你是不是Eric Chia,見謝立颯一點頭,然後就激動得不行,說四哥你賺大發了,這女婿忒牛逼了。

閆爸爸這才知道謝立颯在攝影圈子裏名氣多大,是美帝那本地理雜志唯三的簽約的華裔攝影師,另外兩個還是美籍華人。等六叔一提他父親謝孝賢,這回算是如雷貫耳了,這不是那個中國的達達主義先驅人嗎,在座的除了大伯二伯這樣對藝術完全不感冒的,其他人都看過他的作品。

閆家兄弟們都覺得難以置信,他們家就是貧下中農出身的特別普通的家庭,怎麽也沒想到還能和大藝術家的兒子扯上親戚。

但謝立颯也依然寵辱不驚的樣子,並不以為意地推杯換盞,只是提到他父親的時候並不欲多說。閆爸爸知道謝孝賢已故,不願觸碰女婿的傷心事,便就只感嘆相逢是緣,把這事岔了過去。閆家的兄弟都是一個媽教育出來的老實人,不慕富貴,不欺貧賤,他們也不會因為別人的身份就有什麽看法,這讓謝立颯覺得真心的自在,幾局下來終於喝多了。

好在三伯在這條路上加盟了快捷酒店,因為老爺子家對面就有個大學,所以生意向來不錯。春節沒什麽客源,三伯幹脆把一整層包下來,他家親戚多,外地來了方便住,也省的哥兒幾個喝多了沒法開車回去。

閆媽媽早就帶著姥姥去酒店了,閆爸爸心情好,也喝了不少,十一點多就有點熬不住了。謝立颯喝酒不上臉,看著跟沒事人似的。幾個年輕的大堂哥和叔叔們還興致好著,就說再拉小謝玩幾圈。閆雯卉問了他,他說神志也還清楚著,說待會去酒店找她,讓她先休息。閆雯卉就答應了,只把她爸給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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