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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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正濃, 殷栗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陸淵沒有跟上來,奇怪地回頭, 就看見陸淵正從湖中出來, 混身都是濕漉漉的, 發梢還往下滴著水。

神情懨懨, 像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罪惡感飆升的殷栗:“……”怎麽這麽愧疚,明明我什麽都沒幹啊?

低首嘆了口氣, 殷栗蹙眉踱步走到濕淋淋的陸淵身邊,掌心捏決,拂起一道熱風,快速把陸淵烘幹。

“你也老大不小了,上了岸不烘幹, 濕淋淋的像什麽樣子?”

陸淵眉眼低垂,達到目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握住殷栗正在掐決的那只手, 微涼和溫熱的掌心肌膚緊貼,他眉眼彎彎,嘴角翹起。

“嗯,師尊說的對, 現在確實有點冷。”

“後悔了嗎?”

“後悔, 我錯了。”

“噢,這還差不多。”

得到了服軟的話語,殷栗滿意地揚了揚眉,自然地牽著被他烘幹的陸淵往前走, 走到一半倏然覺得不太對勁。

怎麽有方才明明是他教導陸淵, 陸淵這廝卻好像是在遷就著他,給自己順毛的錯覺?

老祖對於自己貌似被徒弟遷就了耿耿於懷, 一轉身就看見陸淵卻正神色困倦地皺眉,半闔著的雙眼明顯的疲憊。

“陸淵?你怎麽了?”殷栗立住了腳步,拿手在陸淵眼前晃了晃。

陸淵回神,低眉淺笑,“無事,只是有點累了,很快就好。”

累了?陸淵一貫都是精力旺盛,怎麽今天會說累?

殷栗內心敲起了小鼓,一閉眼就想到那張紙條,睜眼又是神態倦怠的陸淵,連蒼白面色似乎都透露著一股不正常的緋紅色。

“你別動,我來摸摸頭。”

“嗯……”

陸淵斂了眉眼,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明白,天魔體所擁有的魔族血液流竄頻率加快,擾亂了他的氣息,現在體內又燙又冷,百般煎熬,本欲直接忍過去,不讓師尊發現,沒想到……

但因此獲得師尊的關註,似乎讓這惡心的血脈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他隨即低下頭,方便讓殷栗伸手觸摸他的額頭,但對方溫熱的手心沒有等到,反而等來了有幾分涼意的其他肌膚。

陸淵有幾分愕然地睜眼,才看見殷栗的額頭緊貼著他的額頭。

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彼此之間濕熱的呼吸,淺淺淡淡,緩慢噴灑在對方的脖頸上,陸淵氣息有幾分不穩,雙眼忍不住從殷栗身上挪開,在腦海中卻依舊揮之不去。

太近了,實在太近,只要再前進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足以吻到那兩片淡色的唇。

胸口內心跳加快,若鼓點一聲一聲響動,足以驅散了**的疼痛,陸淵喉中幹澀,唇顫動一番,正欲靠近……

殷栗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往後退了幾步,淺色的眼有幾分憂慮,呼出一口氣,“……你怎麽這麽熱?以修真者的體質難不成還染了風寒?”

“沒什麽……”陸淵收緊的手放松,緊繃的心也一下子洩氣,他剛剛在想什麽呢,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世間萬物由念生欲,由欲生執,操之過急則會分崩離析。

陸淵往後退一步,低垂的眼眸起伏不定,他自己心知肚明,想要的,從來不是一時半響的貪歡,而是結發永愛的真心。

眼下對他而言,在師尊面前唯有克制隱忍兩個詞方能長久,久到師尊能夠被他一點點蠶食,久到師尊和他一點點交換真心,久到師尊再也離不開他。

一想到這,陸淵眼眸溢出星星點點的歡喜,秘而不宣,畢竟思情湖給了他這條秘戀路的終點。

師尊心裏有他,哪怕,只有一瞬。

殷栗心頭惴惴難安,方才自己被陸淵拉著手,想著摸摸陸淵的體溫,沒想到自己一時間腦袋竟然發懵了,沒有松開陸淵的手,反而自己貼了額頭上去。

在兩人呼吸越發混淆在一起時,他遲緩的大腦才運轉起來,卻看見了陸淵的唇。

兩片薄唇色依舊鮮紅若血,弧度優美,因著剛剛才烘幹的原因,還帶著幾分水潤的光澤,還似乎有些亮晶晶的,引人側目。

在水下陸淵給自己渡氣的畫面突然就闖入眼簾,明明之前還未曾覺得如何,不過就是一口渡氣,甚至談不上是吻,耳邊的熱度卻悄然滋生。

在察覺到這絲詭譎的情緒後,他就立馬松開陸淵往後退了幾步。

活了數萬年的殷老祖心裏對自己暗唾,真是瘋了,沒吃過豬肉,難道沒見過豬跑嗎,不就是個渡氣,剛才還未曾覺得有什麽,現在怎麽覺得……這麽尷尬?

