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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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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栗的話一下子梗在了喉間, 下一瞬,眸子裏的羞怒染的眼尾那一抹酡紅更加鮮艷。近日自己或許是太縱容陸淵了,縱的他愈發的無法無天。

殷栗正要發作, 拿出當初在仙界師尊的架子, 陸淵卻自己松開了手, 負屈銜冤地喃喃道, “我是怕傷到了師尊。”

黑燈瞎火的密道裏,殷栗還還是能看到陸淵那兩只像水潭之下黑寶石一般的眼睛, 閃著淒楚的光,就著剛才那低聲下氣的話,殷栗的負罪感一瞬間又升起來了,感覺自己才是做錯事的那一個人一般。

殷栗重新垂下眼咬著牙,想著罷了, 出去了再給這徒弟好好立立門規,於是就這樣跟著陸淵往下走, 二人不敢有什麽大動作,怕驚擾了魔絲或長旭門的弟子們。

陸淵總是走走停停,不時將殷栗拉進懷裏,而後又極快的松開, 像只偷腥的貓兒,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擁抱,都能讓陸淵心裏的激蕩多一份。

陸淵極力按下心中的狂喜,面上卻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殷栗想與他拉開距離,手卻被陸淵拉的緊緊的, 一擡頭, 又對上那可憐兮兮的目光,像個害怕走丟的孩子。

這一路走的無比坎坷, 好不容易終於摸到了另一頭的機關。

陸淵扶穩了殷栗的身子,確認是自己擋在師尊前頭後,才按下了墻上的機關。

一圈藍瑩瑩的陣法悄然出現,面前的土墻隨著陣法的轉動漸漸降了下來,一股血腥味也隨著土墻的消失侵入殷栗和陸淵的鼻腔。

陸淵眉頭緊皺,下意識的擡起手就向殷栗的鼻口處蓋去,他不許師尊染上一絲汙穢的空氣。殷栗打開了他的手,自己早就在土墻打開的那一瞬捏了個訣,阻斷了那股子血腥味。

在密道裏陸淵已經把殷栗抱了個遍,一出來又做出如此僭越的舉動,想來師尊肯定是要發火了。陸淵小心翼翼的看了師尊一眼,卻發現殷栗的眼神極其冰冷的看著他身後的洞穴。

陸淵也隨著他的眼神看去。

山體裏早已被挖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山洞,而密道處於洞穴的上方,從密道口往下看,便能看到整個洞穴的全貌。

洞底一團漆黑的觸手纏繞在一起,泡在一個只比它本身大一點的血池裏,血池裏還有些許白嫩的殘肢,那些觸手慢慢的蠕動著,把剩下的殘肢都席卷進自己的身體裏,還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那是有小半座山高的魔絲。

他的上方,吊著一個籠子,裏面關著數十個童男童女,都被蒙著眼睛,或許是哭的太久發不出聲音了,所有孩子都沒有出聲,而是瑟瑟發抖的依偎在一起。

血池裏的魔絲不像是寄生於人體的那些黏膩惡心,而是散發著光澤感,像是初生嬰兒的肌膚一般滑嫩。

這樣的蛻變,顯然是用那些童子血澆灌變化而來的。

長旭門好歹也是五大門派之一,當真忍心用這麽下作的方式來飼養魔絲,隱世這麽多年,還以為當真是個與世無爭的。

殷栗捏緊了拳頭,眼尾的酡紅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之下,盡顯眼底一片寒潭。

“救人。”殷栗清晰的吐出兩個字來。

陸淵下一瞬就從密道裏踏空飛去,漱雪也出現在他掌心,眼看那魔絲觸手就要夠到牢籠裏的孩子,陸淵臨空一斬,身後一片幻影,那魔絲便硬生生的被切成兩半,在空中短暫的停滯後,便落入了那血池之中。

血池裏其餘的魔絲前赴後繼的湧上來,吞噬掉了那被斬掉的自己的一部分。

“嘩啦啦窸窸窣窣——”

魔絲發出更加緊促的聲音,像是興奮的宣戰。

陸淵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而是繼續向牢籠中的鎖砍去,牢籠周圍卻驟然出現一片法陣,一道道鎖鏈從法陣中躍起,直奔陸淵而去。

陸淵沒有作出任何反應,他像一道黑白分明的水墨一般,一筆直對牢籠而去,因為他知道,師尊就在身後。

殷栗站在空中,眼尾微紅的眸子裏散發著凜冽的寒光,大袖一揮,磅礴的靈力傾瀉而出,掀起一陣颶風來,自己的衣服也隨著狂風舞動。

靈風所到之處似乎連空氣都要被凍結,法陣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冰霜,時間在那一瞬仿佛靜止了一般,下一秒,所有法陣化為齏粉,一點點的消逝在空中。

牢籠被破的那一瞬,陸淵趕緊回頭對上殷栗的目光,閃閃發光的小狗眼神似乎在說,師尊,快誇我!

