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血脈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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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密室內夜明珠的柔光幾乎幹涸, 像忽明忽暗的蠟燭只消風一吹,瞬間就能化為齏粉。

當親眼看見那個魔絲從慕曜遙脖頸消失後,渾身僵直的艷娘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雙腿卻抵不過那股可怕的威壓, 趔趄地往後倒去, 浮月仙子見狀伸手來扶。

“啪————”的一聲脆響。

艷娘直接狠狠甩開了浮月的手, 這一掌是她結結實實地打到了浮月的手背。

浮月的手背直接紅腫了一大塊,她面上也不惱怒, 而是用一種迷茫又困惑時的眼神凝視著艷娘,秀麗的雙眸中充滿不解。

“艷艷啊,你為什麽要打我?”

“呵。”艷娘眼中餘怒未消,自己站穩了身子,滿腔憤慨地看向浮月。

“別說我打你, 我還想打死你,你憑什麽在這裏空口決議別人命運!還和那種東西打交道。”

面對暴怒成一個**包的艷娘, 浮月暫未說話,伸手把慕曜遙翻了個面,讓其四腳朝天地躺好呼呼大睡。

“艷艷吶。”浮月輕輕拂過自己的手,原本還看上去煞是恐怖的紅腫瞬間消失, 她舉起自己的手在艷娘眼前晃了晃:“你應該知道你是傷不了我的吧, 不,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人可以傷到我。”

世界上最討厭的一件事情比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更令人惱怒的大抵就是,這棉花還長了嘴,甚至還在嘲諷。

“世間萬物都有定數, 有陰就有陽, 萬物相輔相成後才自成一方世界,一旦失衡, 自然需要我來調節,方才你並不知道這裏出來的是什麽東西吧。”

“不是......魔絲嗎?”艷娘遲疑一瞬,她雖然曾在浮月試圖占據她身子的時候,與思維相融合,得知對方與常人不同的想法和詭譎的身份,其他的記憶大都模糊不全,自己也刻意遺忘,所以關於魔絲的事情她也是一知半解。

浮月的指尖掠過慕曜遙的後頸肌膚上的黑痣,俏皮地眨眨眼,“你只知道魔絲,也是因為陸淵和殷栗兩人而已,我的思維中可是沒有的。”隨後又淡笑道,“哦,對了,我竟然差點忘了,你也是從未見過‘魔族’的。”

“魔族?”艷娘雙目茫然,她曾在舊年的古籍中看過,所謂的“魔族”嗜血食人,曾經是修真界一大害,但......早就消失數千年了。

“對啊,’魔族’這才是我來此處的重要目的,不過你不想知道我為了創造出’鑰匙’做了什麽嗎?”

艷娘冷臉,轉身的幹脆,直接往密室外面走:“不想。”

就算聽見了也估計不是什麽好東西,最好不聽,免得她輾轉難眠。

越被拒絕的東西,便越想給別人看,果不其然,浮月的聲音立馬傳來,艷娘腳下加快,只聽見短短的開頭。

“是原本他就應該知道的......”

碧藍天空落下的雨水逐漸稀少,轉眼就是要停歇。

吳緣揮動著那棵可憐的小青松和靈虎對打的正酣,渾身多餘的靈力也洩了出來,邊打邊發出一連串舒爽的狂笑。

“啊哈哈哈————打不過我吧,就你個畜生也想打敗我!你在想屁吃!”語調囂張,架勢十足。

那靈虎已經開了神智,聽見他的話之後,幹脆利落地打了幾個響鼻,利索翻身躲過了吳緣氣勢洶洶的一擊,順帶撅起虎臀,一尾巴拍在吳緣的腦袋上,以示強大。

那邊鬧的厲害,這邊卻安靜的出奇。

掌心炙熱的溫度令殷栗熟悉又陌生,在肌膚觸碰的瞬間,他幾乎聽見自己胸腔內心跳如雷,血液流速加快,肌膚發燙,似乎全身上下都在為這股力量歡欣鼓舞。

這力量濃郁且充沛,曾經的殷栗對這個再熟悉不過,他對此揮之即來,招之即去,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這便是仙界的靈力,正不斷匯入他的血肉中,隨即在原本空空蕩蕩的識海內出現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一頁殘卷,半個巴掌大小的樣子,在其上書寫著一些東西,一呼一吸之間就是渾厚的仙界靈力源源不斷地充斥四肢百骸。

錯不了,錯不了,殷栗仔細審查著識海內的那張殘卷面露驚奇。

這東西在他初次來此界時幾乎沒有一天不想念的,正是他和來此界的罪魁禍首————陸淵所送那本書的氣息同出一脈。

他愕然擡頭看向還在馬背上的親敏兒,對方只是渝清城一個小門派的城主,如何會有這跳出此界之物?