數萬年的羞澀之前就像是被堵塞了一樣,今日莫名其妙打開了一絲破綻,讓命為羞赧的情緒在老祖幹涸的情感思維中慢慢生長。

擡眼看向陸淵,卻只見對方神色不變,一雙眼睛依舊亮晶晶的看著自己。

殷栗心中一痛,對自己更加唾棄:殷栗啊,殷栗,你看看這個徒弟崇敬師尊的眼神,多純潔,多幹凈!自己居然還胡思亂想什麽東西!該罰!

當退了兩步後,殷栗卻真切地察覺到陸淵的體溫不對,燥熱了幾分,臉上的紅暈也是不正常的鮮艷,陸淵含糊其辭,他也是明白的。

多半是和魔族的血液有關,但他卻為陸淵做不了什麽。

想到之前那個安魂鈴,殷栗立刻探入儲物袋中取出,直接遞到了陸淵的手上。

“帶著。”

白玉質地的鈴鐺系著紅色的長生結,十分喜慶的模樣,內裏墨玉珠子微微一晃動,就發出叮當叮咚的脆響。

陸淵自然認出這東西是硯清修士路成大的安魂鈴鐺,握在手中,雙眼卻可憐兮兮地看著殷栗。

“師尊給我帶。”

殷栗:“……”叛逆啊叛逆。

“你有手有腳,幹嘛不自己帶?”

“師尊……”陸淵低嘆一聲,神情越發懨懨,困倦到極點的樣子,“我累壞了。”

作為被抱著出湖底洞窟,又在岸邊做著摸魚,指使徒弟修湖底的殷栗頓時一噎。

居然很有道理。

他仔細想了想,自從入了湖底他多半就是讓陸淵幹活,自己不是昏了,就是動不了,堪稱躺過典範。

陸淵又是抱著他,又是開洞穴,又是清雜物,又是渡……停,怎麽又想到渡氣!

“拿來,我給你戴。”

殷栗甩甩腦袋,沒好氣地一把接過安魂鈴,低頭打開長生結的一端,認認真真就系在了陸淵的腰帶上。

生氣歸生氣,惱怒歸惱怒,安魂鈴鐺必須系仔細了。殷栗又給鈴鐺打了個結,眼中閃過一絲憂慮,陸淵的神魂不穩,靈氣和魔氣一旦平衡打破,對他的**和神魂都是又一次摧殘。

殷栗想,不論如何,這樣的傷害,當陸淵在他眼皮底下的時候,最好不要發生,他於心不忍。

當他和陸淵一路趕回渝清城的時候,天正破曉,遠方雲層露出魚肚白,城內有飼雞的地方發出一連串的破曉雞鳴。

這聲音一道道傳過來,就好像打開了什麽開關,城內的炊煙燃氣,酒醉一夜的渝清城弟子扶著腦袋蘇醒,緩緩打開城門,神色無異地和殷栗陸淵打招呼。

就像是從未發現這兩人消失一夜一般。

殷栗挑眉,艷娘真的把渝清城治理的很不錯,所有人都聽她的話,沒有一個提出異議,這不是強行壓迫的結果,而是只要是她說的話,渝清城都弟子都會相信。

這份集中力,凝聚力,怎樣都令人驚嘆。

殷栗一路過來道聽途說,據說昨晚艷娘新看上了一個買來的散修,這散修容貌甚醜,但艷娘居然沒有介意,兩人快樂地共度春宵一整晚。

幾個弟子無聊地編排著兩人的閨中密事,越說越離譜,什麽那個散修雖醜其實是毋毒再世都說出來了。

殷栗聽一半聽不下去了,面上的表情都崩裂了,原本還以為艷娘為了處理他的事情煩躁,沒想到人家還真是夜夜笙歌,魔絲之事壓根沒用放在心上。

不過這樣也好,免得日後還為旁人惦記魔絲而膽戰心驚。

艷娘今日起的很早,穿著桃紅色的羅衫水袖半倚靠在城主府門上等著兩個乘日出歸來的人,語調懶懶,卻篤定了不會失敗。

“事情辦的怎麽樣,都殺幹凈了吧。”沒等兩人回覆,她便淺笑道:“自然是成功了對吧,既然事情辦好了,還是快走吧。”

絲毫沒有留念的意思,好像之前說眷戀殷栗,想要跟殷栗修功法的不是她似的。

殷栗卻沒有幾分意外,秋日大比不日就要開始了,艷娘既然想要合歡宗參加,那門派之間自然都是對手,沒準現在她就琢磨如何打敗衡坤宗了。

艷娘拍拍手,幾個壯漢就把還在屋裏睡覺的吳緣扛在一個裝滿行李的軟榻上出來了。

吳緣醉的不省人事,正嘟囔著夢話睡的正沈。

“既然如此,那就不多打擾了。”殷栗微訝一瞬,因為艷娘的動作居然這麽快,倒是有幾分趕人走的意思,但他們也是理虧,來合歡宗確實也沒幹什麽好事。

他正拉著醉的一塌糊塗的吳緣下來,轉身上馬時,倏然聽見了背後的聲音。

艷娘一改方才懶散的姿態,整個人站直了,渝清城的小雨下起,淋濕了她瘦削的肩膀,整個人魅色褪去大半,反而顯露出幾分脆弱。

“殷栗,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不論是誰,不論是任何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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