可師尊似乎並沒有那個心思,而是接著施法,一陣柔和的靈風托起那群孩子,齊齊往密道裏送。

孩子們似乎感受到了外力,一個個害怕的尖叫起來,殷栗輕輕的抱起一個到自己的懷裏,冰冷的指尖揭開他臉上的眼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道,“帶著他們往密道裏跑。”

或許是殷栗此時白衣飄飄,溫柔的像個天神,孩子的內心一下子安穩不少,他擦了一把面上的血汙,忍著眼淚對著殷栗點了點頭。

殷栗的心一下子又被揪了起來,他本就對小孩沒什麽抵抗力,何況是這樣乖的可憐的孩子,像極了小時候的陸淵。

他柔和的揉了揉那孩子的腦袋,然後將他送到了密道內。那密道對於陸淵和他自己是小了點,但對於一群團子似的孩子來說,便是剛剛好了。

陸淵本來美滋滋的回頭,可不但沒得到誇獎,反而還看到師尊摸別人的頭。

他含著怒氣又斬斷了面前的一道魔絲,一回頭,卻發現成千上萬的魔絲遮蔽了視線,席卷而來。

……

吳緣拼盡了一身靈力禦劍飛行,連滾帶爬的回到了衡坤宗。

衡坤宗正為了秋日大賽而做準備,挑選人手,一見吳緣回來了,都紛紛上前關心詢問。

“師傅你總算回來了,老祖呢?”

“我們宗主又在哪?”仙重門的弟子也上前問道。

吳緣接過了弟子端來的一碗水,氣喘籲籲的喝完後反問道,“林宗主在哪?”

看著吳緣急匆匆的模樣,那白頭粉面的弟子也知道他定有大事找林宗主,乖乖的回答道,“在後院看弟子們練劍。”

吳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向後院沖過去。

一路上越走吳緣的臉就越黑,按理來說老祖和陸宗主不會傻到和那麽多人的長旭門起沖突,就算他先一步走的,按老祖和陸宗主的修為,也應該要回到宗門了。

可到現在半個影子都沒有,那一定是在路上絆住了。

找到了林南盛,到了宗門內室,散了旁邊的弟子們,吳緣這才把懷裏的玉簡拿出來給林南盛看。

玉簡上清清楚楚記錄著長旭門血祭童男童女的畫面,林盛楠的臉色也陰沈了下來,他看了看玉簡,又看了看吳緣,連著嘆了好幾口氣。

“長旭門為何要做這樣的事?”林南盛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老祖讓我帶回來給你看。”吳緣的靈力到現在還沒恢覆,他皺著眉頭,心慌的不行,“老祖到現在也沒回來……我,我本應該跟著他的。”

林南盛只是握著玉簡皺著眉,沒有說話,吳緣越想越著急,急乎乎又道:“你說這玉簡上的內容要不要告訴其他三派?”

林南盛沈默一陣之後,才開口道:“肯定要先告知仙重門,至於其他門派……先緩緩吧……”

“為何?”

“我們抓住了長旭門的把柄,若是現在將此事公之於眾,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狗急跳墻,只怕會傷及更多無辜……我們也不能保證,別的門派裏沒有做這樣的事。”

“那怎麽辦?”吳緣問道。

“等老祖回來吧。”林南盛握緊玉簡,眼神炯炯的看著窗外的冰霜落葉,“這次的秋日大賽……恐怕要出大亂子。”

……

魔絲遮蔽視線的最後一瞬,陸淵看見殷栗臉色蒼白的向自己伸出手來。

他也將手伸了過去,周圍卻驟然暗了下來。

師尊……要牽他的手……

那還是小時候的記憶了,那時的自己剛來到殷栗的身邊,做什麽事都呆呆的,要麽就是站在原地不動。

那時候,殷栗總會向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神情溫柔的說,“牽著我不要松開。”

明明指尖的溫度那樣的冰涼,傳到了心頭,卻是暖的。

而這一次,師尊向他伸出手,他卻沒能抓住。

師尊……對不起……我沒有抓住……

他的呼吸愈發沈重,半跪在那血池種的魔絲球裏,頹廢的低著頭。

魔絲歡呼雀躍的圍繞在陸淵的身邊,像是在挑逗獵物的野獸,伸出觸手想要刺穿陸淵的肩膀。

在兩者相碰的同時,陸淵的身體裏忽然散發出一陣黑色的光芒,噴射出無數黑色的絲線,纏繞在那些魔絲的觸手之上。

血池魔絲球外,殷栗紅著眼,看著逐漸被包裹住的陸淵。

他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無論什麽樣的魔絲,都應該會有個源頭的。

想到這裏,他便把視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腳下。

那個血池裏。

“嗒嗒嗒!”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傳來,面前的巖石忽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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