唇囁嚅一番後,殷栗吸氣滿懷希望地看向親敏兒道,“這東西你是從哪得來的?”

親敏兒卻一臉無事發生地歪著腦袋看著他笑的陽光燦爛,“殷先生說的是什麽?是這發簪嗎?”

發簪?哪裏來的發簪?

殷栗腦袋一懵迷茫地攤開手一看,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倏然出現一個蝴蝶停花紋樣的銀鑲玉發簪。

翠玉足銀,銀白與湖綠交相輝映秀美且別致,如果不是體內還有熟悉的氣息流動,他都要以為以為方才看見的一切都是虛假的了。

“發簪送給殷先生,等來日我長成,殷先生一定要來娶我,親手為我戴上發簪哦!”

孩童的聲音稚嫩又甜美,像一抹又軟又甜的糖漿,語調清脆且高調,似乎篤定了殷栗會這麽做,滿滿的氣勢十足。

她說完話後,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飛快地環伺了一圈四周,隨後彎腰,拱身,揚脖,“吧唧”一口就結結實實親到了殷栗的臉上,一派動作直接了當,根本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阿生,小虎我們走!”親敏兒沖還在旁邊的人一喊後,手中馬鞭一揚,馬兒應聲鳴叫起來,馬蹄跺地濺起一層泥水,被雨後的陽光照亮折射出一層淺光。

阿生動作飛快,自然而然地趕上了親敏兒,而和靈虎戰的正酣的吳緣一眨眼的功夫就見原本正和他纏鬥的靈虎撒開虎爪登時就往外跑。

靈虎撒腿狂奔的背影瀟灑俊逸,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完全沒有回頭看一眼和自己互毆打半小時的吳緣。

只有在甩動尾巴的時候一把將在原地的吳緣抽了個紅印子。

吳緣瞪大眼睛,目眥盡裂:“你們居然是一夥的!”

靈虎沒有給他響應,兩人一虎走的飛快,只留他一個人和小青松抱成一團默默淚流滿面,明明剛才還打的那麽好,怎麽說走就走,過於悲傷。

手中的發簪被一只修長的手從背後抽走,陸淵輕撚著發簪,面上神情是和他蒼白膚色對比突兀的明媚。

“師尊,這是方才城主小姑娘給的吧。”

自方才在吳緣哪裏聽到關於城主和自家師尊的事情後,陸淵便默默把對親敏兒的稱呼調整為城主小姑娘,一則強調身份,二則強調年紀。

對比之下,作為徒弟的他可比什麽城主小姑娘親近多看了。

這點心中的小九九,小心思,殷栗自然沒有了解,他翻身上馬的時候依舊有幾分楞神。

識海內的殘卷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會說話也不會動,偏偏殷栗胸口心悸到不行,想要觸碰又抗拒,左右權衡起伏不斷,令人寢食難安。

回首見陸淵拿著那發簪,殷栗當即想都沒想,一把便從陸淵手中把發簪抽走攥緊在手中,他收斂了眉眼,攥緊的手緊繃的可怕。

殘卷到底從哪來的,難道是以發簪為媒介進入他體內的嗎?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利用殘卷就可以回到仙界了?

不在修真界當衡坤宗的殷老祖,回到仙界接著做無人能敵的殷仙尊。

“師尊,這發簪有那麽好嗎?”陸淵第一次被殷栗抽走東西,他面色未變,眸色轉深,低首淺問道。

殷栗沈浸在自己紊亂的思維中沒有聽見他的話語。

陸淵想起親敏兒走的時候說的話便胸口發緊,明明只是個孩子的東西,師尊何以寶貝至此,難不成發簪的主人是艷娘嗎?

他默默使出的百般思慕最終還是比不過一女子浮誇又廉價的發簪,而那發簪甚至一絲特別之處都沒有。

他拼盡力氣地維護和師尊之間的關系,不敢越雷池半步,那孩子卻能夠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世事從不如意,天道也從不順遂。

殷栗拿著發簪,百般疑問在他心間縈繞,想起這事情本來應該也對陸淵也說,畢竟當初那本書是他得來的。

他匆匆回頭便要向陸淵言明,卻見對方那雙漠然的黑色眸子中隱約暗紅色浮動,面上是溫和的笑意,眼中卻要滴出血來。

這是魔族血脈不穩的模樣。

”師尊,怎麽了?”陸淵笑的眉眼疏朗,抓著韁繩的手背在身後收緊的青筋畢露。

“不......沒什麽。”殷栗臉上一僵,無端地把嘴邊的話語又直接咽了下去,凝視著陸淵的雙眼道。

“安魂鈴拿出來用,你血脈不穩。”

陸淵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模樣從殷栗淺色的瞳孔中顯現,那雙眼,將自己的不堪,自己的妄念都折射出來,似乎在拷問著他。

隨後他緩慢,堅定地搖搖頭,溫聲道。

“師尊我很好,我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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